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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45、新文《六零半路夫妻》

2022-08-15 作者:元月月半

 “師傅, 走了,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趟了。”

 嚷嚷聲在某個國字頭單位宿舍響起,樓上的人勾著頭朝樓下吼, “王小舟, 你特娘是不是有病?大週末不睡覺吼甚麼吼?”

 “吼吼怎麼了?”

 低沉的聲音自樓下傳來,樓上的人嗖的一下縮回去。

 在院裡打羽毛球的人樂得哈哈大笑, 笑夠了才問, “顧工, 你和小王難得休息一天干嘛去?”

 顧小貓整理一下衣袖, 關上窗, “回我父母家。”

 “回家你還起這麼晚?”打羽毛球的人吃驚,“你家離那麼遠,晚上不一定能回來。”

 顧小貓奇怪,抬手遮住刺眼的朝陽, 看清楚對方的長相,是跟他同一年進單位, 但不同校不同部門的同事。瞬間明白他為甚麼這麼問, 他到單位實習時,他爹孃還沒來首都,資料上的地址還是墨城。

 “我爹孃在首都。”顧小貓道。

 那人順嘴問:“在你家?”忽然想到他剛剛說的話, “你父母在首都買房了?顧工, 不夠意思,咱們認識那麼多年, 也沒聽你提過你是富二代。”

 另一個打羽毛球的問:“就不能是顧工出錢買的?”

 “他早兩年剛換的大房子,還是全款。”

 顧小貓從樓上下來,道:“確實不是我買的。”

 另一人道:“看吧, 我說甚麼來著。”

 不待他們開口,顧小貓又說,“我也不是富二代,我父母的房子也不是他們買的,單位分的。”

 “你父母還沒退休?”

 王小舟嗓門大,他一嗓子好些人都被他吼起來,一聽幾人聊上了,紛紛推開窗問。

 顧小貓道:“退休了。”

 “退休還有房子,大學教授?可是不對,我怎麼記得顧工說阿姨是位醫生。”

 王小舟忍不住說:“就你記得清!師傅,別管他們,咱們快走吧。”

 這邊離他爹孃家確實有段距離,不過他從單位到那邊,尤其是週末幾乎不堵車。王小舟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催甚麼催啊。

 顧小貓打量著他問:“你是不是沒吃早飯?”

 “對啊。”王小舟很乾脆的承認,“咱們快點,還能吃到沈姨做的早飯。”

 有人不禁說:“你小子可真不見外?”

 “幹嘛見外?我又不是外人。”王小舟疑惑不解。

 “顧工,聽聽,你徒弟說的話。”

 有人端著保溫杯出來,“你們大概不知道,小王跟顧工是老鄉。以前就認識吧?”

 王小舟點頭,“我沒說過嗎?我記得剛進單位就說了啊。”

 “不是套近乎的話?”有人問。

 顧小貓笑道:“套近乎我會認啊?他十來歲就在我家吃過飯,跟我爹孃比跟我熟。你們不是想知道他羽毛球是不是練過?沒有。只是跟我爹打了七八年。打壞的羽毛球拍足足有他這麼高。”

 眾人驚呼一聲。

 隨之有人問,“小王,以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顧小貓道:“他真說過。他說他十歲就打羽毛球,你們沒人信。”

 “不是吹牛的話啊?”

 王小舟瞥一眼他,開啟車門,“師傅上車。咱們要不要買個蛋糕?”

 “不用。”小貓一邊坐進去一邊說,“顧國偉同志該訂好了。”

 “顧國偉?這名字聽起來怎麼那麼耳熟。”有人問。

 “有個航天員不就叫顧國偉嗎?”

 “同名同姓吧?顧工那麼厲害,一家怎麼可能出個顧工,又出個航天員啊。”

 王小舟輕笑一聲,車子嗖一下飛出去。

 樓上樓下的人互相看了又看,隨之發出一聲咆哮。

 行至門外的王小舟險些踩剎車。

 “怕我不夠出名?”顧小貓悠悠地問。

 王小舟的身體僵硬片刻,放鬆下來就說:“你和小柱哥長得挺像的,我一直以為他們不能確定,心裡多多少少也有那麼一點懷疑,誰知道他們沒往一塊想。小貓哥,要不要去接嫂子?”

