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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投機倒把

2022-08-15 作者:元月月半

 李玲不光擔心看不住,還擔心閨女和侄女被打,可農忙搶收的時節,不算工分她也得下地。否則麥粒被雨水泡出芽,來年二三月份青黃不接的時候就得餓肚子。

 “看不住也能去找咱們。否則都不知道她啥時候拿走的,我們再想要回來也沒法要。”李玲道。

 偷幾包掛麵這種事公安局沒法立案,村長也沒法管,錢綠柳太不要臉,村長也不想摻和他們家的事。王然想到這些就對李玲的小閨女說,“你在家看著。”看向她閨女和大侄女,“你倆去割幾筐野菜野草餵羊餵豬,然後跟你爹他們一起回來。”

 幾個小姑娘不懂為啥要跟他們的爹一起回來。

 王然道:“你小叔不走你奶奶急得不行也不敢往這邊來。”要偷他們的東西也得等顧承禮走之後再幹。

 大大小小几人明白過來,李玲就讓她小閨女去堂屋,隨後讓她大侄女從外面把門鎖上。

 剛吃過飯還沒去上工,在樹下歇息乘涼的人看到這一家子出來,順嘴就問:“你們咋沒跟老三一起去?”

 “老三說我們不用去。”王然接道,“還不去上工?”

 “歇會兒。碗還沒幹這麼急幹啥。聽說老三拎好大一包東西,都給你們買的啥?”

 王然料到左鄰右舍會問,“除了掛麵還能有啥。天這麼熱也不能買糖果罐頭。菸酒白糖紅糖限購,也只能買掛麵。”

 眾人猜到是掛麵,因那個包裹的外形很像一把把掛麵,“夠你們幾家吃好些日子吧?”

 “咋可能。”王然看一眼她大兒子,“這孩子放開肚子吃一頓能吃一把。”頓了頓,“還不如給我們兩袋雜麵。”

 這是實話,王然說的時候嘴角眼裡借帶笑意,眾人也聽出來她想拿掛麵換雜麵。

 村裡會過日子的人家都這麼幹過——得了好東西就換糧食,所以也很支援她這麼做。有那最近辦喜事的人家立馬動心,一個勁衝王然和李玲使眼色。

 妯娌二人相視一眼,讓閨女兒子去弄豬草羊草,就朝跟她們使眼色的人走去。

 村裡的生活苦,也要看和誰比。跟顧承禮和沈如意這類雙職工且工資高孩子小的家庭比是沒法比,但遠比城裡那些一家只有一個正式工,還要養幾個孩子的好。

 農閒時可以下河摸魚,弄些野果子野蘑菇野木耳,還可以在宅基地上種些豌豆黃豆芝麻之類的,再養些雞鴨,留著自己吃也行,送去收購站也行。反正只要勤快,不趕上洪澇災害的大荒年,小日子還是挺滋潤的。

 現今正好是豐收季,除了懶漢家家都有餘糧,王然和李玲坐下跟眾人一顯擺那掛麵有多白,打算農忙過後就回孃家的人登時也想和她換掛麵。

 王然和李玲正擔心掛麵保不住,自然是誰換跟誰換。

 妯娌二人返回家中,王然拿掛麵,李玲去找乾淨的面袋子。顧承禮向沈老爺子彙報沈如意和三個孩子的情況的這麼一會兒,掛麵就全換出去了。

 最先找王然換掛麵的人卻沒有離開,等人都走了才問,“真的就只有掛麵?”

 “你還不信我?”王然反問。

 那人不信,“你們家老三不是這麼不講究的人。以前手頭上沒錢都不忘給孩子們買幾包糖,現在他們自己管錢,你說只有掛麵誰信。”

 王然看一下李玲。李玲到裡間把四盒麥乳精拿出來。那人眼中一亮,“我就知道得有這東西。我家沒豆麵和玉米麵,拿錢買成嗎?”

 “不成。”王然搖頭,有些為難,“換雜麵老三能理解,賣錢有,有點不大好。”

 那人也覺得不大好,被人知道了還是投機倒把,“聽你婆婆說那邊是部隊,所有人住一塊,連種菜的地方都沒有?要不,我再添點,咋樣?”衝王然努一下嘴。

 王然想想,“也行。”

 “我回去拿了。”五十來歲的女人抱著掛麵就走。

 十來分鐘,又拎著一小包東西回來。

 李玲的小女兒才十一,還有些小孩心性,見狀就忍不住開啟,一看裡面全是些幹木耳幹蘑菇幹豇豆乾茄子片,頓時嫌棄的撇嘴,“你就拿這些跟我們換?”

