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頓時手癢的想揍他。
顧小柱一見他哥摩拳擦掌,連忙說:“娘正給我剪頭髮,你敢動我,害得娘剪壞了,娘饒不了你。”
“娘,給他剪成禿子。”小牛開口。
小柱哼哼笑道:“以為娘是你啊。”
“你再廢話,我真不客氣。”沈如意此言一出,小柱老實下來,就連小牛剪頭髮的時候,他都沒敢故意挑事。
不出小牛所料,給顧承禮剪好,沈如意的手指頭確實累得險些抽筋。好在她沒剪頭的經驗,有被剪的經驗,知道理髮師理理髮的時候是一下子剪好,然後慢慢修,而不是邊剪邊修,所以爺幾個所擔憂的坑窪不平,跟月球表面一樣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顧承禮摸摸頭髮不錯,快趕上部隊理髮師的水平,頗為滿意。主要還是因為給他理髮的人是沈如意,他老婆。於是顧承禮便讓沈如意歇著,帶著仨孩子殺魚淘米。
小柱看著他娘坐在廊簷下曬太陽,老神在在的好不舒服,悄聲問大哥:“你看咱娘像不像戲文裡的老封君?”
“我看你離捱揍不遠了。”顧小牛道。
小柱輕哼一聲:“不懂幽默。”一步跳到他爹身邊,“爹,我聽人說蝦炸著吃最好吃。”
顧承禮頭也不抬地問:“顧小柱炸著吃好吃嗎?”
“好——”小柱聽明白,連忙剎住,“不行就不行,幹嘛總擠兌人家啊。明明我最小,你們還可著我一個欺負,還是我爹我哥嗎。”頓了頓,“也不知道人家家是不是也這樣。”
沈如意揉揉額角,“顧小柱,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咱家獨一份。不信的話十一點半出去,挨家挨戶看看,誰家每週末這麼吃。”
沒幾家捨得這麼吃。
這些年顧小柱就不止一次聽到同學們說,他們的父母覺得沈如意不會過日子。不過也能理解,畢竟沈如意前二十年沒缺過吃的用的,花錢大手大腳習慣了。
小柱也為此擔心過。沈如意一句沒錢就把老宅子賣了。小柱想到海城那個大宅子,賣掉夠他吃一輩子的,頓時啥也不擔心。
沈如意見他不吭聲,明知故問:“怎麼了?顧小柱同學。”
“我想靜一靜,你不要和我說話。”顧小柱一副“我很忙,不要打擾我”的樣子擺了擺手。
沈如意:“還吃油炸大蝦不?”
“我想吃油炸我自己!”顧小柱氣得一下站起來。
撲哧!
一聲噴笑傳進來。
一家五口朝外看去——姚大姐。
沈如意站起來,“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東西南北風。”姚大姐推開半掩的門,看到壓水井邊有魚有蝦有蛤蜊,頓時忍不住,“你們怎麼買這麼多?小沈,小顧,別嫌我多話,你們家這仨可都是兒子。”
這話張醫生也同沈如意提過。沈如意應付習慣了,都沒經過思考便說:“他們現在正長身體,吃不好長不高,以後再有錢也找不到真心待他們,而且還像模像樣的媳婦。不是有句話嗎,高高大大門前站,不會幹活也好看。”
姚大姐仔細想想,“理是這個理。可也得存點錢。”
“存著呢。再說了,吃不了幾年。”多沈如意看一眼仨孩子,“等他們上大學,我和顧承禮就能存錢了。”
顧小柱支援他娘:“上大學不花錢。”
“這倒也是,上軍校補貼還挺多。”姚大姐猛然停頓一下,“瞧我這記性。小顧,讓小沈收拾吧。你跟我去我們家。”
顧承禮好奇地問:“出甚麼事了?”
姚大姐:“老林忘記告訴你,林晶今天定親。”
林晶沒上過高中,不比王蓉蓉差一年就畢業了,撿起高中知識特容易。也不比老李的長子,年齡小記憶力好,因為年齡過小,還未去當兵,也沒工作,所以“恢復高考”的訊息一出來,能心無旁騖的備考。
林晶七七年沒考上,七八年夏天又考一次,還是差一點點。由於年齡不小了,她又捨不得放棄即將提幹的工作,高中知識對她來說太陌生,學起來太吃力,後來就沒再考。
去年年底談個物件,大半年過去,倆人沒鬧過矛盾,婚事便被提上日程。
林晶的事顧承禮聽沈如意提過一句,聞言道:“我過去?陪客啊。”
“對的,少不了你的好吃的。”姚大姐走過來,“快洗洗手,人都到好一會兒了。”
顧承禮看向沈如意。
“還得經過小沈同意啊?”姚大姐萬分詫異。
沈如意笑道:“不是。他的意思他酒量不行,怎麼能陪客啊。”
“這個,不喝酒。”姚大姐說著也想笑自己瞎胡想,“我們家老大不在這邊,玉蘭也帶著孩子去老大那邊了,你要不去,就我和老林倆,回頭我們想問點甚麼,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哪成啊。”
顧承禮道:“那我過去。要不要換身衣服?”看了看身上洗得發白的褲子。
“換換。”姚大姐連連點頭,“小沈,給他挑一件不是很莊重又不像很隨便的衣服。”
小柱不禁眨眼,“咱家還有這樣的衣服啊?”
