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起來的太晚,又和兩位道長聊了許久,林溪本想著下晌等蘇鈺淵忙完再出宮回安陽侯府,可林清鐸卻先一步就遞了牌子進宮來接她了。
蘇鈺淵去了御書房,林老爹只說晚飯時候在安陽侯府見,不知又跑去了哪裡,林清鐸來的時候只有林溪一個人在。
“臣給皇后娘娘請安!”林清鐸滿臉笑意給林溪施禮。
雖然林溪心裡一向沒有規矩,在外人面前還能擺出個皇后該有的端莊儀態,但在自家人面前一向沒大沒小。
可安陽侯府的人,從林老夫人,到安陽侯林至明和許凝嵐,再到林清鐸,全都把規矩記得清清楚楚的,每次見面必定要先行見禮。
林溪勸了兩次之後見沒用,也不再說,想著他們怎麼自在怎麼來就好了。
靜靜地等林清鐸施完禮,林溪看著面容清俊,舉手抬足之間已有成年男子穩重風範的自家哥哥,忍不住咧著嘴一個勁兒地笑。
真好,又見到傻哥哥了,以後還可親眼看著傻哥哥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林溪滿心覺得欣慰。
林溪那帶著些傻氣的笑笑得林清鐸直發毛,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見整整齊齊的,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沒沾甚麼東西啊。
“皇后娘娘為何看著臣這般笑?臣可是有哪裡不對?”林清鐸疑惑地問道。
林溪揮揮手打發了殿內忙碌的宮女和太監,讓石竹守在門口。石竹側身,臉朝外站在殿門口。
林溪往前走了兩步,伸出胳膊飛快地抱了一下林清鐸,又在他後背上用力拍了兩巴掌,在林清鐸沒反應過來之前就鬆開了。
林清鐸一愣,隨即好笑不已問道:“怎麼了,溪兒可是想哥哥了?”
在林溪心裡,二人已經是經歷過生死分離,再一次相見。
可在林清鐸眼裡,兄妹二人前幾日剛見過。他不知自家傻妹子這突如其來的親暱是又鬧哪出呢。
林溪笑著點點頭:“嗯,想你個傻子了。”
“……!”林清鐸故意板著臉瞪了林溪一眼,可剛板一會兒又繃不住笑了。
長相相近的雙生子兄妹也不坐,就站在地上相互對望著,傻笑了好一會兒。
林溪伸手拽了一下林清鐸的袖子,笑著說道:“哥哥,你甚麼時候給我找個新嫂嫂,我甚麼時候能有小侄女小侄子?”
林清鐸平時也算穩重大方,可每次一提起這個話題,他的臉就微微泛紅,滿是不自在。
林清鐸微微側了身不堪林溪,還甩了甩袖子,輕聲斥道:“莫要胡言亂語。”
見林清鐸又害羞了,林溪拍著巴掌直樂,往前走了走又走到林清鐸面前,手撐著下巴:“林小將軍,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怎麼臉紅了?”
林清鐸的臉更紅了,再次一甩袖子,又往一旁一轉身。
見他那神色,林溪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一雙杏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扯住了林清鐸的袖子拽啊拽:“快,快跟我說說,我幫你參謀參謀!”
“不知羞!”林清鐸用力往回拽自己的袖子,紅著臉低聲訓斥。
見林清鐸一臉清純的模樣,林溪一邊樂一邊死死揪著林清鐸的袖子:“哥哥啊,那你可就說對了,我這都已婚了,我羞甚麼!快說,我以皇后的名義命令你快說!”
蘇鈺淵忙完回來,就見兄妹二人在那一個扯一個躲。
“這是在做甚麼?”蘇鈺淵面帶笑意溫聲問道。
“陛下!”林清鐸忙恭敬施禮。
一見蘇鈺淵回來了,林溪丟開林清鐸那已經被她揪扯得皺皺巴巴的袖子,快走幾步迎了上去:“陛下!你快幫我問問林小將軍到底看上了哪家姑娘,我問他,他死活不說。”
林清鐸瞪了林溪一眼,想阻止她,可林溪全當沒看見。
蘇鈺淵攥著林溪的手走到椅子邊坐了,抬手示意林清鐸也坐。
三人坐下,林溪摳了摳蘇鈺淵的手心,拿眼神示意他快問。
蘇鈺淵寵溺的看了一眼林溪,嘴角淡淡一勾,看著林清鐸開了口:“林小將軍,說來聽聽。”
蘇鈺淵眉目舒展,聲音溫和,但卻帶著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林清鐸:“……!”
雖說他身為大舅哥,可這妹夫是他心目中崇拜的大將軍不說,還是皇帝陛下。
林清鐸雖心有不服,可也不好再拒絕,微微猶豫了一瞬,雖然臉上還紅著,可還是大大方方的說了:“李將軍家的大姑娘。”
“李川?”蘇鈺淵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在仔細回想,可想了半天愣是沒有印象,“李川家有姑娘?”
林清鐸一噎,沒接上話來。心道,皇帝陛下啊,您以前不近女色,不怪您不知道。
君臣二人沉默了。林溪看著好笑,滿眼好奇地問道:“哥哥,那李家姑娘叫甚麼名字?”
“李莞。”林清鐸提起這個名字笑了下,臉又微微紅了。
“莞兒,是個好名字。”林溪問清楚是哪個莞字,笑著說道:“哥哥,我跟你說,要是看上了,就讓娘早點安排去提親。好姑娘一向不愁嫁,就像我沒成親之時,那上門提親的都快踏破門檻了,我都沒來得及好好挑……”
聽林溪說話又口無遮攔,林清鐸忙給她使眼色,讓她不要再說了,好歹陛下還在呢。
與此同時,蘇鈺淵攥著林溪的手微微用力。
林溪看向蘇鈺淵,就見他眉頭微蹙,眼神不善地看著她。
醋罈子,這種乾醋也吃。林溪撲哧一聲笑了,忙改了話頭:“當時上門提親的人那都快踏破門檻了,可在萬人之中,我一眼就看到了英俊神武的陛下,自此,心中再也容不下別人!”