 王小舟口中的嫂子是顧小貓的愛人,倆人零六年結婚,育有一子,由於小貓工作特殊,倆人常年分居,小貓住單位,她帶著孩子住孃家。這點不是小貓要求的,是他丈母孃的主意。

 小貓的丈母孃是位很傳統的女性,女兒沒有一點身為人妻的自覺,有時候比小貓還忙,他丈母孃總覺得對不起小貓,很怕小貓提出離婚。

 孩子出生後,他丈母孃和老丈人就提出幫小貓照顧孩子。小貓哪能讓他們照顧,就讓沈如意出面跟他丈母孃交涉。

 沈如意跟以夫為天的女人實在沒甚麼好談的,為了兒子耐著性子跟親家推心置腹的聊一個小時,話裡話外表示,孩子姓顧,理應他們顧家照顧。小貓的丈母孃反而覺得顧家人好,善解人意,通情達理,她女兒能嫁給小貓簡直是上輩子拯救了蒼生,越發要幫小貓帶孩子。

 老兩口的身體不錯,確實能照顧好孩子,可他們年齡不小了。小貓把妻兒送過去,也給他們找個保姆。週六週末,沈如意和顧承禮想去看看孩子,幫他們分擔一下,又怕熱情的親家忙活,於是每週六就派車接他們,住到週一早上,再把他們送回去。

 顧承禮的房子大,多了幾口人也很寬敞,大院裡住的多是一些軍功赫赫,見多識廣的大人物,小貓的岳丈很喜歡跟他們聊天,也樂意去顧家。

 小貓道:“不用。昨天就該過去了。”

 “你岳父岳母整天往那邊去,你大舅子和小舅子就沒說甚麼?”王小舟好奇。

 兩位老人不跟兒子住一塊,但也不遠,七樓大兒子,九樓小兒子,他們住八樓。有點甚麼動靜,樓上樓下都知道。

 以前沒孩子纏著老兩口,小貓的岳母是上午去大兒子家,下午去小兒子家。上午看到大兒媳婦買的菜不新鮮唸叨一通,下午到小兒子家看到衣服扔的哪兒都是,沙發上有椅子上也有,又唸叨一頓。

 時間長了,兒媳婦即便能理解,孫子孫女也不能理解,恨不得換鑰匙換鎖。

 小貓至今還清楚的記得,第一次登門,他大舅子勸酒,他岳母嘮叨喝酒傷身之類的。小舅子的兒子就偷偷問小貓,他娘是不是也這麼嘮叨。

 小貓說不是,他娘通常直接把酒拿走,不跟他廢話。孩子別提多羨慕,直言要跟小貓換換。

 思及此,小貓笑道:“你嫂子他大嫂和弟媳婦巴不得倆老人在我娘那邊常住。”

 “吵架了?”王小舟轉向他。

 小貓道:“你嫂子他媽跟你媽差不多,唯一不同大概是不捨得打孩子。”

 “不是不住一塊嗎?”

 小貓道:“樓上樓下。”

 “我的天,怎麼買這麼近?”王小舟忍不住問,“我記得你大舅子是教授,你小舅子刑警隊的,都是見多識廣的,不知道遠了香近了臭?”

 小貓想想,“應該知道吧。買房的時候可能在想住一起相互有個照應。”

 “給他們請個保姆好了。真病了再接回去照顧也不遲。像你那個侄子,三套房三個小區,雖然小區相鄰,相互走動也不方便。”王小舟見過顧大寶兩次,一次在顧家,一次在醫院,王然生病,王小舟跟小貓一起探望她,“知道他爺爺奶奶想他每週末都回去,他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高興,還顧不上嘮叨他,多好啊。”

 小貓道:“不一樣。我大伯不止一個兒子。還有大兒子和兩個閨女。在農村給父母養老送終的多是大兒子,小兒子也就病了,或者老人不能動了,分擔一下。大寶就算把他爺爺奶奶接家去,他大伯也不同意。

 “他大伯家不缺吃不缺喝,在鎮上還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讓人知道他把父母送去侄子那兒,甭管是鎮上的還是村裡人,能理解首都比鄉里好,也得扯著他的脊樑骨罵。再說了,到了首都,他兩個姑姑想看看父母也不容易。”

 “怪不得他跟沈姨顯擺,三個房子三個小區,就是為了防止父母要跟他擠一塊,沈姨也沒數落他。”王小舟道,“我一直以為沈姨懶得說他。他還沒結婚?”

 小貓:“還沒物件,估計等單位發。”

 “他們單位還發物件?”王小舟震驚。

 小貓問:“羨慕?”

 王小舟今年四十歲,這些年遇到幾個很是能談得來的,其中兩個因受不了同在一個城市,比異地戀還辛苦,一個受不了他媽,還有一個誤以為王小舟是個窮鬼,以至於幾段戀情均以失敗告終。

 其實也怪王小舟,以為他是窮鬼的那位是他剛實習時處的,不在一家單位,以為他是外地人,在首都也沒個親戚,在單位也沒個熟人,指望他自己苦哈哈的熬,下輩子也買不到房。實則王小舟懶得提他家情況。

 “異地戀”那兩位,也有這部分原因,主要還是他說他爸以後退休工資,不用他出錢養父母,沒說他爸是高幹。

 吸取前面的教訓,最後這位他不敢瞎隱瞞,打算訂婚就把人帶回家,結果他媽話裡話外希望人家一舉得男,把人給嚇跑了。

 王小舟嘆氣道,“羨慕有甚麼用?以前我媽就覺得我了不起,現在跟著你混日子,她更覺得只有天仙能配得上我。我上哪兒給她弄個天仙去?”

