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捧半透明的淡綠色玉石雕成的可愛版的狗尾巴草,周圍圍了一圈紅色瑪瑙雕成的栩栩如生的小花,赫然就是當時在山上水池邊,兩人坐在大石頭上曬太陽時,林溪送給蘇鈺淵的那束狗尾巴草花。
見林溪一雙杏眼瞪得老大,嘴角翹得老高,一副震驚又開心的模樣,蘇鈺淵拿起書翻了一頁,看著書風輕雲淡地說道:“若是喜歡,拿去玩兒吧。”
林溪如小雞啄米般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裡的東西搬了出來,輕手輕腳地慢慢放在桌子上。之後抱著兩隻拳頭抵在下巴上,圍著桌子左右轉圈,換著不同的角度欣賞著,越看笑得越發燦爛。
紅色小花倒是和當時她摘的幾乎一模一樣,狗尾巴草就沒那麼逼真,畢竟那麼細碎的毛刺很難雕刻,但是看著也是超級可愛。
林溪是壓根兒沒想到她隨手薅的一把狗尾巴草和野花,隨手編的花束,蘇鈺淵竟然記得那麼牢,竟然還做出這麼一個擺件,這一看就沒少費工夫吧。
林溪走到蘇鈺淵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這得花不老少銀子吧?”
蘇鈺淵抬眸掃了一眼林溪,又淡然翻了一頁書,沒說話,嘴角卻壓了下去。
接收到蘇鈺淵不悅的眼神,林溪忙笑了。也是,人家都那麼費心給她做了這個,她不感謝他的心意,反倒關心銀子去了。
“哥哥,謝謝你啊,我好喜歡。”林溪抓著蘇鈺淵的手,把他手裡也不知看沒看進去的書拿下來,“哥哥,我和你說話呢,你看著我。”
蘇鈺淵鳳眸微抬看著林溪,嘴角淡淡勾著:“說甚麼?”
“哥哥,你不知道,我剛才出去轉,大家看到我一眼就認出我是王妃了,咱們王府的下人們都還挺聰明的。”林溪扯著蘇鈺淵的手搖啊搖,把她在王府裡收到的同情和憐憫都和蘇鈺淵說了,講著講著樂不可支,直接笑倒在蘇鈺淵肩膀上。
一室溫暖,滿室梅香,觸手可及的溫香軟玉。蘇鈺淵耳朵裡只聽見林溪一個人清脆悅耳的笑聲。他就勢伸手把林溪抱坐在腿上,攥著她的手摩挲著,眉目舒展,鳳眸含笑。
蘇鈺淵又把那還在桌子上的空盒子拿過來,遞到林溪手裡:“這些也都是給你的。”
“甚麼啊?”林溪接過盒子,順著蘇鈺淵的目光看向盒子裡,就見盒子底下放著一沓紙,剛才她只顧著看那狗尾巴草了,竟然沒留意到。林溪好奇地拿起來一看,全是地契,房契,她不解地看向蘇鈺淵。
“我的全部家底,都給你。”蘇鈺淵在林溪臉上掐了掐。
“……”林溪沉默了一會兒,心中酸酸悶悶的,把東西都放回盒子裡塞回蘇鈺淵手裡,故作輕鬆地說:“哥哥,你還是自己收著吧,我不要,我這一不會管家二不會做生意。”三活不長的,她要來有甚麼用。
“不要就拿去燒了。”蘇鈺淵臉色沉了沉,把盒子隨手往桌子上一丟,差點砸到那狗尾巴草。
嚇得林溪蹭地一下從他腿上蹦起來,伸著胳膊就去護著那狗尾巴草玉雕,氣得瞪了蘇鈺淵一眼:“敗家男人!”
