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禮眯著眼仔細看看,那些人當中有帶著孫女的姚大姐,還有張醫生的愛人,“估計沒人搭理她。”話音落下,姚大姐抱著孩子站起來。顧承禮險些嗆著,“……不用這麼不給面子吧?”
“甚麼?”沈如意說著,就看到姚大姐直直地往南邊去,張醫生的愛人周娟一邊說著話一邊站起來,隨即就往北邊去。
沈如意的嘴巴動了動還沒說出來,又看到先前坐在姚大姐和周娟旁邊的人也先後起身,找著冠冕堂皇的理由離開。
沈如意愣了一瞬間就轉向顧承禮,恰巧顧承禮也在看她。
顧承禮開口道:“你說那些人會不會都走?”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我再看下去,她回來肯定會覺得咱們看她笑話,回頭逮住機會就給我添堵。”沈如意道。
顧承禮想想梅碧姝的秉性,“回屋,蒸饅頭。”
沈如意下意識想說才半個多小時,繼而一想現在的天氣,把毛線給顧承禮,她洗洗手到廚房掀開鍋蓋,就看到坐在鍋裡的面發了。
沈如意把面盆端出來,蓋上乾淨的布,免得被風吹乾,就收拾案板。
案板洗刷乾淨,沈如意套上圍裙,再次掀開布就發現面差不多了。沈如意把面全弄出來,揉成饅頭醒片刻,就讓顧承禮燒火。
濃郁的面香伴隨著蒸汽溢滿整個廚房,差不多五點半,可以做晚飯了。
有了饅頭,沈如意打算拍兩根黃瓜,吃饅頭就黃瓜,然後喝點白開水就行了。一想今天週末,猶豫片刻,就去摘一把青菜。
先用爐子煮三個雞蛋,然後又打三個雞蛋做雞蛋湯。在煮雞蛋和煮湯的時候沈如意也沒閒著,拍兩根黃瓜,就砸蒜瓣。
蒜瓣搗成蒜泥剝出來三分之一,跟醬油醋等物調整醬汁澆在黃瓜上,剩下的那些沈如意也沒扔,三個煮雞蛋放進去搗碎,加一點點鹽和捨不得用的芝麻油,就成了一碗蘸料。
顧承禮看著跟雞蛋和在一起的蒜泥,“這是甚麼?”
沈如意掰一快勁道十足的饅頭,蘸一點不分彼此的蒜泥蛋黃和芝麻油就遞給他,“嚐嚐?”
俗話說蔥辣嘴蒜燒心,顧承禮將信將疑的放入口中,預料中的辣的燒心並沒有出現,反而很香,“這不會就是你之前跟小牛說的好吃的吧?”
“不好吃?”沈如意問。
顧承禮實話實說:“沒芝麻鹽好吃。”
“就你會吃!”沈如意瞪他一眼,“去喊你兒子回來吃飯!”
顧承禮掰一塊饅頭,挖一勺蒜就往外走。沈如意愣住,直到他消失沈如意才回過神,不禁跟出去,“不好吃你還吃?”
“我說沒法跟芝麻鹽比,沒說不好吃。”
顧承禮嗡嗡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沈如意嗤一聲,正想回屋盛湯,餘光注意西邊煙囪裡冒著青煙,猶豫三秒到外面就轉向西邊,西邊空曠的地方果然連個人影都沒有。
沈如意萬分想去林師長那邊轉轉,順便問問姚大姐,梅碧姝找她們聊天的時候,她們走甚麼。然而,一想到她家三個小崽子一個塞一個髒,頓時沒工夫管別人。
飯菜端到堂屋,顧承禮正好把仨兒子的臉洗乾淨。他倒是想把孩子的手洗乾淨,可指甲長了,他一個一個洗得洗到太陽落山。
吃饅頭反正不需要指甲摳,顧承禮見裡面黑乎乎的也沒管他們,可他也沒能忍太久。仨孩子一吃飽,就被顧承禮圈在懷裡,挨個剪指甲。
小牛覺得他的指甲蓋比他朋友大胖的短多了,“爹,我的指甲還沒長長呢。”
“你還想長多長?”顧承禮見小柱兒想跑,“如意,攔著他。”
沈如意要收拾鍋碗瓢盆,沒空跟皮孩子玩兒,朝他屁股上一巴掌,打的小柱兒憋出眼淚,也嚇得小牛一動不敢動。
顧承禮想笑,“你說你們這是圖甚麼呢。”
“想引起咱們當父母的注意吧。”沈如意說著,轉向二兒子。
小貓慌忙捂住屁股,大喊:“我沒有!”
“剪不剪指甲?”沈如意問。
小孩使勁點頭,“剪剪剪!”
“腳指甲呢?”沈如意又問。
小貓連聲說:“也剪!”
“這就對了。”沈如意給他們倒半盆熱水,仨孩子的三雙小腳丫放裡面泡十來分鐘,顧承禮把他的腳指甲收拾齊整,就把他們的涼鞋拿出來。
小牛看到嶄新的鞋底又驚又喜,“娘做的?”
“供銷社又沒有賣的,不是你娘做的誰還給你做。”顧承禮說著給他們穿上。
小牛發現弟弟的也是新的,“不是我以前的啊?”
