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禮接道:“聽聲音像政委家的陳遠航那小子。”
沈如意看過去,打頭的青年二十郎當歲,看起來比顧小柱大四五歲,沈如意服了她兒子,比人家大這麼多,還能讓人家聽他的。
“是不是?”顧承禮問。
沈如意點頭:“是他。”隨即朝外面喊,“顧小柱不在家。”
陳遠航:“還沒放假?”
“買菜去了。”
陳遠航擰起眉頭:“他都上大學了還買菜?”
這話說的,沈如意不知該笑還是應該裝聽不見,“聽說你賺了不少錢?”
“咳,一點,不多。”
沈如意笑吟吟說:“你都會賺錢了,以後應該不用吃飯了吧?”
陳遠航愣住,隨之身後傳來爆笑。陳遠航扭頭看去,正是他的兩個發小。其中一個沈如意還很熟悉,跟顧小柱從小玩到大的小胖。
小胖衝沈如意伸出大拇指,轉向他發小,“快說,我們也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在外面打羽毛球的顧小貓走過來。
陳遠航的臉紅了白白了綠,別提多精彩。
第一次做生意,無人領路還能賺不少錢,陳遠航最近很是得意。可他爸始終覺得兒子不正混,陳遠航沒法在家嘚瑟,出去的時間短還沒交到朋友,沒人嘚瑟,以至於小夥伴們一回來,他是見著誰跟誰嘚瑟。
小胖放假早,有二十多天了。陳遠航在他面前嘚瑟不下二十次。小胖看不慣,一想到他一個人在外打拼不容易,就一直忍著讓著他。
萬萬沒想到,沈如意笑笑呵呵一句話如當頭一棒把陳遠航打回原形。
小貓跟他也大小差不多,以前也一起玩,勾著他的脖子故意問:“陳總,這是怎麼了?”
陳總臊得慌。
小胖道:“我說甚麼來著?少嘚瑟,你還不信。沈姨家仨大學生,她都沒嘚瑟,你有甚麼好嘚瑟。”
小貓接著說:“知道甚麼叫窮人乍富?就你剛剛那德行。”拍拍他的肩膀,“別怪我娘說話難聽,你那些錢對我們來說很多,在我娘看來還不夠她一天花的。”
陳遠航不禁說:“你娘甚麼人?以前可是大家小姐。”潛在意思,你居然拿我跟她比。
“那你還在她跟前嘚瑟?”小貓反問。
陳遠航蔫了。
小貓壓低聲音說:“偷偷告訴你,我娘在海城有三間店面和一處大宅子。那大宅子有咱們小學加中學那麼大。”
小胖輕呼一聲:“沈姨不愧是大家閨秀。聽說你娘還有海外關係,改革開放這麼多年,怎麼沒見他們回來?”
“不知道。”小貓想了想,“大概沒臉回來吧。你們不是找小柱嗎?”
小胖下意識問:“怎麼了?”
小貓朝東邊努努嘴。
三人看過去,顧小柱左手一包右手一包,正晃晃悠悠朝他們走來。對上他們的視線,顧小柱加快步伐:“你們怎麼來了?”
“找你去市裡。”小胖接道:“陳遠航賺了點錢,請咱們去市裡搓一頓。”
小柱忙問:“真的?是不是大龍蝦隨便點?”
陳遠航的臉色又變了。
他沒吃過大龍蝦,他聽顧小柱唸叨一次,知道大龍蝦的價格。隨便點的話,他手裡那筆“鉅款”可能都不夠顧小柱一人吃的。
顧小柱笑道:“跟你開玩笑呢。等我一下,我把東西放屋裡。”看到他二哥和王小舟,乾脆把東西給他們:“走吧。”
小胖看了看顧小柱的大棉襖大棉褲,頭髮還支稜起來:“你不收拾收拾?”
“我洗臉刷牙了。”顧小柱說著還摸摸臉。
王小舟都想笑他:“小柱哥哥,小胖哥哥是說你衣冠不整。聽說有的飯店要求穿西裝,不穿不準進,小心人家把你趕出來。”
“那我就去消費者協會維權,然後再去工商局告他們衛生環境不合格。反正那些飯店十個有九個不合格,一查一個準。”顧小柱嗤一聲,“我還收拾不了他啊。以為有倆臭錢,咱們國家就不姓社,改姓資啦。還西裝,我穿趿拉板兒,他也得讓我進。”
王小舟聽直了眼:“還可以這樣?”
“怎麼不可以?”小柱反問。
小胖摟著他的脖子:“真可以去那甚麼消費者協會?”
“當然!”小柱想了想,“市裡應該有。不信咱們去問問?”
小胖搖頭,但他好奇:“找他們有用嗎?”
“有用。他們有權利貼封條。”小柱道。
陳遠航在市裡待小半年,都沒聽說過消協,聞言忙問:“封條不是公檢法的權利?”
“誰說的?”小柱不禁問。
小胖接道:“我們都以為只有那群人才有那個權利。”
顧小柱不禁打量他一番。
小胖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我,我怎麼了?”