蘇鈺淵臉色陰沉看著林溪。林溪無奈,伸手就把那裝著地契的盒子撈起來抱進懷裡:“行吧,行吧,我收著就是了,發甚麼脾氣嘛。”到時候回頭再給他就是了。狗男人脾氣還挺大。
林溪怕蘇鈺淵啥時候再抽風隨手撇東西,忙把那狗尾巴草又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把盒子蓋拿插棍別好,抱著盒子爬到床上,藏到了床頭的櫃格里。
林溪一連串動作下來,蘇鈺淵臉上的陰沉之氣漸消。林溪翻了個白眼。怪難伺候的,難怪外頭傳聞就說逍遙王性格怪異,難以捉摸。
下晌呂遷來找蘇鈺淵說事情,等他臨走的時候,林溪追到門口,小聲跟他打聽那狗尾巴草花了多少銀子。
呂遷往裡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也沒多少,也就千八百兩,當然還不包括之前那些廢掉的。”
林溪一聽不樂意了:“甚麼?千八百兩,還有廢掉的?”
呂遷點點頭,卻不欲細說,拱拱手告辭走了。
“哎呦,這敗家男人啊。”這得有多少家底夠這麼霍霍的啊。林溪心疼得一跺腳,轉身往裡走,走到蘇鈺淵面前:“哥哥,以後你可省著點兒花吧。”
蘇鈺淵淡淡嗯了一聲:“聽你的,你管家。等過陣子,再叫管家把後宅事宜交給你。”
林溪一聽吃吃睡睡的日子要結束,忙上前拉著他的手,語氣帶著撒嬌和央求:“哥哥,我不想管家,不想幹活,我就想吃飯,睡覺,逛園子,耍大刀。”
見蘇鈺淵眉頭微微蹙了下,林溪連忙又討好地加了一句:“當然最主要的,我還要做你的小丫鬟。”
蘇鈺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卻是沒說話。林溪才不管他,沒說話就當他預設了。人生苦短啊,不能浪費大好的時光,及時行樂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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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回門這日,林溪想著蘇鈺淵還在裝病呢,一大早起來吃了飯就說她自己回就行。蘇鈺淵沒說話,卻披好了大氅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林溪一陣陣著急,站在他面前往回推他:“哥哥,你真的在家吧,外面人看了不好。”林溪主要是擔心他為了裝病再喝那甚麼亂七八糟的藥,這都連著泡了幾日藥浴了,可見上回的藥還沒清乾淨呢。
蘇鈺淵像座大山一般穩穩地站著,低頭看著林溪連手帶腦袋一起用力拱著他,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無妨。”
無妨,無妨,又無妨!林溪直想翻白眼,可還沒等她站直,就見呂遷推了個輪椅進來。蘇鈺淵朝她笑了笑,閒庭信步走過去坐了上去,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林溪目瞪口呆,原來還有這裝備。行吧,這裝病裝得夠專業的啊。
見攔不住,林溪只好拿過自己的大氅穿好。呂遷把輪椅推出門,林溪也跟著走了出去,剛走到院中,就有人來報說林清鐸來了。
“我哥哥來了!”林溪眼睛一亮,忙上前從呂遷手裡搶過輪椅,推著蘇鈺淵就開始小跑,一路跑出了院子,轉了個彎又開始往前跑。
蘇鈺淵神色一僵過後,一臉無可奈何地抬手往身後指了指:“反了。”
“好的,好的,知道了。”林溪一激動跑錯了方向,絲毫不覺得有甚麼可丟人的,從善如流地推著蘇鈺淵來了個急剎車,急掉頭,接著又跑。
再次路過乾坤院門口,林溪朝一臉呆滯的衛通和滿臉愕然的呂遷招了招手:“快點跟上,別耽誤時間。”
呂遷和衛通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王妃,剛才好像明明是您跑錯了方向吧。
林溪推著蘇鈺淵跑得不亦樂乎,到有一點點下坡的地方,竟然雙腳站在了輪椅後頭的擋板上,坐了會兒順風車。
輪子軲轆軲轆轉著,耳旁寒冬的冷風吹著,可林溪面上跟心裡卻是熱火朝天,如果不是她時時刻刻要演繹一個即將喪夫的未來寡婦的角色,怕是早就要仰天大笑出聲了。這也太好玩了。
還沒走到王府大門口,就見林清鐸迎面大步走了來。見林溪小臉通紅,面上平靜,可那微微翹起的嘴角,還有閃爍的杏眼,林清鐸就知道自家妹子在逍遙王府過得不錯。
林清鐸心情大好,隔著老遠就喊:“溪兒,妹夫!”
