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禮攪拌一下菜,讓菜受熱均勻,“做的菜不少,來的人也不少。”
“你們這邊加上林晶才四個,那邊能來多少?”沈如意不禁問:“商討婚期又不是婚前過彩禮。”
顧承禮道:“真是過彩禮還沒人了呢。”
“甚麼意思?”沈如意沒聽懂。
顧承禮:“林晶結婚她婆家肯定不同意在這邊辦,跟入贅似的。要是去林晶物件老家辦,哪還用過彩禮,過再多東西都沒法弄過來。”
“這倒也是,肯定是讓他們自己買。”沈如意說出來,發現扯遠了,“所以今天來的人特多?”
顧承禮想想,“真要說起來也沒多少。就他大哥姐夫他爹他娘他叔和他大伯。”
“六個?”沈如意數一下,“加上他七個。算上你們十一個人,兩個小方桌寬寬鬆鬆的,還能把你餓成這樣?”看向顧承禮。顧承禮把菜端下來。
剩菜若沒熱沸騰,放到明天就得壞。沈如意估計顧承禮能吃光,看到他只是把菜溫一下,便也沒多嘴嘮叨,“說啊。”
“今天這事說起來也怪姚大姐,沒蒸米飯,全是饅頭,還是白麵饅頭。”顧承禮挖一勺米飯倒菜盆裡,“人家這邊還沒吃完,她就遞過去,稍稍臉皮薄的人都不好意思拒絕,何況林晶婆家人飯量大,也沒想過拒絕。”
沈如意:“所以你這個臉皮薄去陪客的就沒吃,只顧喝酒了?”
顧承禮喝酒上臉,沈如意看了看他的臉,微紅,還沒到微醺的地步,否則眼睛會泛紅。沈如意不禁問:“你看起來也沒喝多少啊。”
“你也說了我是陪客。陪客是勸酒的,讓客人吃好喝好,我哪能貪杯。”顧承禮說著,嘆了口氣,“也是我話太多,吃完一個饅頭就沒幾個了。”
顧承禮飯量大,早晚還好點,中午要三個饅頭,很多菜,還得一碗稀飯或茶水。不怪他一副餓的心慌慌的樣子。
沈如意:“你就吃一個饅頭,姚大姐和林師長沒說甚麼?”
“當著親家的面能說甚麼。再說了,他倆可能也沒注意,只顧跟親家鬥法呢。”顧承禮道。
沈如意不禁問:“都訂婚了還鬥法?”
“不鬥法怎麼知道林晶婆家人都甚麼德行。”顧承禮往西邊努努嘴,“說不定又是一個梅碧姝。”
自打梅碧姝一家搬走,隔壁的房子就空了出來。不是沒人打房子的主意,是一想到梅碧姝的德行就膈應,總覺得她還在。沈如意估計隔壁要住人還得兩年,等對他們一家的印象淡了。
沈如意聞言點頭,“這點很重要。那說清楚了沒?”
“態度表明了,能過就好好過,不能過就離婚,反正兩口子都是軍人也好離。”顧承禮道。
沈如意上輩子一直希望她父母能表明態度,哪怕她有車有房,離了婚並不需要回孃家,依靠父母兄弟。可她父母愣是沒松過口,即使閒聊時都沒說禿嚕嘴。
沈如意有點羨慕林晶,“姚大姐直接說的?”
“哪能啊。”顧承禮搖頭,“姚大姐提醒她未來女婿以後不準欺負林晶就夠了。”說著又舀一勺米。
沈如意往鍋裡看一下,還剩一碗:“能不能吃完?不能就別吃了,把菜吃了。否則你兒子回來又得哼哼。”
顧承禮摸摸肚子,“不吃也行。可那麼點也不夠他仨吃啊。”
“我多放點菜,再多打幾個雞蛋,爭取炒一碟就差不多了。”沈如意這麼說,到晚上也是這麼做的。
幾個孩子想吃蛋炒飯,也不是因為特別喜歡米飯,只是想念那個味道。一碟蛋炒飯,哥仨每人大半碗,就著菜,又喝一碗麵疙瘩雞蛋湯灌灌縫,舒服的癱在他們家新做的長椅上。
幾個孩子今兒還算聽話,沒讓沈如意嘮叨作業就做好了,還把髒兮兮的鞋刷的乾乾淨淨。沈如意就沒讓他們收拾碗筷。
兩口子把廚房收拾乾淨,就喊幾個孩子出來。
小牛聊起眼皮,“啥事?”
