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蘇鈺淵讓他不要在林溪面前提起以前舊事,也不要提今日會面之事,安陽侯心中哼了一聲,斜睨了蘇鈺淵一眼。
年輕人的小把戲,小兒女之間的花腔!
他閨女林溪年紀小就不說了,可這逍遙王好歹二十好幾歲是個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大將軍,為何就不能成熟一點,兩個人非得把事情弄得如此複雜,都鬧到皇上哪去搞了個沖喜的聖旨出來,連累他這個老頭子跪倒爬起,受了多少驚嚇,差那麼一丁點兒就抗旨辭官了。
二人故弄玄虛,安陽侯雖心有不滿,可畢竟也曾年輕過,擺擺手:“放心,我一定不提。既然你這好好的,你們二人認識,又已心意相通,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就樂見其成。”
“多謝林伯父!”蘇鈺淵拱手。
安陽侯這次沒有再拒絕這個稱呼,心安理得的受了。畢竟都要把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閨女搶走了,叫幾聲伯父還不應該嘛。
此刻安陽侯再以準岳父的身份打量蘇鈺淵,忍不住就有些挑剔了。這張臉好看是好看,可怎麼跟個姑娘似的。還有這臉色也不大好,好好的一個人,裝甚麼病呢,也不怕晦氣。還有那甚麼不能人道的汙名,不得連累他閨女受人非議嗎!
這麼想著,安陽侯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最最關鍵的問題是,他手裡這聖旨有些燙人。他回去,要怎麼跟夫人講這事兒呢?
“鈺淵哪,你看,你這個情況我是知道,溪兒也知道,溪兒那裡我倒是不擔心,可你林伯母那裡,我該如何是好?我要就這麼把聖旨拿回去,不說明緣由就那麼一念,我怕你伯母他一氣之下得和我和離啊。”安陽侯說完嘆了口氣,一臉難色。
蘇鈺淵接著又道:“伯父不必擔憂,明日我會再派人上門提親。”聖旨歸聖旨,該走的流程拿必須還是要走的。
安陽侯點點頭,對蘇鈺淵的安排表示滿意。
“想必陛下也和您說了些甚麼,還請您回到家中尋個妥帖的說辭,畢竟鈺淵現如今狀況特殊,實乃情非得已,有些事情暫時還不能明說,還請林伯父多多擔待。”蘇鈺淵說完再次拱手施禮。
蘇鈺淵這話說的不清不楚,可安陽侯心裡卻明白,他說的是他現在裝病的事兒不便張揚。
安陽侯心知肚明,知道蘇鈺淵現在裝病怕是和太子脫離不了干係。
他一個只忠於大興皇帝的臣子,涉及到儲君和君威甚高的王爺之間的事情,他可是萬萬不想參與的。尤其是這兩位站在權力之巔的人,竟然都成了他未來的女婿,說起來也是夠糟心的呢。
想著回家還要面對夫人的痛哭和責罵,安陽侯沒心思再坐下去,站起身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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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侯府許凝嵐的院子,許凝嵐氣得眼淚啪嗒啪嗒就往下掉,指著安陽侯半天說不出話來。而地上散落著安陽侯為了討她歡心買來的首飾。
見許凝嵐真氣著了,怕她待會兒再暈過去,安陽候心一橫,上前一步小聲說道:“夫人,你先別生氣,我跟你說……”可還沒等說完,就被打斷。
“娘,爹,這是怎麼了?”林溪和林清鐸兩個剛過了幾招,鬧騰累了跑來許凝嵐這裡。走進門,一看許凝嵐恨不得掐死安陽侯的架勢都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
安陽侯瞪了林溪一眼,一甩袖子沒說話。來得可真是時候。
林溪一噎:“……”她怎麼了嗎?林溪仔細回憶了自己這兩天的所作所為,好像也沒有做甚麼錯事啊。除了今兒偷偷出府去見了她老爹,那還能是這事兒被發現了,不能啊,她這剛回來沒多久呢。
見林溪來了,許凝嵐一把抱住她痛哭出聲:“溪兒,娘對不住你。走,娘帶你回你外祖父家,咱不做這安陽侯的姑娘了。”
許凝嵐說著,拉著林溪就往外走:“林至明,我要跟你和離,我不想跟你這種賣女求榮的人過日子。”
“娘,發生了甚麼事?”林清鐸一臉著急。
“夫人!冤枉啊!”林至明上前堵住門口。忍不住又瞪了林溪一眼,都是這丫頭惹得禍,他還不能說!
