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守意下意識看顧承禮。
“和他有關?”沈如意十分詫異。
沈守意一聽她誤會了,忙說:“不是。是,怎麼說呢,你大伯,一直很後悔,早知道那幾年那麼艱難——”
“過去了。”沈如意可不想聽他敘舊情,情越深等一下越不好拒絕,笑著說,“再說了,要不是那些事我也不可能嫁給顧承禮。”
楊紅梅不禁說:“這倒也是。”看向沈家兄弟,“別看小顧官挺大,在家沒一點官架子,洗衣做飯買菜甚麼都幹。小沈嫁給他可沒嫁錯。”
沈家兄弟二人大感意外。
顧承禮有愧,“我也就有空的時候幫一把,主要還是如意。有時候我一走十天半月,家裡家外全靠她一人,也沒聽她抱怨過。”
沈如意笑了笑,“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前的事就不用再說了。”
沈誠意聽明白了,“你大伯一直想回來,身體好的時候來不了,改革開放他又病了。臨走前再三要求我們把他送回來,和你爺爺葬在一起。我們到老家,發現那邊只有你奶奶的墳墓,問左右鄰居,說是隻有你清楚。這位大嫂子就告訴我們,你祖父在妹夫老家。我們想把你祖父遷過去,一家人聚在一起,往後清明掃墓也方便。”
難怪他倆看顧承禮,這事還真得顧承禮回去一趟。
“你看呢?”沈如意問顧承禮。
顧承禮:“這是應該的,只是我現在走不掉,如意也得提前請假。”
沈守意接道:“我們來之前就有心理準備。你同意我們就去海城選墓地,再置辦幾處房子,一旦你請了假,我們就過去。”
楊紅梅不禁問:“你們不走了?聽說國外出門就是車,鄉間小路都比咱們這兒的大馬路平整,在外面這麼多年回來能過得慣嗎?”
兩人確實很不習慣,然而故土沒有偏見歧視,別人若知道他們是從國外回來的還特羨慕,這個待遇差距,彌補了生活上的不適。可惜孩子無法理解,也不敢想象他們初到國外遭受了多少刁難。
沈守意道:“不說從國外到國內,就是從老家到這邊,剛過來也不習慣。時間長了就好了。”
沈如意忍不住問:“你們打算把房子買在老家?”
“原本是想在老家安家,離你們也近點。你們都不在那兒,我們打算在老家買幾套,留著回去的時候住。”沈守意道,“我們公司得開在申城,那邊方便,以後多在那邊。”
沈如意確定他們不需要顧承禮幫忙,懸著的心落到實處,也樂意說些實在的:“那邊確實不錯,你們要是有餘錢還是多買幾套房吧。老家那幾間店面早幾年都租不出去,如今的房租都夠孩子上大學的。”
楊紅梅自打進來就覺得少點甚麼,聞言明白了,“你們家那仨小子呢?”
“仨孩子都是男孩?”沈家老大沈誠意忍不住問。
楊紅梅點頭,“我沒說嘛?”
“你說幾個孩子都大了。”沈誠意往四周看了看,不見孩子的蹤跡,“玩去了?”
楊紅梅道:“這個點肯定出去找朋友去了。”
沈如意樂了。
“你笑甚麼。”楊紅梅奇怪。
沈如意道:“你們來的路上沒看到有輛車往城裡去?那車上就是他仨。他們想去首都玩幾天,正好開學也早,今兒就一起走了。”
三人驚了一下。
楊紅梅是驚訝開學這麼早。沈家兄弟是因為仨孩子都是大學生。
沈守意忍不住問:“他仨一個學校?”
楊紅梅:“不是吧?最小的那個整天唸叨著要上天,沒報考空軍學院?”
沈如意笑道:“果然瞞不了你。就是他的學校開學最早,在東北。老大老二稍微晚一點。老大在咱們國家最好的學校念物理,老二的學校也在首都,學的是航空航天製造。”
“我的老天爺!”楊紅梅驚呼一起,“你們家小牛真厲害!”
沈守意也十分意外,他跟他大哥兩家好幾個孩子沒一個考上當地最好的大學,這仨孩子在國內,頭十年環境還非常糟糕,居然這麼有出息。
沈守意不禁問:“小牛是老大?”
“是的。”沈如意道,“小牛是他的乳名,學名顧國慶,十一那天生人。”
寡言少語的沈誠意忍不住開口,“這孩子不錯,名字取的好,出生日期也選的好。”
孩子是沈如意一點點養大的,這個恭維沈如意收下了,道:“你們要早來半小時就能見到了。”
“這事怪我。”楊紅梅道,“我怕老吳找不到車亂髮火,特意回了一趟家。”
她不說沈如意差點忘了,“嫂子去機場送人?”
“是呀。送吳雙和她孩子。”
沈如意意外,“吳雙都有孩子了?”