沈如意:“出去逛逛,省得回頭睡不著。”
“麵疙瘩裡面都是水。”小貓開口。
顧承禮接道:“米飯實在。快點!要是半夜睡不著,明天早上沒精神背書,我可不介意給你們提提神。”
夏天過去,家裡的清涼油早用光了,他拿甚麼提神?不是皮帶就是鞋底。哥仨想到這些,嘆了一口氣,彼此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沈如意看到他們這樣,想到就問:“小柱,有沒有聽說過母慈兒孝順?”
“娘,我們以後一定孝順。”小牛搶答。
沈如意樂了:“又沒問你。”
小牛瞥一眼弟弟,“他敢不孝順,我打斷他的腿。”
顧承禮朝他腦袋上胡擼一把,“實在不想去,到外面轉一圈肚子不難受了就回來。”
小牛好生失望,“還以為您說,不想去就別去了呢。”
“你覺得可能嗎?”顧承禮問。
小牛不想跟他說話,於是送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顧承禮搖頭失笑。
沈如意不禁說:“把兒子氣蔫了很高興?”
“有嗎?”顧承禮揉揉臉,不待她開口,“沒有。咱們也出去吧。”說著去拿鎖。
沈如意看到已有些鏽跡的鎖,不由得想到海城老家的大鎖,“你去年沒回去,今年要不要回去看看?順便把他仨也帶過去。過幾年就讓他們自個去。”
“小牛才十二。”顧承禮提醒他。
沈如意:“十五六歲可以了。否則去大學報道還得你我送過去。”
“你不送?”顧承禮驚訝,“要是他倆都考上,小牛十七,小貓才十六。”
沈如意點頭,“十六週歲不小了,可以學著獨立了。”
“你心可真大。”顧承禮有時還擔心沈如意不捨得,“你跟他們說了?”
沈如意搖頭,“還沒有。現在也沒必要,不然該慌了。”往四周看了看,不見幾個孩子,“嘴上說不想出去,一出門就跑沒影,這就是他們說的懶得動啊。”
“他們你還不瞭解啊。”顧承禮往四周看了看,“哪邊都有人,去哪邊?”
難得休息,沈如意不想再說話,因為每天在醫院都沒是少說。於是轉向東邊,倆人到路口就往北去,慢悠悠走到大門口又慢悠悠走回來,天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翌日天矇矇亮,顧承禮照常去副食廠買菜,回來不光拎一包海鮮,手裡還多了一封信。
沈如意不禁問:“又是你大哥?”
“看你這話說的。”顧承禮忍不住想笑,“自打他家老大當兵走了,家裡沒甚麼事,這兩年就來過一封信,還是去年問我甚麼時候回去。我跟他說部隊組織學習,他以為我忙,直到今天才來第二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十天半月來一封信呢。”
沈如意:“所以我猜對了?”
“對對,夫人聰慧無雙,行了吧。”顧承禮道。
小牛不禁嘖一聲。
顧承禮轉向灶臺,“你嘖嘖甚麼?你大伯又沒找你。”
“我嘖嘖你,越來越厲害了。以前我娘說一不二,你還怕娘不高興。現在居然敢說這麼一大堆。”小牛伸出大拇指,“顧師,厲害了。”
顧承禮放下菜。
小牛連忙舉起燒火棍,“你敢揍我,我就去找林師長,說你,說你家暴。”
“清官難斷家務事。別說找師長,你就是去公安局,人家也是和稀泥,讓我們自己解決。”沈如意道。
小牛不禁眨一下眼,隨即轉向他娘,“這麼敷衍的嗎?”