“沒有?”姚大姐看向顧承禮。
顧承禮這人不挑,給甚麼穿甚麼,給甚麼吃甚麼,他還真不清楚。
沈如意:“有的。”到臥室把顧承禮的中山裝拿出來。
姚大姐連忙擺手:“這件不行。小顧穿這件過去,把林晶那個物件比下去不說,人家准以為咱們故意砸場子。”
沈如意笑著說:“我還沒說完。今天有太陽,不穿外套也不冷。”黑色褲子遞給顧承禮,“小牛,把窗臺上曬的黑布鞋給你爹拿過來。”
顧承禮到屋裡換上褲子,出來穿上鞋,沈如意給他一件白襯衫。顧承禮裡面穿著背心,所以也沒去屋裡,當著姚大姐的面把白襯衫套上。
姚大姐不禁哎呦一聲:“這哪行。比穿外套看起來還精神,不行,不行。”
沈如意把外套遞給小牛,讓他放屋裡去。她把顧承禮的衣袖挽到胳膊肘底下一點點,頓時看起來隨意多了。
姚大姐點頭,“這樣行。小顧,我先回去,你五分鐘後再出門。過去就說找老林。”說完就抓緊往家去。
小貓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她爹,“這是林晶姐姐定親嗎?”
“不然還能是你爹。”沈如意朝兒子腦袋上戳一下。
小貓捂住腦門遁開。
“那我去了?”顧承禮問。
沈如意正想點頭,“等一下。”翻出抽屜,把買來招呼人的香菸塞他兜裡。
“這個做甚麼?”顧承禮拿出來,“他們來提親還能抽我的煙?”
沈如意:“以防萬一。說話說僵了,也可以用抽菸緩和一下氣氛。要真是那情商低的,這包煙指不定都不夠。”
顧承禮一想到林晶的物件也是個兵,整天呆在軍營裡,情商感人不是沒有可能,“那拿著吧。”
小貓看著他爹出去就問:“定親這麼麻煩啊?”
“一輩子的大事,這算甚麼。”沈如意道:“等你們大了,光單位分不分房,不分房去哪兒住都能扯半年。”
小貓脫口道:“咱家有房啊。”
“咱家的房子在海城。你們要是在首都上班,住哪兒去?”沈如意問。
小牛:“買房?貴嗎?”
“很貴。”沈如意道:“要不把孃的手鐲和銀元賣了,靠我和你爹的工資只能買一套。可你和小貓就差一歲啊。”
小貓想一下:“誰先找物件給誰買好了。”
“你如今今年結婚,給你買。你哥明年結婚,我和你爹沒錢,咋辦?”沈如意又問。
小貓不知道,“總不能把老房子賣了吧?”
“不能!不到萬不得已都不能動。那個大宅子有市無價,今天賣掉,明天人家轉手賣了都能賺一大筆。”沈如意道。
小貓撓頭:“那咋辦啊?”
“娘肯定有辦法。”小柱突然開口,“娘都想過,不可能一點辦法都沒有。”
仨孩子齊刷刷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以後你們到大學裡,老師讓你們讀研就讀研,讀博就讀博。回頭畢業了,你們不提國家也會幫你們解決住房問題。”
“這麼好?”哥仨齊呼。
沈如意點頭:“高等人才的待遇就這麼好。隨著你們工作時間越長,房子會越大。你們要能做出大飛機,成為科學家,國家能送你們一處小樓,讓你們住到老,還給你們很多安葬費。”
“死了還給錢?”小貓驚訝。
沈如意點頭:“就你們學校的老師,以後也有安葬費。”
小牛想象一下:“要是我能考上大學,還真一輩子衣食無憂啊?”
“當然。否則咱們這邊裁軍的時候,很多人都擔心的寢食不安,為啥只有你爹該吃吃該睡睡,跟沒事人一樣。”沈如意道:“還不是因為他底氣足啊。”
小牛不禁吸嘴,“沒想到啊,真沒想到。”
沈如意:“書中自有黃金屋啊,兒子,古人都知道這個道理。”
小牛點頭,“是我小瞧了古人。”
“你當隨便一句話都能流傳千年?”沈如意掃一眼小貓和小柱,“能流傳下來的東西自有它的道理。你們覺得一句空話,往往是因為不懂。”
小貓也不禁點頭:“今天懂了。娘,我一定要住上小洋樓!”
“小洋樓還早。現在先把魚衝乾淨。”沈如意道。
小貓鬥志昂揚的轉向魚,洗刷乾淨遞給小牛。小牛用乾淨的抹碗布包著左手按住魚,右手拿刀把魚腹切開,撒點鹽,給魚按摩一下放櫥櫃裡,就去收拾蛤蜊。
顧承禮能吃到好的,沈如意中午做飯的時候就沒給他留,把魚蝦全做了。然而,沈如意正刷著鍋碗瓢盆,顧承禮進來,直奔櫥櫃。
沈如意嚇一跳,愣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咋了?”
“那麼多菜都被你們吃完了?”顧承禮詫異,“一條大魚,兩斤蝦兩斤蛤蜊。他仨屬甚麼的?這麼能吃。”
沈如意莫名想笑:“你該慶幸你兒子都出去玩了,否則非得跟你吵吵起來不可。在案板上,還沒來得及放進去。”
顧承禮扭頭看到半盆魚,但魚湯都凝固了。於是把燒水壺拿掉,直接把盆放爐子上,“還有米飯吧?”
“還有一大碗,你小兒子的蛋炒飯。”
顧承禮掀開鋼筋鍋,裡面還有不少:“蛋炒飯那麼費油,別做了,晚上讓他們吃麵條。”
“然後你全吃了?”沈如意把刷鍋水舀出來,“姚大姐可是個講究人。看到咱家有魚有蝦有蛤蜊,還催你趕緊去,想來準備的不少,還能讓你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