蘇鈺淵就當沒聽見那一聲妹夫,沒說話,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林清鐸。
林溪則應了一聲,加快腳步推著輪椅跑了過去:“哥哥,你來了。”
看著自家妹妹紅撲撲的臉蛋甚是可愛,林清鐸笑著伸手想揉揉她腦袋,卻被二人中間輪椅上坐著的蘇鈺淵伸手隔開。
林清鐸不服氣,又伸出另一隻手,還沒挨著林溪的頭就再次被蘇鈺淵伸手隔開,兩個人一站一坐,你一掌我一掌地就比劃上了。
林溪被兩人逗樂了,撲哧笑了一聲,又想起自己現在的人設,忙板著臉衝著林清鐸小聲兇了一句:“哥哥,我家王爺體弱多病,經不起你這麼打。”這些人真是的,這病到底還裝不裝了,再玩下去就該穿幫了。
我家王爺四個字和林溪護著他的態度顯然取悅了蘇鈺淵,他眉梢輕輕一抬,以拳抵唇配合地輕輕咳嗽了幾聲。
體弱多病?體弱多病翻安陽侯府牆頭的時候翻得那麼利落?林清鐸心口一梗,只覺得自己都多餘跑著一趟。他起個大早樂顛顛跑來接人,還沒撈著好。
眾人走到大門口,蘇鈺淵被林溪和呂遷攙扶著上了馬車,順手把林溪也拽了上去。
林清鐸抬腳上了車轅也想往車廂裡鑽,卻收到蘇鈺淵一記冰冷的眼刀子,無奈只好又跳了下去,黑著臉走到後頭安陽侯府的馬車前上了馬車。
見林清鐸吃癟,林溪捂著嘴無聲地直樂,樂完伸手在蘇鈺淵手背上掐了一下,風情萬種地瞪了他一眼:“別欺負我哥哥。”
“好。”蘇鈺淵嘴角淡淡勾著,大手一伸兜住林溪的腰,湊近她耳邊低聲說:“那我欺負你。”話落,在林溪耳珠上輕輕咬了下。
林溪心頭一顫,老臉一紅,忙伸手捂住嘴把那要溢位嘴角的嚶嚀聲堵了回去。王八蛋,老色胚,隨時隨地這麼不要臉地勾搭她。
等眾人到了安陽侯府大門口的時候,安陽侯林至明,安陽侯夫人許凝嵐早早就滿臉笑容地等著了。
林溪心中高興,卻還是沒忘記自己那病秧子夫君,先扶著蘇鈺淵下馬車,又把他扶著在呂遷推過來的輪椅上坐了,這才推著他走到大門口,乖乖巧巧喊道:“爹,娘!”
安陽侯和許凝嵐上前,先是仔細打量一番林溪的臉色,見她眉眼彎彎,笑意盈盈,放下心來,應了一聲就準備給蘇鈺淵見禮。
蘇鈺淵忙掙扎著要起身去扶二人:“岳父岳母,非在朝堂之上,不必如此。”
安陽侯和許凝嵐卻堅持給蘇鈺淵施了禮,之後蘇鈺淵艱難起身給二人行了晚輩禮。一陣寒暄過後,眾人簇擁著林溪和蘇鈺淵往裡走。
剛進了大門,安陽侯稍微猶豫了一瞬,就開口說道:“王爺,太子殿下剛剛突然造訪,此刻也在府中。”
話音剛落,就見太子蘇仲璟帶著林清漓一同走了過來,隔著老遠,太子蘇仲璟就異常熱情地拱手喊道:“皇叔,可算見著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