“你腳上長牙,去年的鞋底都磨爛了,弟弟沒法穿。”顧承禮想一下,“布都被你娘拆了納鞋底了。”
哥仨看了看腳上的鞋,隨即相視一眼就往外面跑。
沈如意正在壓水井邊刷鍋,聽到腳步聲起身攔住,“天都黑了又去哪兒?”
“玩啊。”小牛說的乾脆又利索。
沈如意道:“不行!洗澡!”
“回來再洗。”小牛指著西邊,“太陽公公還沒回家,你就讓我睡覺啊?”
沈如意看看天,確實有點早,“出去也行,但不能把鞋弄髒了,明天要穿著去學校。”
顧小牛本不打算理他娘,聞言想到學前班人好多,好些人都沒這樣的鞋,使勁點一下頭。
顧承禮見狀,無奈地笑笑,就去幫沈如意壓水,“我打算過幾天就請假回去。”
冷不丁來這麼一句,沈如意險些沒反應過來,“回老家?”
顧承禮點頭,“前提你不忙。”
“張醫生要沒把他連襟趕出去,他回去似是而非的那麼一說,接下來幾天我肯定一天比一天忙。周豔紅不瞎胡說,就咱們大院這些人忙也忙不到哪兒去。”沈如意一邊思索一邊說。
翌日上午,果然跟沈如意猜測的一樣,病人比前幾天多,但也沒一天忙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的地步。
顧承禮這邊是總部,人特多,還有吳政委坐鎮,週二上午,顧承禮把報告遞上去,他的假期就批了。
中午,顧承禮和沈如意到家,沈如意做飯,顧承禮就收拾衣物,明天下午走。
沈如意發現他收拾個小包不覺得有甚麼問題,吃飯的時候小牛隨口提一句他大伯和二伯,兩口子相視一眼,飯後就分工合作,一個刷鍋洗碗,一個哄孩子睡覺。
孩子睡著,顧承禮在廚房找到沈如意,“買點甚麼拿著?”
憑他們家跟兩家的關係,也就是比普通親戚稍微近一點的親戚,去這種親戚家當然是拿好看的。可一想到兩家的情況,沈如意道:“糖果,麥乳精和掛麵,跟上次一樣。”
“這麼熱的天糖果容易化。”顧承禮道。
沈如意想一下,“那就多買幾包掛麵。這邊賣嗎?”
“又不是投機倒把怎麼不賣。再說了,不賣咱們也沒幾個人買。”這裡大部分人都不缺糧票,偶爾有缺的多買點紅薯雜麵也把糧票省出來了。有糧就有面,擀的麵條比掛麵好吃,以至於很少有人買貴又有股機器味的掛麵。
有股機器味這話是楊紅梅說的,沈如意沒覺得,顧承禮也沒吃出來,但倆人也不好時常光顧商店,否則姚大姐都得找他們談話。
話又說回來,商店中午沒人,下午顧承禮和沈如意都得上班,所以倆人說定之後也沒去買。翌日上午,顧承禮把家裡家外收拾乾淨,摘的菜夠沈如意娘幾個吃三天的,顧承禮就去商店。
從商店回來正好碰到楊紅梅等人在路口陰涼處聊天,看到顧承禮拎一大包東西就問:“買的啥?”
“掛麵和麥乳精。”這些人膽子大臉皮厚,顧承禮不說她們也能拉下臉找售貨員打聽。其實還是閒的。顧承禮不想她們瞎嘀咕,停下就把袋子開啟。
一眾人同時勾頭看。
顧承禮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擠出一絲笑,“有甚麼好看的。”
“你咋買這麼多?”楊紅梅驚呼,“這得吃到啥時候?”
請假這種小事吳政委並沒有告訴楊紅梅,所以她不知道顧承禮要回家探親。
顧承禮道:“給我大哥和二哥買的,下午回老家給我爹和如意的父母祖父祖母添墳。”
眾人聞言就想到顧承禮的兩個哥哥家不富裕,頓時收起欲言又止的表情。楊紅梅轉而問:“沒你孃的吧?”
“她有錢。”潛意思沒有。
楊紅梅滿意,“對,別給她買。那種人你把整個家給她她都不知足。”
顧承禮一臉受教的點頭,“我現在知道了。”
“她再怎麼不好也生了顧團長啊。”
顧承禮眉頭一皺,循聲看去,果然梅碧姝,看樣子剛從家裡出來。想起她頻頻給沈如意添堵,向來懶得跟女人一般見識的顧承禮很不客氣的開口,“你也知道是她生了我。她都沒說甚麼,有你甚麼事。”
梅碧姝的臉色僵住,一陣紅一陣白,別提多可笑。
楊紅梅就想笑,小顧不愧是小顧,輕易不開口,一開口就讓人想去死一死,“小顧說得對。梅大姐你也不是沒看到小顧的娘不喜歡他和沈醫生,說不定人家根本都不想看到他,別說收小顧的東西。小顧,對吧?”
“是的。”顧承禮看著梅碧姝,“梅大姐還有何指教?”
梅碧姝的臉色越發難看,“瞧這話說的,誰不知道顧團長是咱們部隊的紅人,回頭我們家老鄒一退休,你可就是顧師長。”說著,掃一眼眾人,“到那時你們家男人都得聽咱們顧師長的,我巴結你還來不及,哪敢指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