見林溪一本正經瞎掰扯,林清鐸沒忍住也撲哧一聲笑了,笑完覺得不好,看了一眼蘇鈺淵,忙抬起拳頭擋住嘴咳了咳。
蘇鈺淵攥著林溪的手摩挲了幾下,滿眼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她。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起身出宮去了安陽侯府。
許凝嵐早早就盼著了,見林溪來了,高興地合不攏嘴,可時刻謹記著身份,先是跟著安陽侯給兩個人見了禮。
林溪看到嬌嬌娘親,不顧眾人還在,也不顧許凝嵐還在見禮,眼淚汪汪地直接撲上去抱住她,乖乖巧巧,嬌聲嬌氣地連著喊了好幾聲娘。
蘇鈺淵正扶起安陽侯林至明,和他說著話,聽到林溪那明顯帶著哭腔的聲音,轉過頭看了她好幾眼,眼露關切。
安陽侯看了看抱著許凝嵐撒嬌的林溪,又看了看心不在焉聽他說話的蘇鈺淵,暫時停住話頭,沒再說話,卻是滿臉的笑意。
眾人都在,許凝嵐被林溪緊緊抱住,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湊近她邊極小聲地問:“怎麼了溪兒?可是想娘了?”
想到先前林清鐸也是問她是不是想他了,林溪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鬆開許凝嵐,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嗯,想孃親了。”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許凝嵐嗔了林溪一眼,抬手掐了掐她的臉:“傻孩子,以後想娘就回家來,若是不便,就叫人傳話,娘進宮去看你。”
林溪乖巧點頭:“嗯,我聽孃的。”
林至明見母女倆寒暄完了,起身讓大家移步到花廳用餐。
林溪和蘇鈺淵,剛好踩著飯點趕到的林老爹,安陽侯,許凝嵐,林清鐸,還有林老夫人和很少露面的林清謙,大家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飯後,安陽侯府眾人都各自拿出了禮物送給林溪。這是林溪自打小時候丟了之後第一次在府裡過生辰,眾人的禮都很貴重。
林溪笑著收了,一一道謝。
身為雙生子之一的林清鐸今天也過生日,可大家都圍著林溪,他完全被冷落了。可他卻絲毫不介意,只是在一旁看著林溪滿眼寵愛地笑。
坐在他一旁的林清謙輕輕拍了拍林清鐸的肩膀,從懷裡掏出一本孤本在桌子底下塞到林清鐸手裡。
林清鐸看了一眼,眼露驚喜,小聲說道:“多謝大哥。”林清謙微微點了下頭,沒做聲。
把二人的互動看在眼裡,林溪心中高興又有些心酸。
她高興經歷過那麼多事,兩個哥哥之間的關係還能如此和睦。
心酸的是,她知道她丟了之後,林清鐸這麼多年的生日都沒過過了。
想起以前林清鐸過的那些苦日子,林溪心中過意不去,在心底嘆了口氣,吩咐石竹把她準備的禮物一塊上好的松花石硯臺拿了出來。
林溪把硯臺遞給林清鐸,說道:“哥哥,聽娘說你小時候很喜歡讀書,後來……,才去習武,你現在還年輕,大興現在安穩,暫時用不上你林小將軍,若是你還喜歡讀書的話,就撿起來吧。”
林溪知道,林清鐸小時候很愛讀書,文采不下林清謙。
只是自打她丟了之後,林清鐸覺得自己妹妹不知道在哪裡受苦,他不配讀書,更沒資格做自己喜歡的事,這才拼命習武。一是折磨自己,再就是想著以後找到林溪可以保護他。
雖然林清鐸在讀書上沒怎麼花費精力,可他天資聰穎,也才十八歲,放在現代也就是個高三學生,要是現在想重新讀書,自是來得及。
這塊硯臺,林溪原來是打算等她沒了,讓蘇鈺淵轉交給他,再把自己的心裡話帶給他的,可如今自己好好的,她就親自帶來了。
林清鐸有些動容,雙手接過硯臺,眼眶紅了,沉默了半晌摩挲著上面刻著的兩行歪歪扭扭的字,嗓子微微有些發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會的。”
林溪也溼了眼眶,故作輕鬆地拍了拍林清鐸的胳膊:“這字怎麼樣,我讓陛下教我刻的。”
“……好看。”林清鐸沉默了一瞬,違背良心言不由衷地說道。
林溪挑了挑眉,抬頭嗔了一眼蘇鈺淵:“怎麼樣,陛下,我就說我哥哥得說這字好看吧,你非讓我再刻一個,幸虧沒聽你的。”
蘇鈺淵笑著沒說話。想到他教林溪刻字時,林溪坐在他懷裡,兩個人耳鬢廝磨的場景,蘇鈺淵垂眸,把眼底的情緒都隱藏起來。
在安陽侯府過完生日,林溪就和蘇鈺淵還有林老爹回宮去了。
經歷過兩次生死,林溪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每天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見蘇鈺淵性子沉悶,林溪時不時地拉著他發一次瘋。
久而久之,蘇鈺淵整個人都變了,以前身上帶著的陰沉之氣悉數不見了。就連他偶爾去見興炎帝,也能夠心平氣和地和他聊上幾句。
就這樣,轉眼就到了夏天,而無為小老道和明空道長已經走了幾個月了,依然杳無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