“別提了,說起她我就一肚子火。”楊紅梅煩的直襬手,卻又忍不住說:“以前在咱們這邊,甚麼樣的軍官沒有,她嚷嚷著嫁誰也不嫁當兵的。到了市裡不聲不響找個軍官,不光不是咱們這邊的,還是陸軍,頭幾年還不能隨軍,孩子都是我給她帶會走的。”
沈如意:“難怪你老的這麼快。有個小孩子鬧騰確實累人。她這是回來陪你們過春節?”
楊紅梅點頭,“是呀。也就這點還行,逢年過節有空就回來,沒空也買些東西寄過來。”
“心裡有你不就行了嗎。養兒育女不就圖這一點。”沈如意道,“等我們家那三個畢業,我們想見上一面都難。”
楊紅梅:“話是這樣說,可也不用你們操心啊。少點操心能多活十年。”
“哪有你說得這麼誇張。”沈如意樂了,“吳雙要像顧小柱那樣,五六歲就把上天掛在嘴邊,你能氣死。”
楊紅梅想到顧小柱的德行,忍不住點頭,“確實能被他嚇個半死。”
“沈姨,沈姨——”
“是叫你嗎?”楊紅梅問。
門外的聲音停下來。
沈如意道:“聽聲音像王小舟,十來歲大,就住以前老李家那邊。”朝門口喊去,“甚麼事?”
“您出來一下嘛。”
沈如意跟幾人說,“我去看看,這孩子平時挺懂事,知道家裡有客還找我,肯定有甚麼要緊的事。”
到大門外看到小孩身邊的青年,沈如意不問也明白了,“陳遠航,你爸知道你做生意做迷了嗎?”
陳遠航一臉無辜,“我幹甚麼了?”
沈如意懶得同他廢話,“那你倒是說說讓小舟叫我出來幹嘛。”
陳遠航說不出來了。
“不說我進去了。”
“別介啊。”陳遠航連忙說。
沈如意:“聽說我老家來人,還聽說是從國外回來的,想問我是不是真的,順便了解了解國外的情況?”
陳遠航不敢相信,他還甚麼都沒說呢。
沈如意問:“你會外語嗎?咱們國家還是皇帝當家的時候,人家就是資本主義國家了,知道甚麼是資本嗎?就是一邊跟你推心置腹,為了你恨不得把頭割下來,轉身就能給你一刀,沒有任何契約精神。人無信不立,是咱們老祖宗的話,也就在咱們這邊有點用。我老家的親戚跟你說再多,你也能被他們玩死。”
王小舟驚得張大嘴。
陳遠航不敢信。
沈如意:“別覺得我嚇唬你。我們家以前也有公司,也跟洋大人打過交道。今天來的這倆是我大堂哥和二堂哥,準備把公司搬到申城。”
“啊!”陳遠航驚呼,“出去幹嘛還回來?”
沈如意:“你說呢?”
“不是說國外很好嗎?”
沈如意點頭,“國外確實很好。咱們國家你把家產全捐了,也不一定能見到領導人。到了國外你只是一個地區的首富,都可以跟女王同桌用餐。
“可你若是個小生意人,被人一槍殺了,警察都懶得看一眼,更別說追查真兇。忘了說,國外不禁槍,被搶被殺你只能認倒黴。”
陳遠航還是不信,“你都是聽誰說的?我賣磁帶的時候遇到的人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遇到的要麼不知道外面甚麼情況,要麼是從外面回來的。外面回來的有兩種,有錢又聰明,過得真好。沒錢在國外刷碗刷碟子的,最不可能跟你說真話。人家要臉。”沈如意道:“國外月亮比國內圓,樣樣都好,我大堂哥和二堂哥為甚麼要去申城買房?”怕他又這山望著那山高,“你喜歡錢,國內的錢就夠你賺的。有沒有想過,咱們國家那麼多人,一人賺一塊錢,你能賺多少?”
剛出社會的小青年是瞧著甚麼賺錢做甚麼,哪兒好往哪兒去,心踏實不下來,哪想過這些。不過,國家總人口,陳遠航還是知道的,稍稍那麼一想,驚得後退一步。
王小舟連忙扶著他,“怎麼了?遠航哥哥。”
沈如意笑道:“被錢嚇的。”
“沈,沈姨,您在和我開玩笑吧?咱們國家那麼大,我怎麼可能把生意做到每家每戶?”
沈如意問:“東部沿海這些城市有一億人嗎?”
陳遠航明白她潛在意思,一人一塊就是一個億。
“那也不可能每個人都找我買磁帶啊。”陳遠航期期艾艾地說。
沈如意:“磁帶不是必需品,你做生活必需品不就行了。衣食住行,住房和車子你沒本錢,衣服你也沒本錢?你不會做飯,還不會批發泡麵?城裡人可以不聽磁帶,沒聽說過不穿衣服不吃麵的。”
王小舟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可喜歡吃泡麵了。不過就吃過一次。”伸出一根指頭,“小貓哥哥給我的,他在首都買了拿回來的,咱們這邊都沒得賣。”
陳遠航連一次也沒吃過,他有了錢忒燒包,買的全是洋玩意,有次買的麵包難吃死了還不好意思承認,怕別人說他土老帽,不知道麵包就是那個味兒。
沈如意問:“還要不要跟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