“……”林溪又一噎。自己把夫人惹生氣了,老瞪她做甚麼啊。林溪翻了個白眼抱住許凝嵐,溫柔地哄著:“娘,好好的,怎麼就和離了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啊!”
許凝嵐哭得越發大聲,直喊著對不住林溪。
林至明沒辦法,把皇上下旨賜婚的事說了。
林清鐸臉色大變,顧不上尊卑直接控訴:“父親,您糊塗啊,這聖旨您怎麼能接!哪怕我們父子都辭去官職,也不能把妹妹往火坑裡推啊。”
林溪臉色也變了:“讓我給那個逍遙王沖喜?”好他個王八蛋啊,軟的不行,來硬的?
林至明想著那糟心的皇上和糟心的逍遙王,忙又說道:“皇上說了,也就一兩年,到時候他做主讓二人和離,再給溪兒指一門婚事。就當幫皇上一個忙,圓了逍遙王成親的願望。”
“憑甚麼圓他的願望,就得把我的溪兒往坑裡推!我的溪兒吃了那麼多苦,這好不容易找回來了,這才過幾天的安生日子,就要跳進那個火坑!”許凝嵐哭得雙腿發軟直往地上坐。
林溪看得不忍,扶著她坐到了椅子上:“娘,您先別傷心,當心身子哭壞了!先不著急,咱們商量商量,看有沒有辦法退掉這婚事。”
林至明看著這個始作俑者,冷哼一聲:“商量甚麼商量,難不成你還想抗旨嗎?”要不是你先跟那逍遙王心意相通,至於整出來這一出出嘛。
嘿!她長得美,行情好還怪她了!是那逍遙王臭不要臉死纏爛打,又是皇上下的旨賜的婚,一個勁兒瞪她幹嘛啊這是!難怪人家說生恩不如養恩,就因為她沒在他這個當爹的身邊長大,出了事就往她身上賴!忒不講理。
本來莫名其妙和一個不能那啥的男人捆綁成了夫妻就煩躁,再被安陽侯這左一瞪右一哼,林溪也生氣了。朝著林至明翻了個白眼,也哼了一聲。不就是個破爹嗎,她爹多著呢!
父親不給力,妹妹在生氣,母親在哭泣。
林清鐸臉色陰沉,沉默了許久,突然拔劍就往外走:“我去逼逍遙王自己開口取消婚事!”
“站住!”“鐸兒!”“哥哥!”一家三口齊齊喊出聲。
林至明上前一步,就把林清鐸手裡的劍給下了,訓斥道:“混賬,那逍遙王府是你能闖的?不要命了!”
許凝嵐看著自己這一對兒可憐的兒女,伏在桌子上哭得不能自已。
看著一心一意向著自己的哥哥,還有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孃親,林溪實在於心不忍。
若是這一家人都和安陽侯這個賣女求榮,膽小怕事的爹一樣,那她就來個金蟬脫殼,偷偷跑掉,不然上門宰了那逍遙王也成。
可她最怕別人對她好!一看許凝嵐為了她都恨不得和離,再看自家那傻哥都要去找他心中崇拜的大將軍去拼命了,林溪覺得,她不能自私地只想著自己。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說不定還可以跟那臭不要臉也快死了的逍遙王做一對苦命鴛鴦,來個共赴黃泉啥的。
林溪把身後揹著的大刀抽了出來,往桌子角上一砍:“行吧,嫁誰不是嫁,在哪不是活!”