 “我給你出個主意,下次再有人給你介紹物件,就說我娘介紹的。”

 王小舟猛一拍喇叭,“對哦,我怎麼就沒想到,她向來怕沈姨,對方是個無鹽女,她也不敢挑剔。咦,前面計程車怎麼停了?”

 計程車司機嚇的。

 車裡的人回頭看是哪個智障,居然是熟人,就讓司機停車。

 司機是本地人,知道乘客要去的地方查的嚴,他的車也不能靠近,最多再行一公里就得停,一聽他下車,立馬讓他走人。

 “你怎麼才出發?”小貓等人上來就問。

 顧大寶道:“路上堵車。”看到他頭髮有點溼,“您這是剛起來?”

 小貓點頭,“最近有點忙。你哪天休假,咱倆回去上墳,大哥和小柱回去還得帶著保鏢,興師動眾的太惹眼。”

 “我帶上電腦,想去哪兒去哪兒。主要看你。”顧大寶拍拍王小舟,“聽說未婚妻又跑了,這次又因為甚麼?”

 這事王小舟可沒跟太多人說,除了他小貓哥兼師傅就是顧小柱,“小柱哥沒告訴你?”

 “他肯定是聽我娘說的。”顧小貓道,“他工作自由又特殊,我爹孃那裡他想進進想出出,一天恨不得去八次,哪用得著小柱特意抽時間告訴他。”

 顧大寶嘿嘿裝傻。

 王小舟也沒問他具體做甚麼工作,繞開話題,“你爸媽就沒催你?”

 “三奶奶待我都比他們上心,他們有甚麼立場催。不說我以前在大公司上班,就是首都三套房也夠我爸媽吹了。”

 王小舟:“他們居然也沒要過來?你的那個房子可是三居室。雖然一間被你整成了書房,可是還有一間次臥呢。”

 “來到這裡沒人聽他們吹牛,在家可以使勁吹。”

 王小舟又忍不住問:“你爸媽就沒覺得兒子再有本事也得結婚生子?”

 “那是你媽,我媽還怕人家惦記我的錢和房。我爺爺奶奶病重,他們來到首都住一段時間,也不知聽哪個病人家屬說的,男人有錢,八十歲也能找個十八的。”

 王小舟道:“你爸媽也沒說錯,一樹梨花壓海棠。”

 “改天你爸媽來看你,讓我爸媽過來,讓他們聊聊?”顧大寶見他連這都羨慕,想幫他一把。

 顧小貓道:“你三奶奶出面都沒用,你爸媽的話他們不可能聽。他媽還有可能覺得你媽整天在鄉下懂個甚麼。”

 “我媽真有可能這樣。”王小舟道,“幸虧我爸還能管管。咦,門外怎麼停一輛大奔?”

 顧小貓朝外看去,到他父母所在的小區,“不是別人的就是陳遠航的,他為了小孩的教育,聽小柱的意思以前全家都搬過來了。”

 “可是車牌不是啊。”王小舟仔細看一下才往院裡拐。

 小貓:“他跟我娘嘚瑟,怕咱們那邊軍大院的人覺得他是土大款,又找他借錢,讓他投資之類的,到那邊就開最便宜的車,你肯定沒見過。”

 “他居然能忍住?”王小舟很瞭解陳遠航,畢竟以前住一個院,他們都跟顧家兄弟幾人走得近。他就是個賺一筆大錢就忍不住飄的主兒。

 顧小貓道:“怕我娘擠兌他。早年他在墨城那邊買第一套房的時候,我們回去他沒忍住顯擺,我娘慢悠悠問一句房子多大。他說一百平。我娘來了句,還沒我家主院堂屋大啊。他不信,跟我們到海城看過之後就不敢再顯擺。”

 王小舟幸災樂禍,“就得沈姨收拾他。否則早上天了。”

 “小叔請了多少人?”顧大寶忍不住問。

 小貓道:“除了咱們這些就是我岳父、大哥岳父以及小柱岳父一家。也不一定都能來,今天又不是週末。”

 顧大寶:“他特意挑在週二這個一週工作剛開始這天?”

