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太子那一聲熱情洋溢的“皇叔”,呂遷和衛通二人看到迎面而來的太子,皆是拳頭緊握,齊齊看向蘇鈺淵。
蘇鈺淵靠坐在輪椅上看向太子,臉色陰沉。
察覺到幾人的變化,林溪也低頭看向蘇鈺淵,見他瞬間黑臉,心中沒來由地也對太子厭惡起來。
雖然蘇鈺淵沒和她說過他裝病的原因,但林溪也猜了個七七八八。這大興能毫無忌憚對戰功顯赫的逍遙王下殺手,又能逼得蘇鈺淵裝病的人,除了皇上怕就只有這位太子殿下了。
聽聞皇上對蘇鈺淵多有縱容,而且堪稱是無原則地縱容。興炎帝在位多年,絕對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可他對蘇鈺淵的態度卻有些讓人琢磨不透。這些是林溪聽許凝嵐和林清鐸私下同她提起的。但那日成親拜堂的時候,林溪也感覺到了這一點。
雖然她蒙著蓋頭,沒有見到皇上的神情,但從皇上交代蘇鈺淵注意身體那幾句話的內容和語氣來看,不像是一個兄長對弟弟的囑咐,反倒像是個老父親對兒子輩的叮囑。
不過想想也是,蘇鈺淵自打還抱在手裡的時候,就被皇上抱過去親自養著了,這麼說起來,皇上這個兄長對蘇鈺淵來說,跟父親也差不多了。
這麼想下來,對蘇鈺淵下狠手的,應該不會是興炎帝,那麼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太子蘇仲璟了。
當今聖上興炎帝只有太子蘇仲璟這一位成年兒子,可以說蘇仲璟的太子之位是坐得穩穩的,在世人眼裡他也是個寬厚仁德之人。
但是人就怕對比,在蘇鈺淵這個文韜武略戰功赫赫的皇叔面前,太子蘇仲璟就被凸顯得有些無能。
光是這一點,怕是就足以讓太子蘇仲璟對蘇鈺淵動殺心。畢竟,誰也不想放一個處處比自己強,又和自己年歲相仿的皇叔在身旁,這是個潛在的威脅。
林溪正琢磨著,太子和林清漓腳步匆匆地就已經到了眾人面前,按照規矩,眾人相互見禮。
蘇鈺淵坐在輪椅上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太子。
太子再次拱手:“皇叔今日的氣色看起來不錯。皇叔自打從外歸來,仲景一直想來探望皇叔,可每次時間都不對,不是皇叔在歇著,就是皇叔在用藥。聽聞今日是林大姑娘回門的日子,我就想著來碰碰運氣,興許皇叔身子骨好些樂就會一同過來,果然,天不負我,讓我看到了皇叔。”
太子溫潤有禮,見著蘇鈺淵熱情又真誠地說了一大堆的話。
蘇鈺淵靜靜聽完,面色陰沉,聲音冰冷,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一扣一扣:“幾年前,我好像就同你講過,不要叫我皇叔?”
太子爽朗一笑:“哈哈哈!皇叔真是說笑了,雖然你我二人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兄弟一般,但你終究是父皇的親弟弟,我不叫您皇叔那豈不是目無尊長?”
聽完太子的話,蘇鈺淵輕釦扶手的手指慢慢收攏,臉色陰沉如水,看向太子的眼中閃過明顯的殺意。
呂遷上前拱手:“太子殿下,還請稱呼我們王爺逍遙王,或大將軍都可。”
太子瞬間收起臉上的笑意,冷聲斥道:“放肆,本宮與皇叔說話,甚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奴才插嘴?”
呂遷雖然是蘇鈺淵的護衛,但他也是上過戰場,有過戰功的將士,太子這番訓斥,明顯就是在打他的臉,也是在打蘇鈺淵的臉。
蘇鈺淵和太子對峙多年,兩方早就明槍暗箭來往多回,在生死仇家面前,呂遷倒是不介意臉面不臉面的,但今日好歹是王爺和王妃回門的大喜日子,他不想惹晦氣,忙拱手賠罪。
蘇鈺淵一擺手,呂遷不再言語,退後和呂通站在一處,皆是低著頭,但二人的臉色也和蘇鈺淵一樣黑。
蘇鈺淵和太子默默對視著。除了皇上以外,整個大興權勢最重地位最高的兩個男人在這裡無聲較量。
安陽侯這個逍遙王的新晉岳父,和太子的未來準岳父,雖覺得場面尷尬,可畢竟不好出聲。院子中一時寂靜無聲。
察覺到蘇鈺淵的變化,林溪心中忍不住有些心疼。除了二人親熱的時候蘇鈺淵才表現出罕見的熱情,平時他對誰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所以,林溪不太理解為甚麼一聽太子叫他皇叔,他的臉色就陰沉成這樣。雖然不理解,可架不住林溪有一顆護夫的心。她家美人哥哥,除了偶爾踹上幾腳,她都捨不得欺負。
這太子怕不是有甚麼毛病,明明美人哥哥都說了,不想讓他喊皇叔,他是抽甚麼風還一定喊,雖不知道他存的是甚麼心思,但一看就是故意的。既然要膈應人,那大家一起膈應好了。
林溪走到輪椅旁,輕輕攥了攥蘇鈺淵的手,幫他把大氅仔細扯好,接著起身看著太子溫溫柔柔笑著說道:“早就聽聞太子殿下仁厚,懂得尊重長輩,那是不是也不該喊我林大姑娘,該稱呼一聲皇嬸才對?畢竟,我是你皇叔親自娶進門的王妃,你說對吧,大侄子?”