眾人看著被砍掉的桌角,都嚇了一跳。
許凝嵐也不哭了,忙起身拉著林溪:“溪兒,不怕,娘在呢,娘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裡跳的。”
林溪抱著許凝嵐在她身上賴了一會兒。這麼好的嬌嬌娘前,她才不捨得她為了她愁斷腸呢。
再說,反正她總是要死的,如果去了逍遙王府,反正都是兩個要死的人,說不可以商量商量,一起來個臨終旅遊啥的。到時候死在外頭,再傳個信回來給嬌嬌娘親,就說自己雲遊去了,她也好有個念想,不至於那麼傷心。
想通了,林溪也就所謂了。她扶著許凝嵐做好:“娘,別哭了,好歹逍遙王那麼有錢,爹說的對,我嫁過去不過是換個地方吃吃喝喝而已,嫁過去了我也天天回來看你,他一個連床都下不了的人,我要想做甚麼,他還能攔得住我是怎麼的。”
安陽侯哼了一聲。這丫頭還怪能演的。都和人家心意相通了,還在這演甚麼演!這把他夫人給忽悠的。
安陽侯不想再看到糟心的閨女,出聲說道:“鐸兒,你先送你妹妹回去,我同你娘說說話。”
林溪朝安陽侯翻了個白眼,又哄了許凝嵐幾句,把大刀從桌子上□□,轉身就走。
“溪兒!”林清鐸忙去追。
安陽侯給許凝嵐倒了一杯水,陪著小心:“夫人,先喝杯水,我有話跟你說。”
許凝嵐臉色難看,拿帕子擦了擦臉,把水喝了。
安陽候坐在許凝嵐身旁,把聲音壓得極低:“夫人,我剛才就想和你說,鐸兒和溪兒進來打斷了。其實吧,溪兒同鈺淵那孩子早就認識……”
許凝嵐拿帕子捂住嘴才沒驚撥出聲。等聽完安陽侯把話說完,愣了好半晌,才極小聲的問:“所以,那孩子身體好好的?”
“正是,都站我面前了。”安陽侯小聲答道,信誓旦旦。
許凝嵐微微皺眉,突然開口:“你說那孩子,先前是在哪受的傷?”
“聽聞是在江東城,你問這作甚?”安陽侯不解。
江東城,江東城!江東城!
許凝嵐激動地蹭就從椅子上站起來,兩隻手攥在一起就在地上來來回回走著,一邊走一邊思索。
把林溪從崔家離開流落在外又回到府裡的時間,再和逍遙王受傷不知所蹤的時間這麼往起一對,可不就對上了。又都是在江東城。
是了!是了!和溪兒有了牽扯的男子就是逍遙王才對。如此才解釋得通,那孩子回京之後連溪兒的面都沒見過,怎麼就貿貿然讓人上門提親呢。還一再交代說要問過溪兒自己的意見。
溪兒說不認識,那定是小姑娘家家的,害臊了。畢竟一個閨中女子,尚未婚娶就與一個陌生男子發生了牽扯,擱誰那,都都得沒臉說。
許凝嵐來來回回把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竟然拍著巴掌樂出了聲。
安陽候林至明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手忙腳亂爬起來,就去抱許凝嵐,面色震驚:“夫人,你怎麼了,若是你不同意這門婚事,我就是死也得找皇上去把這門婚事給退了去!”
可許凝嵐就跟沒聽到安陽候說話一般,拍著他胳膊又是一陣樂。
“夫人,夫人,你可別嚇我!我這就去退婚,這就去!”見自家夫人被氣瘋了,安陽侯紅了眼眶,轉身就要走。
許凝嵐一把扯住他,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退甚麼退!這是門好親事!”
“好親事?夫人,你快跟我說說怎麼回事啊,你這笑甚麼呢?”安陽侯滿臉不解。
可任憑他怎麼哄怎麼追問,許凝嵐就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死活不說,等他再說兩句,她就轉身去了庫房,去給林溪拾掇嫁妝去了。
出門之前還警告安陽侯:“侯爺,我跟你說好啊,對這門婚事,咱們誰都不能表露出高興的樣子,免得惹溪兒不開心。”
她閨女指天發誓的,辛辛苦苦瞞了這麼久,容易嘛,可得給孩子留點面子。哎,孩子多可憐,上次人家都上門提親了,自己也不好意思說,眼睜睜看著逍遙王府的管家走了,心裡指不定多著急,多難過呢。這傻孩子哎!