 “我覺得是的。”小貓把他的猜測說出來,“他這次可以在家過三個週末,又不是沒時間。到了,下車吧。”

 顧大寶看到院裡和門口停著四五輛車,不禁驚呼,“這麼多人?”

 有人從屋裡出來。

 顧大寶瞬間揚起笑臉,“三奶奶。”

 “就你自己?”沈如意問。

 顧大寶指著不遠處的車,“小舟哥跟二叔在停車。”說話間遞上禮物。

 沈如意驚訝,“還有禮物?顧小柱沒跟你說,就是過來吃頓飯?”

 “小柱叔說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三奶奶,沒有你可沒有我,你就收下吧。”顧大寶說著就往她手裡塞。

 顧承禮從屋裡出來,“收下吧。這次不收,下次指不定給你弄個甚麼來。”

 “下次?”顧大寶驚呼。

 顧承禮問:“你的意思我和你三奶奶活不到二零二六年?”

 “沒有,沒有。下次,下次我就不送了。”顧大寶看一眼禮物,“前提您得把這個收下。”

 “甚麼東西?”顧小柱抱著閨女從屋裡出來,身後當真跟著一個陳遠航。

 沈如意看顧大寶。

 顧大寶點頭。

 沈如意開啟,兩個金燦燦的東西險些閃著沈如意的眼。

 小柱失望:“我還以為甚麼呢。”

 “這倆可不便宜。”沈如意拿起兩個金手鐲,感覺重量不輕,就問顧大寶,“得好幾萬吧?”

 顧大寶嘿嘿笑道:“沒您讓小柱叔給我買的高考複習資料值錢。”

 沈如意忍不住笑了,“行吧,我收下。以後不準再買這麼貴的。你現在不同以往。”

 小柱恍然大悟:“我差點忘了,今日的顧大寶已不再是往年的顧大寶。這份禮物著實不輕。”看到他二哥和小舟進來,“你倆就空手來的?”

 顧小貓腳步一頓,看向他娘,“我媳婦還沒來?她的車怎麼在這兒?”

 “你媳婦早來了,在廚房幫忙做飯呢。”沈如意瞥一眼顧小柱,“別聽他胡說,他才是空著手來的。”

 小柱道:“娘,您這樣說可就不對了。我們雖然甚麼也沒買,可今天這事是我張羅的。還有蛋糕,還有廚房裡的那些菜,都是我親自去買的。”

 沈如意嗤一聲,“以為我不知道?蛋糕是遠航訂的。”看向陳遠航。

 陳遠航無聲地笑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小柱沒料到他娘越老越精明,“你,我——看在你是我孃的份上,我不跟你吵吵,讓你一次。”顧小柱抱著孩子就往屋裡去。

 他懷裡的小孩突然蹦躂一下,拍拍小手,大喊大叫:“爸爸輸了,爸爸又被奶奶堵得說不出——”

 “你是誰閨女?”小柱朝她屁股上一巴掌。

 小孩癟嘴就哭。

 屋裡跑出來一位看起來只是三十出頭的女子,奪走小孩,“爸爸又打你了?”

 “我沒有。”顧小柱連忙說,“我讓她下來她不願意。”

 女子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想笑:“你們兩口子的事,你希望我說甚麼?”

 “實話實說啊。”

 顧大寶看不得他三奶奶為難,哪怕他知道他三奶奶並不為難,“有沒有打小嬸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女子恍然大悟,背對著幾人拉開女兒的褲子,果然屁股上通紅一塊。

 顧小柱拔腿就往外跑,順手拽走陳遠航,“我們去取蛋糕。”

 “你給我站住!”女子大喊。

 又從屋裡出來一對老人,七八十歲的樣子。女的那位眉頭緊鎖,“你們就不能消停兩天?小柱打她也是她自找的。五六歲大的孩子,也不知跟誰學的毛病,誰的熱鬧都看,還喜歡幸災樂禍。”

 小孩仗著有媽媽護著,大聲說:“爸爸學的。”

 老人頓時噎住。

 這倆不是外人,顧小柱的岳父岳母。

 顧小柱嘴巴會說,看起來脾氣好,他物件脾氣硬,兩相對比,他岳父岳母更喜歡女婿,對自家閨女是諸多挑剔。顧小柱的老婆一看她父母噎的說不出來,親親女兒的小臉,“媽媽的乖寶,真棒!”

 她父母聽聞此話果然眉頭緊鎖,隨之看向沈如意,“親家母,您也不管管?”

 沈如意更覺得這話有意思,“親家母,她是您親閨女。當著您的面,您說我該怎麼管?”

 兩位老人無法回答。

 顧小柱的岳母指著她閨女,“照你這麼慣下去,孩子早晚得被你慣壞。”

 “我才回來幾天?要慣也是爸媽慣的。”顧小柱他老婆看向沈如意,“再說了,爸媽也不慣她。對吧?媽。”

 沈如意:“隔輩親,沒聽說過?”