“你是大學生嗎?”小柱深深地懷疑,“連這點都不懂。”
小胖張了張口,想給他一巴掌:“誰說大學生就得懂?不信你去問沈姨,你娘肯定也不懂。”
顧小貓笑道:“這你可就錯了。這些正是我娘說的。我們回老家招租,我娘還說租客要是耍賴,不用跟他廢話,直接找有關部門,省得搞不好惹一身腥。”不待他開口又問:“顧小柱,你也不戴帽子和圍巾?”
北風凜冽跟刀子似的,小柱想了想,“得戴。王小舟,去屋裡把我的帽子圍巾拿出來,再給我拿一把饊子,我墊墊肚子。”
“你可真懶。”小貓領著孩子回屋。
小胖小聲問:“你娘怎麼甚麼都懂啊?”
顧小柱微微搖頭,老神在在,“不是我娘懂得多,是你們懂得少啊。”
小胖的嘴巴動了動,愣是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顧小柱戴上帽子,裹上圍巾,勾住他的脖子,“走了。”
“等等!”小貓忙喊:“娘問你下午甚麼時候回來。”看向陳遠航。
陳遠航計劃的很好,到了市裡先去百貨商店轉一圈,然後去吃飯,飯後再去公園之類的轉轉,務必混到天黑。
沈如意先給他一棒子,顧小柱後給他一棍子,陳遠航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敲打的如死灰,頓時都不想出去“丟人現眼”。怎奈話已說出去,又不能不請客,陳遠航便說:“吃了中午飯就回來。”
小胖轉向他,你昨兒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遠航:“幫我媽準備過年的東西。我們家又不像你們家,有兄弟幫忙。”
小貓聽聞這話,到屋裡就忍不住跟他娘說:“陳遠航居然知道幫他媽幹活了。”
“他也不想。”顧承禮看向沈如意,“估計是被你娘擠兌的提不起精神。”
沈如意:“那他真脆弱。換成顧小柱,得理直氣壯地說,我不吃飯,以後改吃錢。那孩子臉皮還是太薄,早晚得吃虧。”
小牛忍不住說:“沒這麼嚴重吧?”
“有的。生意做大做強,就得跟滾刀肉似的。否則都不用別人坑他,過兩年他們家親戚知道他有錢,你來一趟他來一趟,就能給他借光。”沈如意說著,發現王小舟豎著耳朵聽,“小舟,在我們家吃好不好?”
王小舟一愣,回過神連連搖頭:“我媽做我的飯了。小貓哥哥,吃過飯再來找你玩兒。”
小貓點了點頭,小舟就往家跑。
沈如意問:“你不去找同學?”
顧小貓哥仨上學早,他如今不過十八週歲,他的高中初中同學最小的也有二十週歲。年齡大的沒有二十三也有二十二。
這些人有的去了工廠有的進了部隊,當兵的出不來,進廠的要做事,可沒空陪他嘮家常。倒也有考上的,然而隨著八五年大裁軍,跟父母轉業的轉業,退休的退休,以至於顧小貓只能找他大哥兼同學。
沈如意整天上班,不甚瞭解,顧承禮倒是很清楚,因為很多人都是他親自辦的手續,親自送走他:“他同學都沒空。要麼跟小牛玩,要麼找王小舟。”
“這樣啊。你剛才怎麼不跟小柱他們一起去?”沈如意問。
小貓道:“我還想多活幾年。”
沈如意樂了:“他的話多,也沒你說的這麼誇張。”
“他精力還好,我可不想沒被他吵死,先被他累死。”小貓說著,忽然想起一件事,“咱家好像買洗衣機了?”見他娘點頭,“我們上午得洗衣服,沒空跟那孩子玩。”
沈如意:“王小舟?不用你跟他玩,他嫌無聊自然會去找同齡人。你們上大學這兩年,咱們西邊搬來好幾家,每家孩子都跟他大小差不多。不過,你要是跟他說說學校裡的事,他能在咱們家待一天。”
王小舟就待半天,他媽就不准他過來。
他妹妹還小,總想出去,王小舟一看他媽領著他妹妹出去,就揹著書包來找顧小貓。
小貓奇怪:“你怎麼還把書包背來了?”
“寫作業。”王小舟說的理直氣壯,“小貓哥哥不用看書嗎?”
在他看來顧小貓學習那麼好,肯定天天看書。上午洗衣服沒看,下午是一定要看的。
小貓有這個打算,但他準備坐被窩裡。王小舟過來,他可就不好意思了。坐在堂屋裡又太冷,小貓想了想,把他房間的書桌橫著放。一大一小裹著被子坐在床上,一個在書桌這頭看書,一個在那頭寫作業。
沈如意下班回來,看到張秀芳拿著小棍朝他們家來,就猜到王小舟又來了,“找小舟?”
張秀芳點頭:“那孩子太不懂事。一天到晚纏著小貓。”
“我沒聽到說話聲,估計在看書,你還是把棍扔了吧。”沈如意一邊開門一邊說,“孩子十來歲,知道要面子,不論他在做甚麼,你當著他崇拜的人的面揍他,孩子都會覺得難堪。”
張秀芳道:“丟人就對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