看著自家夫人樂呵呵,興沖沖的走了,安陽侯一臉茫然。一個二個都讓他守口如瓶,不得聲張,這算怎麼回事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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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林溪送回她自己的院子,見她興致不高說要歇著,林清鐸心疼地叮囑了幾句,就沉著臉走了。
可剛走到院子裡,就見翠蓮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甚麼事,說!”林清鐸冷著臉說道。
“公子,我給您看個東西。”翠蓮往屋子門口看了看,見沒人出來,從身後拿出個籃子,把籃子上蓋著的布開啟,裡面露出一個點心盒子。
“這盒子怎麼了?”林清鐸有些不耐煩。自家妹子都要跳進火坑了,他實在是沒心情聽一個丫鬟在這跟他說一個盒子的事。
翠蓮一臉為難:“公子,您小點聲。這是在姑娘床底下發現的,姑娘塞進去的。”
“你們姑娘是懶了些,可你們是做甚麼的,看到了收走就是了。”林清鐸臉色不悅,一揮手,轉身就走。這翠蓮怎麼越來越不會辦事了。
“公子,這盒子有好多個,而且這盒子不是咱們府裡的,也不是咱們府裡從外頭買來的。”翠蓮著急地說道。
林清鐸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那盒子,眉頭緊皺:“那,這盒子哪裡來的?”
“奴婢就是不知道,夫人身體本就不好,最近管家又累著了,奴婢不敢去打擾她。剛剛您和姑娘鬧著玩的時候,我去給姑娘收拾屋子,無意中發現的,就這盒子,姑娘床底下還有好幾個,怕姑娘發現,我也沒敢多拿。”翠蓮小聲說道。
林清鐸緊緊盯著翠蓮:“……可是有人偷偷來找過溪兒?”
翠蓮搖搖頭,想了想,把她三番五次莫名睡過去的事跟林清鐸說了。
林清鐸一聽就明白了,這定是哪個登徒子夜闖溪兒的閨房了。林清鐸氣得臉色發青,咬牙切齒。
好半晌,林清鐸才沉聲吩咐道:“你莫要聲張,從今兒開始,府裡的護衛會加強,我晚上會過來多走幾趟。”
翠蓮自是應是,等林清鐸走了,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才神色如常的進了屋。
到了半夜,掐著翠蓮說的她每次莫名睡過去的時辰,林清鐸換上一身黑衣,拎著一把劍,提早出門,吩咐成安不用跟著。
成安忙問:“公子,這黑燈瞎火的,您穿成這樣,去哪啊?”
林清鐸冷哼一聲。去哪?抓姦夫!想到和姦夫搭配的詞,林清鐸忙晦氣地呸了一聲,錯了,是抓登徒子!
“公子,可要叫幾個人啊?”成安不放心在後頭喊。
“不用,都給我老實待著!”林清鐸語氣嚴肅。還不知道溪兒和那人到甚麼份上了呢,就算抓到了那不要臉的王八羔子,他總得顧忌著溪兒的臉面,不能叫外人看了去。
林清鐸放輕腳步,拎著劍閃身進了林溪的院子,尋了個暗處藏好,靜靜地等著。
溪兒那麼可愛,又那麼單純,一想到有人明目張膽夜闖她的閨房,佔她的便宜,林清鐸拎著劍的手就氣得直髮抖。他林清鐸當眼珠子護著的妹妹,就這麼被糟蹋了。
王八羔子,等老子抓到你了,一定將你碎屍萬段。
林清鐸面色黑如鍋底,眼神滿是凌厲殺意。
就在他竭力平復怒氣的時候,一道黑色身影輕飄飄落在了院子中,直奔屋內走去。
來了!林清鐸滿腔怒火,提劍就要衝出去。
可那黑影在進門之前,突然往這邊掃了一眼。
林清鐸猛地愣住,及時收住腳步。
怎麼回事?那王八羔子,怎麼這麼像逍遙王,他心中永遠的戰神大將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