 顧小柱的老婆愣住,顯然沒料到她婆婆沈如意會這麼回答。

 老兩口一看到閨女如此,頓時樂得笑出聲來。

 沈如意心說,就您二位這樣也好意思笑話孩子幸災樂禍,嘴上問:“是不是挺擔心的?要不接回去你們自己照顧。”

 小孩掙扎著下來,一把抱住沈如意的大腿,“不要,不要,奶奶不要,我會死的。”

 沈如意不禁看向她小兒媳婦,甚麼情況?

 女人尷尬,很是不自在地說,“就是讓她吃了兩頓,兩頓半生不熟的菜,其中一頓把她吃吐了,她就覺得我要殺了她。這孩子忒嬌氣了。”

 沈如意張口結舌,艱難地問:“吃,吃吐了,還嬌氣?”看向她親家母。

 她親家母尷尬,“這事我知道,我也讓她找個保姆,她非說保姆人品好的少,得碰運氣,還不如她自己做飯。”

 “你就不怕把自己吃出個好歹?”顧承禮也忍不住開口。

 顧小柱的媳婦點頭,“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做過那些菜。”

 沈如意替她說:“都是挑生的也可以吃的菜做?比如黃瓜炒蛋,番茄炒蛋,青椒黃瓜,蠔油生菜?”

 顧小柱的媳婦驚得睜大眼,她婆婆是怎麼知道的,“顧國偉說的?”

 “還用他說?”沈如意瞥一眼她,抱起小孫女,“你每次來接她,她都不願回去,我還擔心這孩子跟你不親。合著是這個原因。你以後再帶她回去,要麼叫外賣,要麼帶她出去吃。”

 小孩連忙說:“奶奶,我要喝可樂,我要吃雞翅。”

 “可以。但我不喜歡牙齒烏黑,胖乎乎的孫女。”沈如意道。

 小孩蔫了,“喝一點點,吃一個不會有事的,我爸爸說的。我爸爸的牙齒可白了。”

 “那是因為你爸爸小時候沒有可樂也沒有雞翅。你天天嘲笑他,他希望你變得醜醜的,忽悠你呢。”沈如意認真的說著半真半假的話,小孩信以為真,癟癟嘴就要哭。

 沈如意:“我也不喜歡愛哭的小孩。”

 小孩咧嘴就笑,變臉之快趕上了川劇變臉。

 除了顧承禮,幾人看得是難以置信,包括小孩她媽。

 顧小柱的媳婦忍不住問:“媽,同樣的話,我說怎麼就沒用?”

 沈如意還沒回答,她媽先忍不住,“還不是你沒個當媽的樣兒。能把孩子吃吐,除了你還有誰?以後小柱不在家,你少把她往你們家帶。要麼在這兒,要麼就去我們那兒。”

 “媽,你——”

 顧承禮一看母女二人又要叨叨起來,頓時覺得頭疼,他這三個兒子的媳婦都是哪兒找的,老大家重男輕女,母女二人關係不好,老二家母女觀念不和,這個老三家,母女二人各不相讓。

 顧承禮打斷兒媳婦的話,“先進屋。左右鄰居都出來了。”

 母女二人往左右看去,矮矮的柵欄旁邊果然有幾個孩子,臉上的表情彷彿在問,你們在幹嘛?是不是要打架?甚麼時候打,我們等不及了。

 顧大寶和王小舟打圓場,道:“進去吧,今天風挺大,別吹感冒了。”

 母女二人藉著臺階進屋。

 沈如意擔心倆人又叨叨起來,就讓小兒媳婦去廚房幫忙。

 今天來了幾十口子,這邊沒法定外賣,要麼出去吃,要麼在家做。保姆和沈如意的三個兒媳婦從早飯後一直忙,到現在十點多了,需要炒的菜才剛剛弄好。

 顧小柱的老婆不敢動勺子,到了廚房就幫忙收拾不用的菜板子和鍋碗瓢盆。

 沈如意讓顧大寶和王小舟把借來的桌椅板凳擺好,等會兒開飯就不用再收拾了。

 小貓的岳母也在,看到王小舟就問沈如意,“這孩子還沒結婚?”