 當然還有錢。但不能讓孩子知道,一禿嚕嘴說出來,傳到誰耳朵裡都不好聽。

 要換東西的人道:“你個小丫頭知道啥。我們用清水煮肯定不好吃。你小叔小嬸有錢,買幾個豬蹄或者一副豬下水,多放點醬油,跟這些東西一燉,美著呢。”

 小姑娘不禁轉向她娘。

 “你有空你做。”李玲道。

 小姑娘不會做,更不知道去哪兒買豬下水。對老百姓來說,天大地大都沒田裡的莊稼大,不看著糧食入糧倉,就是村裡的懶漢也沒心思幹別的,李玲自然也沒空。

 這個道理三歲大的孩子都懂。小姑娘不敢鬧。李玲道,“她就跟你大伯母換一瓶,不和咱們換,回頭我拆一瓶,讓你們幾個嚐嚐味兒。”

 小姑娘忙問:“真的?”李玲點一下頭,小姑娘就往外跑,迫不及待地告訴哥哥姐姐們這一好訊息。

 那人見孩子出去,立即把錢給王然。

 王然和李玲又把她們存的乾菜拿出來,用顧承禮裝掛麵的袋子裝大半袋,就在家等顧承禮。

 沒人得空送顧承禮,顧承禮要走著去坐公交車,所以也沒在地裡耽擱太久。村裡人陸續上工的時候,顧承禮就走了。

 掛麵沒了,幾瓶麥乳精雖然不便宜,但也不值得仨孩子在家盯著,王然和李玲在瓶子外面裹幾張紙,往鍋底下草木灰裡一塞,就鎖上門下地。

 她們前腳出門,院裡就多出一人。

 女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扎著兩個麻花辮,長相清秀,可那神色很是刻薄。不是顧絨花又是哪個。

 顧金柱家的堂屋和廚房中間有個小衚衕,牆高不過一米五,顧絨花就是從這裡翻進來的。經錢綠柳指點,顧絨花已會摘門。三兩下把木門摘掉,顧絨花進去好一通翻找,不但沒找到一分錢,一根麵條,連剩菜剩飯也沒找到。

 倒是在櫥櫃裡找到半框饅頭,但全摻了玉米麵和高粱面,還是雜麵多白麵少的那種。顧絨花嫌棄的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以至於氣得連門都沒安回去。

 饒是王然和李玲有心裡準備,傍晚歸家看到堂屋門敞開,衣服被子亂成團,也險些氣暈過去,當即就讓顧金柱給顧承禮寫信。

 顧金柱不識字,就讓他大兒子寫。

 十七歲的少年看到這一幕也氣得不輕,“給小叔寫信有啥用?”

 “告訴她你奶奶和你姑乾的好事,她倆以後死在屋裡都沒人問!”王然氣得咬牙切齒。

 顧金柱不禁皺眉,“說啥死不死的,東西不是沒丟嗎。”

 “這是東西的事嗎?”王然瞪著眼問,“這是明搶!”指著滿床衣物,“你娘沒把你當成丫鬟使,你是無所謂。”轉向顧銀柱,“我今天就把話擱這兒,以後她死了,你和你大哥誰愛去誰去,別想我們去,更別想老三跟如意去。我拿老三那麼多錢,我是沒臉叫他們回來給那個老女人送終。”

 李玲接道:“我也沒臉叫人家回來出一份棺材錢。”

 王然的大兒子看看滿腔怒火的娘,又看看一臉尷尬加心虛的爹,“信寫還是不寫啊?”

 “寫!”王然一錘定音。

 顧金柱張了張口,“這事又不是娘乾的。”

 顧銀柱聞言連連點頭,“她一直在地裡沒回來過,是絨花乾的。”

 錢綠柳固然疼顧絨花,也沒怎麼虧待過顧金柱和顧銀柱,讓他倆不給親孃養老送終,哥倆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也怕人戳脊梁骨。

 王然顧不上洗手,東西給她閨女就衝著錢綠柳那邊說,“不是她也是她教唆的。”

 “你小點聲。”顧金柱連忙說。

 王然也不想前後鄰居看熱鬧,“小聲也行,明兒就把顧絨花嫁了。”

 “嫁,嫁掉?”顧金柱愣了一瞬,“給,給絨花找物件?”這事可比不讓他們認親孃還難辦。

 王然轉向他,小聲問,“咋了,不捨得?”

 “咋可能。”只剩錢綠柳一個人,錢綠柳幹壞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因為連個幫她找村長“主持公道”的人都沒有,“是她看得上的人看不上她,看得上她的人她看不上。總不能把她綁起來送過去吧。”

 顧銀柱點頭,“她先前那個丈夫後來又娶一個,人家孩子都滿月了,絨花再說人家不行都沒用。她又不願意當後孃,像模像樣的人家誰娶她啊。”

 王然認真想想,不得不承認兄弟二人說的都對。

 李玲道:“就算老實本分的正經人家要她也不能嫁,不是禍害人嗎。”

 “啥意思?”顧金柱懷疑聽錯了。

 顧承禮也懷疑他看錯了。

 翌日上午,顧承禮到家門口,就看到姚大姐抱著大孫女,一臉喜色的推開鄒副師長家的門。顧承禮第一反應是揉揉眼角,姚大姐熱絡的聲音傳入耳中,“老梅,在家呢?”

 今天正好是週日,沈如意在院裡洗衣服,大門都沒關,顧承禮進去,顧不上放行李就問:“我不在的這幾天出甚麼事了?”

 啪嗒一聲,沈如意手裡的衣服掉地上,“你你啥時候回來的?”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顧承禮:“剛回來。不是跟你說過,來回三天嗎。”

 “哦,對,我去給你弄熱水,趕緊洗洗。等一下,你剛才問甚麼?”沈如意停下。

 顧承禮撿起衣服扔水盆裡,示意沈如意去廚房。

 沈如意拿著洗臉盆進去,顧承禮就說:“我剛才看到姚大姐去他們家,好像還挺高興。”朝西邊努一下嘴,“姚大姐不是都懶得搭理她嗎。甚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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