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想笑,你不幼稚,還跑到你娘這兒來。
“你說甚麼了他覺得娘不懂?”沈如意問。
小壯想一下,“講解員跟我們講,咱們國家以前很窮,都沒有飛機,指揮部經常被人炸燬。反正還有很多,小胖不想聽,讓我去玩,我說娘說的,要想開飛機就得聽這些,他就說你甚麼都不懂。娘,你說誰不懂。”
護士想笑,“當著你孃的面問,你娘總不能說自己吧。”
“我娘才不是那樣的人。”顧小柱看著她娘。
沈如意還真不是這麼愛面子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敢當著眾人的面跟錢綠柳打架,後來又搞得梅碧姝下不來臺。
沈如意:“確實要知道這些。不光要知道我們的,還要了解敵人,以後要是在天上遇到敵人,才能把敵人擊退。”
“這樣啊。”小柱沒想這麼多,“外國的飛機是不是特先進啊?”
沈如意點頭:“是的。我們現在要走的就是悶頭髮展,不理外國的挑釁,一旦我們強大起來——”
“他們就不敢了?”小柱忍不住問。
沈如意笑道:“怎麼可能。不說別的,就說大清,國家的生產總值世界第一,照樣被人欺負。我們以後武器厲害了,他們就會從別的地方欺負我們。反正不能讓我們強大起來。”
“西方那些國家?”護士也忍不住問。
沈如意:“所有人。畢竟少一個敵人,他們可就多了一個隨意榨取的地方。”
小柱的小眉頭緊皺,“不能和平相處嗎?”
“娘想跟梅碧姝和平,她跟我和平不?”沈如意拿自身舉例,“我想跟你奶奶和平,她跟我和平嗎?”
小柱懂了,“聽娘這麼一說,我身上的擔子好重啊。”
“咳!”護士被自己的口水嗆著,“咱們國家那麼多人,哪需要你一個孩子,別給自己戴高帽了。”
小柱搖搖頭,“你不懂。人多能當飛行員的不多。今天那個講解員都說了,飛行員的選拔比我以前知道的還嚴格。”說著站起來,“不和你們說了,我要回家做作業去。等所有人參觀完,我還得去那邊。”
沈如意故意說:“小胖還在咱家。”
“在就在吧。”小柱老氣橫秋的看著遠方,“我這種要做大事的人,沒空跟個毛孩子計較。”蒲扇扔給他娘,揮揮小手,大步朝前走。
倆人面面相覷,再看過去,早跑不見了。
護士張張口,心中很是複雜,“沈醫生,剛剛那是你們家小柱嗎?”
“不是他還能有誰。”沈如意也被小孩弄得險些回不過神,“你不是知道嗎?他打小就這德行。”
護士:“聽說過人小鬼大,可他這也太大了吧。”
“以前三四歲,現在十週歲,這志向肯定跟著他的年齡長啊。”沈如意道。
護士覺得這話有道理,可想想又覺得不對:“沈醫生就不怕他將來眼高手低,好高騖遠?”
沈醫生心說,你知道的成語還真不少。
“光說不練才是假把式。小柱回家寫作業去了。”沈如意提醒她。
護士還是覺得顧小柱太小,“所以您也支援他當飛行員?”
“我有反對的理由嗎?”沈如意反問。
護士被問住,尬笑地走開。
沈如意搖了搖頭,真是大驚小怪。她兒子又不是現在要上天,而是大學畢業以後。再說了,不出意外顧小柱大學畢業才二十歲。他即便不想當兵,也可以做別的。
八/九十年代的大學畢業生,不要太吃香。
顧承禮回到家,看到趴在院裡寫作業的少年很是意外,“今天怎麼這麼自覺?”
“自覺還不好啊。”小柱把筆放桌上,揉揉手腕問。
顧承禮:“好是好,但你也稍微有點過度,讓我也有個心理準備。”
“你準備甚麼?又不是讓你幫我寫。你要沒事就幫娘做飯去。”小柱揮揮手,再次拿起筆。
顧承禮洗洗手就去廚房,“這孩子沒病吧?”
“我好好的。”小柱大聲說道。
顧承禮嚇了一跳,隨即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笑道:“沒大事,就是被人刺激了一下。”
小牛隨後補充被誰刺激的。
顧承禮聽他說完,拎著小板凳在小柱對面坐下。
小柱瞥一眼他爹:“幹啥?”
“你現在知道要當飛行員,乃至飛上月球,不光要考大學,還得學習很多枯燥的知識,那你知不知道飛行員也得像我一樣訓練?”顧承禮問。
小柱點頭:“娘說過,飛行員也是軍人,軍人都得訓練啊。”
“還有心理素質。”沈如意補一句。
小柱眨了眨眼,不禁問,“心裡還有要求?”
“膽子夠大。”顧承禮道。
小柱不禁“啊”一聲,“就這個啊?我還以為甚麼呢。”
“你要是把飛機撞了,而你跳傘逃生回來還敢開嗎?”顧承禮補一句。
小柱搖頭,“不知道。這得等我開過才知道。”
沈如意出來:“顧承禮,你兒子現在可是連腳踏車都不會騎。”
“對哦,我都不會騎腳踏車。”小柱看向他爹。
這裡用不著腳踏車,顧承禮也就從未想過買腳踏車,“你想學?”