 換做旁人,沈如意可以回一句,你給介紹一下。面對她這位親家,沈如意道:“最近處了一個,還沒定下來。”

 “年齡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

 沈如意笑著說:“是的。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你應當聽小貓說過他們家情況,他媽總覺得他們家有皇位,他差不多可以,他媽差不多可不行。”

 “這點是不好辦。”果然不再催王小舟趕緊結婚,而是該唸叨王小舟他媽。

 王小舟暗暗鬆了口氣,跟顧大寶小聲嘀咕,“我沈姨厲害吧?一句話就把話題給帶過去了。”

 “我三奶奶一直都很厲害。”顧大寶說出來,覺得奇怪,“你都知道她厲害,以前怎麼就沒想到讓三奶奶給你介紹物件?”

 王小舟:“不是沒想到,是我不需要相親。現在也不需要。”

 顧大寶想想王小舟的條件,五官周正,個頭不矮,父親高幹,他在首都也有房,工作好待遇高,確實不需要相親。

 “你下次找了物件,可得提前跟三奶奶說一聲,免得你媽問她的時候說漏了嘴。”

 王小舟搖頭,“我媽不敢問。沈姨來一句,你還不放心我嗎?就把我媽堵回去了。”往四周看了看,發現小牛的父母沒來,“你大叔的岳母一家沒過來?”

 “估計是我大嬸沒通知他們。”顧大寶想想小牛岳母家的情況,“他們家也算是高幹,居然重男輕女。真不知道大嬸前幾十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咬牙也就過來了。”

 倆人嚇一跳,回頭對上一張溫柔的笑臉,頓時尷尬的臉通紅,“你走路怎麼沒聲?”

 “有聲我還能聽到嗎?”

 顧大寶尷尬地笑笑,“你真沒通知他們?”

 “我就給他們說今天聚聚,問他們有沒有空,我媽說得接她大孫子,我爸說他得買菜,我哥說不好請假。我就回,那算了,反正我公婆也很好說話。”四十來歲的女人攤攤手,拿瓶白酒去廚房。

 王小舟下意識問:“拿酒幹嘛?”

 “料酒沒了,用這個代替。”

 王小舟“哦”一聲表示明白,隨即看向顧大寶,“還可以這麼說?”

 “避重就輕,我又學會一招。”顧大寶道。

 王小舟點頭,“過日子用上兵法,難怪她們都能跳出原生家庭。”

 “你也可以。”顧大寶道。

 王小舟忽然想到他也跳出了原生家庭,“我努努力,爭取明年今天帶著媳婦來給沈姨過生日。你三奶奶生日甚麼時候?”

 “不知道,他們那輩人不過生日。”顧大寶想想,“小柱叔他們也不知道,估計得問三爺爺。”

 王小舟:“那就不問了。顧伯伯肯定想跟沈姨倆人一起過。我過來他只會覺得堵心。”

 別生日,就是今天顧承禮也覺得堵心。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兒子們把孩子接走,給保姆放兩天假,他跟沈如意倆人在家自己過。結果顧小柱給他整一屋子人。熱鬧是熱鬧了,他想跟沈如意說句話都難。

 顧小柱瞭解他爹,也沒讓他爹等太久,蛋糕拿來,就把小牛買的金鑲玉戒指塞他爹兜裡。

 顧承禮不懂,這又是鬧的哪一齣。

 小柱小聲問:“你和娘結婚這麼多年,給娘買過首飾沒?”

 “沒有。也不用我買吧?錢都在你娘那兒,我從沒問過有多少錢,她還不是想甚麼時候買甚麼時候買。”顧承禮道。

 小柱翻白眼,“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顧承禮問:“都是我們的錢,我買和她買有甚麼區別?再說了,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也不在乎這些虛的。”

 他娘在不在乎,小柱不知道,他知道他很在乎。

 “我向你兒媳婦求婚的時候她都感動哭了。”

 顧承禮:“你媳婦矯情,你娘又不矯情。”

 “我娘矯不矯情是她的事,你做不做事你的事。親爹,我就問你一句,這個戒指你送還是不送?”

 顧承禮沒說不送,“我送也不需要你們買。”

 小柱沒懂。

 顧承禮叫來警衛,帶著警衛親自出去買。

 小柱傻眼了,想去找他大哥,一想到他大哥還在從機場趕來的路上,連忙去找他大嫂,小聲問,“現在怎麼辦?”

 戒指是顧小牛兩口子一塊選的。

 顧小牛的媳婦看到戒指就認出來,“當時我就說不能買這個,買條項鍊,你大哥非不信。現在好了,尷尬了吧。”

 “大嫂,別說風涼話,爹真去了。”小柱道,“早知道就不這麼早拿出來了。”

 小牛的媳婦道:“早知道我們還不買了呢。”

 “幸虧我們買的是項鍊。”小貓的妻子感慨道。

 小柱瞪一眼他二嫂,“你少說兩句吧。大嫂,這個戒指可是你們的禮物。”

 “給你大哥打電話,再給媽買兩個鐲子就是了。”

 小柱拿出手機,“這個戒指呢?大哥可是跟我說,按照孃的尺寸買的。”

 “回頭給我媽。”小牛的媳婦像是早已料到這點,想也沒想就說出來。

 顧小柱撥號碼的手僵住,“不好吧?”

