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想掙脫那翩翩男子的手,奈何身高差距太大,體力也不如人,愣是沒掙開。無奈跳著腳蹦躂了兩下,小聲說道:“林江你個莽夫,放手,放手!有話好好說嘛。”
叫林江的翩翩男子幾乎是提著小道士的領子拖著他走,壓低聲音斥道:“就不放。本來老子都已經接受了我閨女已經離我而去的事實,是你這個臭老道又蹦躂出來說可以帶我來找閨女,結果呢,老子花光了積蓄跟著你到了這個鬼地方,四處晃盪了這麼多天,連我閨女的影都沒見著!你就是個大騙子!”
“你別張嘴閉嘴臭老道臭老道的,貧道現在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少年。你先鬆開我,路人都看著呢。”小道士不以為然地道,接著又說:“別總老子老子的,算下來,貧道的年紀都能做你爹了。”
林江一聽小道士還在糾結於稱呼,一會兒還是個少年,一會兒能做他爹的,更氣了,低聲怒斥:“給老子閉嘴!你趕緊說我閨女在哪兒?”礙於路人看過來的好奇目光,卻也不再揪著小道士的領子。
小道士習慣性捋了捋那並不存在的鬍子,捋空了,低頭一看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個少年,咳了咳才說道:“貧道算過了,令愛就在這江東城內,咱們先住下來,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林江拍了一下小道士後腦勺:“住下來?連住店的銀子都沒有,拿甚麼住?我這都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會兒餓得肚子都在抽抽。”話落伸手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
小道士一甩袖子:“這有何難的,待貧道給人算上一掛,咱們不就有銀子了?”
林江又拍了一下小道士後腦勺,恨鐵不成鋼:“又來?在上個地方你算人家喪妻,結果人家娘子就在旁邊坐著,氣得人家兩口子拎著棍子追著你打,還是老子救了你,你就不能長點記性?”
聽著林江這毫不留情地揭穿,小道士一噎:“……”
半晌,小道士撓了撓腦袋:“有的時候靈,有的時候不靈,這不得看緣分嘛。這次咱們不算生死大事,咱算姻緣,就可勁兒往好了說,這下總不至於捱揍。”
林江輕蔑地嗤笑一聲,臉上清清楚楚寫著“你就是個大騙子”幾個大字。
小道士拉著林江的胳膊把他拉到牆角,語重心長地說:“你別總臭老道臭老道地叫,別人聽你這麼叫我,誰還能信我?不說別的,現在咱們窮得叮噹響,連個饅頭都買不起,這是事實吧?”
林江冷嗤一聲,沒說話。
“咱們現在要找你閨女,也不能老老實實找份營生,所以說要想快點兒來錢,是不是就得靠我算卦?”小道士又說。
林江架著胳膊,聲音冰冷,滿滿都是警告:“不然呢?讓我當街賣藝,脖子紮鐵槍,胸口碎大石?還是讓我到秦樓楚館去,賣身不賣藝?”
小道士忙說道:“那倒不至於。你只要改個口,叫我無為道長,這樣也體面些。我給人算卦的時候,你在旁邊幫襯著些,稱呼幾句高人……”
林江打斷他轉身就走:“無為?我看你不應該叫無為,你應該叫無德才對!”
無為小老道立馬跟上,百般遷就:“我覺得你也不能這麼瞧不起我,你看當年我算你閨女是不是算得很準?還有,我說把你帶到這來,是不是把你帶過來了?這些總歸是實實在在的本事吧?”