小柱找他娘。
沈如意:“我覺得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他現在用不著,畢業後也用得著。”
“畢業後不去開飛機啊?”小柱忍不住問。
沈如意想笑:“別整天惦記飛機。離你上飛機至少還有七年。聽說飛機學校特大,教室和宿色離得遠,你總不能每天走著去教室吧。”
“比咱家離學校還遠?”小牛從廚房出來。
沈如意:“比家屬院到部隊還遠。”
小貓在廚房裡待不住,“爹,照娘這樣說,你得給我們買一輛。”
“買簡單,但這事你娘說的算。”顧承禮提醒兒子。
哥仨同時轉向沈如意。
沈如意去屋裡翻出一百五十塊錢。
十五張大團結看起來很厚實,小柱不禁說:“這麼多?”
“要不了這麼多,頂好的一百二左右。”顧承禮道。
小貓忍不住:“一百二還不貴?要是按照爹說的,普通工人一個月二十來塊,不吃不喝存半年也不一定夠。”
“那就不買?”沈如意笑著問。
小牛想到回頭上大學,同學都會騎腳踏車,就他們哥幾個不會,怪丟人的,“還是買吧。”
沈如意把錢遞給顧承禮,“讓部隊的採買員捎一輛。”
“再買兩個電扇吧。”顧承禮想想,“部隊那邊應該有票。”
腳踏車和風扇都是大件,部隊這些軍官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所以工資雖然高,也沒多少家庭配齊。大家都差不多,顧承禮這麼一說,小柱很驚訝,“還買風扇?”
“晚上睡覺不熱?”顧承禮問。
小柱點頭:“熱,不過也就一會兒,睡著就好了。再說了,晚上統一熄燈,買了也沒得扇啊。”
沈如意:“改革開放了,都開始市場經濟,可能要不了多久你們就想扇多久就扇多久。不過等你們上大學,還是統一熄燈,想用都沒得用。所以趁著還能在家待幾年,多享享福吧。”
“娘這麼一說,我都不想上大學了。”顧小柱頓時沒心情寫暑假作業。
沈如意樂了:“你還想不想上月亮上看看?”
小柱又拿起筆。
顧承禮想笑:“以後在學校這麼反覆無常可不行。”
“我就是說說,才沒有反覆。”小柱嘀咕一句,把他爹佈置的作業寫完,往屋裡一扔,就去洗手吃飯。
飯畢,按照以往是出去玩。但顧小柱惦記著過些天天天去退役的軍艦和飛機上面玩,就把毛筆拿出來在院裡練字。
自打他們哥仨上三年級,便經常練毛筆字,多則四五頁,少則也有兩頁。感冒發熱節假日可以停一下。目的也不是把他們培養成書法家,而是磨鍊他們的性子。
顧小柱愛玩,性子跳脫,但一干正事便格外聚精會神有耐心,就是因為練毛筆字練的。
上了一天班,沈如意和顧承禮身上都黏糊糊,倆人洗好澡出來,看到仨孩子還在練字,沈如意頗為意外,“咱家小柱這是又懂事了。”
“那當然。”顧小柱頭也不抬地說:“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大一天,明天的我比今天的我大一天,我明天會更懂事。”
沈如意心說,你真這麼懂事就不會加這麼一句了。
難得他們這麼有覺悟,沈如意配合他說:“明天給你們加餐?”
“排骨還是五花肉?”小牛立馬問。
沈如意又想笑:“我餓著你們了嗎?”
“沒有,但是好多天都沒嘗過肉腥了。”小貓接道。
顧小柱連連點頭,表示兩個哥哥說出了他的心聲。
沈如意看向顧承禮:“明天買兩斤五花肉?說不定下個月買肉就不需要肉票了。”
“肉票也取消了?”小牛忙問。
沈如意:“聽人說經濟特區取消了。咱們這邊可能也快了。不然‘改革開放’豈不成了一句空話。”
仨孩子眼巴巴看著顧承禮。
顧承禮笑道:“買!”
夏日清晨睡覺是最舒服的。翌日早上,哥仨難得沒睡回籠覺,醒來就不約而同地去洗漱,隨後跟顧承禮去副食廠。
家裡甚麼蔬菜都有,顧承禮原本只打算買兩斤肉。見孩子這樣又買幾斤梭子蟹。
雖然還未到吃梭子蟹最好的時節,但這時候的蟹也不錯。
顧小牛拎著一包蟹到家,就獻寶的問:“娘,中午紅燒還是清炒啊?”
“清蒸。”沈如意道:“刷的時候小心點,讓蟹夾著筷子,我和你爹要是回來晚了,你們就先蒸幾個自己吃。”
小牛搖頭:“等你們回來再說。”隨即接盆涼水,把肉放水上,以免到中午變味。然而,還沒到中午顧承禮就回來了。
今天是初一年紀的學生去參觀軍艦和飛機,所以小牛他們都在家。屋裡熱,哥仨就坐在門口陰涼處,小牛和小貓下棋,顧小柱用書擋住眼睛,躺在鋪席上睡大覺。
哥仨驚得一下站起來,同時問:“爹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顧承禮:“你姑跟你們那個新姑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