 小牛的媳婦看一眼,戒指盒還在,“沒甚麼不好的。反正她也不會戴出來,留著給她將來的孫媳婦。”

 “誰要這種戒指?一看花紋就是老年人的。”小柱懷疑她誆他。

 小牛的媳婦太瞭解他媽,“人家扔了,她也不心疼。”拿走揣兜裡,就讓小柱趕緊打電話。

 顧承禮跟他大兒子在珠寶店門口碰個正著。

 爺倆相視一眼,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誰選誰的。

 選好了之後,爺倆一起回去。

 沈如意驚訝,“你剛剛出去就是接小牛?”

 “不是!”顧承禮回的太快。

 沈如意不由地眯起眼打量他,“你幹嘛去了?”

 顧承禮乾咳一聲,“有點小事。”

 他不這樣說,這茬就過了。他這樣回,沈如意轉向大兒子。

 顧承禮連忙給小牛使眼色。

 小牛笑笑,把他的禮物遞出去,“娘,兒子剛剛買的。”“剛剛”兩個字咬的格外重,顧承禮直覺不好,下意識看沈如意,對上沈如意似笑非笑的模樣。

 顧承禮頓時想揍他兒子。倆人一起進門,顧小牛剛剛買的,等一下他把戒指拿出來就算說早就準備好了,沈如意也不信啊。

 這個糟心玩意,居然是他兒子?果然是他上輩子作孽太深。

 “如意,上樓,我跟你說些事。”顧承禮拉著她的胳膊就往樓上去。

 三個孫子孫女同時站起來。

 顧承禮擺手:“你們不準上來,不聽話別想吃蛋糕。”

 小牛他們管得嚴,不準孩子吃油炸食品,也不准他們吃奶油蛋糕。幾個孩子很饞,沈如意擔心把孩子憋的心理扭曲,每週給他們做一次。

 自家做的,父母允許他們吃,然而,他們的父母會做的沒時間,有時間的不會做,以至於幾個小孩想吃,只能找爺爺奶奶。

 顧承禮這句話一出,仨孩子不敢跟上去看熱鬧,索性商議待會兒切蛋糕的時候,誰誰要哪一塊。

 顧承禮關門前不放心的又看一眼,兒子媳婦都沒上來,放心下來,關上門從裡面鎖上。

 沈如意想笑:“這是你家,誰還敢偷聽不成?”

 “顧小柱敢。”顧承禮乾咳一聲,“說他幹嘛,見天的氣我,四十多了還跟沒長大一樣。我有事跟你說。”

 沈如意點頭坐下,“說吧。是不是看到大寶送我手鐲——”

 “停!”顧承禮不敢讓她說下去。

 沈如意閉嘴,等著他拿出來。

 顧承禮醞釀了一路的話,在她一副瞭然的表情下全咽回去,“如意,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沈如意不由地坐直,這個開場白有些嚴重啊。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沈如意笑著問,“再說了,你甚麼時候對不起我?我怎麼一點不知道。”

 顧承禮:“不是現在,是四十多年前。”

 沈如意知道他想說甚麼,那時的沈如意寡言少語,顧承禮不善言辭,遇到些事一個不說,一個就以為沒事,又有錢綠柳在中間攪和,從顧承禮的父親病重到她穿越而來,原主真受了很多委屈。

 顧承禮確實對不起原主,但沒有對不起如今的她。

 沈如意:“你並沒有對不起我。”

 顧承禮心裡咯噔一下,很想問,你還是不是沈如意。樓下傳來的歡笑聲阻止他問出口,無論是不是,都是眼前人陪他過了四十多年,把他的三個兒子培養成才。若沒有她的配合,他再重活一世,也不一定能做到。

 “如意,我昨晚做了一個夢。”顧承禮道。

 沈如意隨口問:“噩夢?”

 “不全是。”顧承禮想著該怎麼說,“昨晚睡覺前,顧小柱跟我聊今天準備多少菜,我想到你我結婚五十年了,覺得特別快,不由地想起以前,我那個娘帶著顧絨花去找咱們,你說她們倆欺負你,我氣的要殺了她們,夢裡真把他們殺了。”

 沈如意驚得睜大眼睛,“你老實告訴我,顧絨花的丈夫是不是你弄進去的?”

 顧承禮沒聽懂。

 “還裝?大寶都告訴我了,顧絨花那個丈夫因為走/私進去了,不是你的手筆?”沈如意道,“我還聽說顧絨花在他進去之後想再嫁一家,結果沒嫁成,錢被人騙的一乾二淨。顧富華把人抓住,錢也被那個人禍禍的差不多了。你不知道?”