“沒法管,又沒有反家暴法。”沈如意道。
小牛想也沒想:“那咋不弄一個?”
“現在人還沒這個覺悟。以後你好好上學,成了人民代表,上面要是讓你提議,你就提這個。”沈如意道。
小牛想想,“可是等我成了代表,爹就該老了啊。”
“你沒孩子啊?”沈如意問。
小牛睜大眼,“我提議好讓我兒子反我?娘想啥呢。”
沈如意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頓時想揍他,“顧小牛,知道你這樣叫甚麼嗎?”
“甚麼?”小牛下意識問。
顧承禮道:“雙重標準。”
“簡稱雙標!”沈如意瞪他一眼,“你不提議,回頭你兒子要是揍你孫子呢?你女婿要是揍你閨女呢?”
小牛摸摸腦袋,“好像也是哦。要是為了我兒子不提議,就會害得我孫子捱揍,害得我閨女被欺負,確實不行。”
“我的親哥啊,你才多大啊。”
三人朝外看去,顧小柱撇著嘴,一臉的無語。
顧小牛:“甭管多大都比你大,都是你哥。不服?過來咱哥倆練練。”
“要練出去!”沈如意連忙說。
小牛不禁問:“不讓我燒火抄青菜了?”
顧承禮伸手把他拽過來,“出去,出去,該幹嘛幹嘛去。”
小柱拔腿就跑。
顧小牛立馬跟上。
沈如意連忙提醒:“別打臉,等一下得上學。”
“你就別看熱鬧不嫌事大了。”顧承禮把海鮮倒水盆裡,拿著信移到灶前,“趕緊炒菜,時間不早了。”
沈如意往鍋里弄點豬油,往裡面放幾個她自己曬的紅辣椒,待辣椒炸出味,一下把青菜全倒進去,翻炒幾下變了顏色就盛出來。
“貓,別看書了,洗手吃飯。”沈如意扯掉圍裙大聲喊。
小貓從堂屋裡出來,“娘煮雞蛋了嗎?”
“煮了。”沈如意道:“在鋼筋鍋裡。”
小貓舀點涼水,把雞蛋放裡面。
顧承禮把信揣兜裡,端著饃筐拿著筷子出去。
小牛拿個玉米麵饅頭,總覺得忘了一件事,看到他爹猛地想起來,“爹,大伯找你啥事?”
沈如意不假思索道:“這個時節農忙剛過去,家裡不缺吃的喝的還能有啥事?多半是你堂哥或堂姐找物件了,希望你爹回去一趟。”
小牛轉向他爹,“你今年還有假?”
“還有十來天。”顧承禮道:“想不想回去?想的話我過幾天去給你們請假。”
小貓手裡的玉米麵饅頭吃不下去:“我們回去幹嗎?”
沈如意聞言不禁看向顧承禮。
“那裡再怎麼說也是你爹我的老家。”顧承禮嘆氣道:“就不能給你爹個面子?”
小牛嗤笑一聲:“你自己都不想回去,還說我們?要給您老家面子,也應該是您先給。對吧?娘。”
沈如意懶得跟他貧,看向顧承禮,“你二哥的兒子?”
“老大要去當兵的時候,你說到部隊也好,學點技術回來不愁沒工作。那次我就把這點寫上去了。大概是你我在這邊吃喝不愁,大嫂和二嫂眼熱,不敢來打秋風,就到處找關係把她們家那幾個能送去學技術的都送走了。”顧承禮喝點米湯潤潤喉,又繼續說:“大哥家的老二和二哥家的老大如今都在廠裡上班,物件都是同廠職工,不出意外,明年結婚。”
小牛不禁問:“那這個是誰?”
“你姑。”顧承禮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