安陽侯府眾人皆是面上一驚,齊齊看向太子。太子臉色一僵,半晌沒接上話。站在太子身側的林清漓則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只是攥著帕子的手卻在不受控制地用著力。
無人說話,場面寂靜,氣氛尷尬。
林溪眨巴眨巴一雙好看的杏眼,一臉無辜地又提醒了一句:“大侄子?”
還不待太子做出回應,蘇鈺淵忽地輕笑出聲,臉上的慍色盡消,眼中殺意淡去。
蘇鈺淵伸手攥住林溪的手,滿眼寵溺,又恢復了那淡淡的口氣:“夫人,莫要頑皮。太子殿下貴為儲君,這一聲大侄子,我們夫婦二人,叫不起。”
美人哥哥笑了,林溪鬆了一口氣。叫不起就叫不起吧,要不是為了膈應太子她才懶得叫呢。見好就收,林溪對著太子又施了一禮:“太子殿下莫要怪罪,我同你開玩笑的,你也知道我在民間長大舉止粗鄙,不像清漓那般知書達理。”
見夫婦二人一唱一和,好話壞話又都讓林溪一個人說完了,太子的臉色幾經變幻,終是哈哈哈乾笑了幾聲,把前路讓開了:“說笑了,皇嬸這是難得一見的真性情。”
尷尬化解。安陽侯和林清鐸父子二人對視一眼,各自上前,把眾人往裡讓。太子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讓蘇鈺淵先走。
林溪笑了笑,說了句多謝,走到蘇鈺淵身後,推著輪椅往前走,路過太子和林清漓的時候,林溪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哀愁悽然之色。
林清漓看見,忙低下頭,可嘴角卻輕蔑地微微撇了一下。太子似乎饒有興味地看著林溪的背影,直到安陽侯上前提醒,這才抬腳往前走。
因為太子的突然造訪,這場本該溫馨開懷的三日回門變得不是那麼愉快。眾人在花廳不鹹不淡地寒暄了幾句,蘇鈺淵臉色晦暗不明一直沉默,場面再次陷入尷尬。
林溪不動聲色地扯住蘇鈺淵一根頭髮,偷偷用力一扯,拔掉了。
頭皮上傳來細微刺痛,蘇鈺淵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一僵,感覺到林溪又扯住了他一根頭髮正在用力,他忙以拳抵住嘴咳嗽了幾聲。
林溪一臉焦急,抬手在蘇鈺淵背後用力拍著,一邊拍一邊問道:“夫君,這好好的怎麼又咳了。”說著還從懷裡掏出個帕子幫蘇鈺淵擦嘴,擦完攤開一看,臉色大變,忙又把帕子合上匆匆塞回懷裡。
可那一下,屋內的人都看了個清清楚楚,那帕子上有血色。
安陽侯夫婦和林清鐸心中雖詫異,卻是知道蘇鈺淵裝病的真相的,忙微微低下頭,怕露出甚麼端倪。天家的爭端,他們還是輕易不要攪和進去的好。
太子和林清漓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露出了一絲絲興奮,卻也是各自低下了頭,裝作沒看見。
林溪耷拉著腦袋沉默了一瞬,抬起頭,露出一張強顏歡笑的臉:“太子殿下,爹爹,娘,我家夫君身體不適,實在不宜久坐,我先帶他去休息。”
眾人自是沒有理由阻攔,忙起身關切地囑咐了幾句,把二人送到門口。林溪推著蘇鈺淵出了門,一路推到了自己以前住的院子。
做戲做全套,林溪脫了蘇鈺淵的大氅,硬是把他扶上了床,把他按倒下去,蓋好被子,嘴裡念念叨叨:“王爺啊,你這身子骨不好,可得好好將養著啊,不然留下我一人……”
見沒人了,林溪還在這興致勃勃地演著,蘇鈺淵滿臉無奈又帶著寵溺,伸手攥住她的手,低聲問道:“那帕子甚麼時候準備的,上面是甚麼?”
林溪把帕子從懷裡掏出來,抖給蘇鈺淵看,小小聲地說首:“哥哥,我聰明吧,我一聽你是裝病,我就時刻準備著了。就是那天我在王府裡頭逛,逛到廚房,見廚房在殺鴨子,我就接了點,嘿嘿。”
蘇鈺淵望著那剛才直接挨在他嘴上的帕子,額角青筋猛地跳了跳,目光深深地看了林溪一會兒,咬牙說道:“端水來,漱口。”
見蘇鈺淵一副噁心的神情,林溪忍不住幸災樂禍好一陣樂,樂完給蘇鈺淵端了一杯水讓他漱了口,又跟服侍真病人一般,殷勤地扶著他躺好,給他掖了掖被角。
見蘇鈺淵眼神有些無奈,林溪笑了笑。哎,都怪她入戲太深。
想到之前林溪維護他,蘇鈺淵嘴角淡淡勾起,看著林溪說首:“日後莫要和太子對上,那不是個易於之輩,之前江東城外那一場刺殺就是他安排的。”
林溪無所謂地拍了拍蘇鈺淵放在被子上的大手,大咧咧地道:“放心哥哥,我不怕他。我都嫁給你了,他要想恨我也不會因為我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就對我有改觀,那我何必委屈自己呢。再說咱們倆如今在一條船上,俗話說得好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王八……”
蘇鈺淵臉色一沉:“嗯?”
作者有話要說:文名改了,或許會改回來,或許就是這個了。
但正文沒改,故事還是那個故事^3^
今天有二更,要到晚上八點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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