 這事顧承禮真不知道,他就算退休也有一堆事要忙活,哪顧得上她。

 “你怎麼就不懷疑是大寶乾的?”

 沈如意:“大寶?他們無冤無仇。”

 “她活著的時候給顧絨花幹活,攢的錢也全給顧絨花,最後兩年卻讓大哥二哥兩家伺候,任由顧絨花兩口子逍遙。我是不信大寶那小子心裡不氣。有些事情警察不一定能查到,鄉里人可能很清楚。警察忙的事多,鄉里人整天閒的磨牙,誰家多了一隻雞他們都知道,顧絨花突然多了一大筆錢,瞞不過他們。大寶要是聽他爸媽提幾句,以他受的訓練,過去實地看一下,確定下來,一個報警電話就足矣把顧絨花那口子送進去。”

 沈如意:“顧絨花被騙也跟你無關?”

 “這個更好辦,大寶回村,村裡人羨慕大寶,大寶來了句,我們家最有錢的可不是我,是我姑。鄉里那些二流子還能坐住嗎?”

 沈如意打量他一番,“騙顧絨花的那個人六十多了。”

 “你當壞人老了就能變好?年輕時是個壞痞子,老了能壞的流膿。”

 沈如意:“那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跟我說你做夢把她們殺了?”

 “我還沒說完。後來你帶著三個孩子過的很辛苦。”顧承禮道。

 沈如意眉頭微蹙,難道顧承禮夢到的那個人是原主,在他夢裡她沒有穿過來,在錢綠柳和顧絨花找到部隊的時候,顧承禮要砍了她們,原主沒能攔住,他真把人砍死了。

 沈如意越想越有可能,“你就因為這點覺得對不起我?你不知道夢是反的?”

 “若不是夢呢?”顧承禮試探著問。

 沈如意笑道:“還能是真的?錢綠柳墳頭上都長草了。”

 “我的意思平行空間,另一個空間的你此時可能在受苦。”顧承禮有些急切地說。

 沈如意:“那就當是我上輩子。上輩子太苦,這輩子才能兒孫滿堂。不然還能過去解救那個我?”

 這話把顧承禮問住了。

 沈如意問:“你剛剛出去就是一個人靜靜的思考怎麼跟我說這些?”

 “不是!”顧承禮忙說。

 沈如意:“你是不是還夢到了甚麼?”

 讓他說實話,他到死也不敢,一點不說,這麼多年顧承禮又真憋的難受,“我想到那個夢就難受。”

 “那也是你活該。搞事的是你娘你妹妹,衝動殺人的也是你。”

 顧承禮的呼吸停下,“你後來也辛苦。”

 “你怎麼就知道我苦,生活艱辛不等於心裡苦。再說了,憑我的學歷,苦也頂多苦四五年。房子還給我,我隨便做點甚麼都能養活孩子。不是嗎?”

 好像是的。

 顧承禮:“就我一人心裡悶?”

 “你還希望我跟你一起不舒坦?”

 顧承禮不敢說實話,就是怕沈如意心裡難受,“我沒有。”

 “算你還有良心。買的甚麼?拿出來吧。”沈如意伸出手。

 顧承禮老老實實把兜裡的戒指拿出來,“我買的是黃金的,你別嫌俗氣,過些年我再給你買個鑽戒。”

 沈如意開啟,金色的戒指上鑲著綠的沒有一絲雜色的翡翠,“這個不便宜吧?你哪來的錢?”

 都沒有老夫老妻了,沈如意也不是個矯情的人,看到戒指這種反應顧承禮一點不意外,“手機支付。你幫我綁的銀行卡,你忘了?”

 “我——那是我的工資卡?!”沈如意驚叫。

 顧承禮嚇一跳,“是的。怎麼了?”

 “還怎麼了?你給我買戒指,用我的卡?”沈如意很想晃晃他的腦袋,聽聽裡面是不是水。

 顧承禮:“你說我的退休工資多,咱們一個月用不完,你的剛剛好,就把我的工資存起來了。不用你的我拿甚麼買?”

 “不會找你兒子借,全當提前給你孫子墊付學費和補習費了?”

 顧承禮想想,對啊,他怎麼就沒想到。

 “想到了?”沈如意戴上,剛剛好,“還不算太笨。”

 顧承禮見她滿意,心裡舒服些。

 “沒甚麼話要對我說了吧?”

 還是有一句的,可顧承禮不知為何,話到喉嚨裡了硬是說不出來。他覺得可能是因為他一直不敢坦白,不配說那三個字,“今生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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