一聽這,林江更來氣,卻也懶得再跟他掰扯,這麼多天,倆人就這個問題都已經掰扯不下十幾二十回了,都沒掰扯明白,懶得再浪費口舌。當務之急是找到自家閨女,只是不知道自家閨女在不在這個地方。
無為小老道緊緊跟著林江,又絮絮叨叨:“我也不能叫你林江,好歹你現在的身份是藏劍山莊的莊主封翊,以免露餡我還是叫你封莊主。你說你也是,如果你不跑出來,咱們是不是可以藉著藏劍山莊的勢力和銀錢辦事,那豈不是容易多了。”
林江,也就是封翊冷哼一聲說道:“你也沒提前跟我說清楚,老子怎麼知道會穿成那個妻妾成群的甚麼藏劍山莊的莊主。一睜開眼睛,滿屋子鶯鶯燕燕哭哭啼啼拉拉扯扯,老子還不跑?”
無為道長撓了撓腦袋:“原本不是他,一時沒控制好,整差了。”
“……!”封翊真想學著他閨女翻個大白眼,一甩袖子就走,已經無力罵人。
兩個人一路打聽著往江東城最熱鬧的集市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在沙容的別院,沙容一個手下正在跟他和蘇鈺淵彙報:“藏劍山莊的莊主封翊今日徒步進了城,旁邊只跟了一個小道士,小道士在城裡最熱鬧的集市上擺攤,給人算姻緣賺銀子。而藏劍山莊的莊主封翊則在私下裡打聽江東城裡姓林的人家。”
蘇鈺淵和沙容對視一眼,都眼露不解。
沙容摸著下巴問道:“封翊這廝,一個人手都沒帶,居然徒步進城,這可不像他平時的做派。”
蘇鈺淵則微微抬眸問了一句:“可知道他打聽姓林的人家,是為了何事?尋的何人?”
隨從答道:“這卻是不知,礙於他武功太高,我等並不敢靠得太近。”
沙容吩咐道:“再去盯著。”
蘇鈺淵也吩咐了呂遷安排人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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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鐸急著回京把好訊息告訴母親,林溪也對安陽侯府充滿了好奇,兄妹二人路上就沒有耽擱。
但因為有林溪在,林清鐸都是算好了時間晚上趕到有客棧的地方留宿,生怕苦了自家妹子。
一路上,林清鐸把林溪當成個易碎的娃娃般小心照顧,一點委屈都不肯讓她受。
往北走了幾天,天氣稍微涼了些,林清鐸就把提前備好的披風拿了出來,給林溪披在肩上。林溪稍微咳嗽兩聲,林清鐸就張羅著停下來看大夫。
一個和她一樣大的少年,也不過才十六歲,卻能把人照顧得如此無微不至,林溪心中又心酸又感動。
礙於林清鐸經常小題大做,林溪無奈之下抗議了幾次,在抗議無果之後,林溪也就由著他去了。
後來成安偷偷勸林溪,說就由著公子吧,這樣他心裡舒坦些。沒看最近幾天,每頓都多吃了一碗飯嘛。
想到不知道為甚麼林清鐸對當年的事情自責不已,都到了不肯吃好的不肯穿好的,折磨自己的地步,林溪就接受了成安的勸說。
細細想了一下,林溪也能理解為何林清鐸現在對她這麼小心翼翼。妹妹丟了這麼多年,費盡了力氣找了回來,怕是想把以前的缺憾都彌補上吧。如果能讓他心裡舒服些,早日把心結開啟,那她也樂得被他護著照顧著,本來也是自家哥哥不是嘛。
於是林溪一改大咧咧跟個爺們似的性子,在林清鐸面前開始矯情起來。一會兒喊餓,一會兒喊渴,一會兒又說累了想躺一會兒,把林清鐸指使得團團轉。
林清鐸見林溪不再跟他客氣,開始像小時候那樣跟他使小性子,心底高興得不行,臉上整日都帶著笑容。
每次到吃飯的時候,林溪故意不好好吃飯,林清鐸為了哄她,又像小時候那樣拉著她比賽,不由自主地就吃了好多,一路奔波下來,林清鐸不但沒瘦,反倒比剛出來時長多了些肉。
還有一日的路程就能到京城了,一行人天還沒黑就到了落腳的客棧,林溪又被林清鐸哄著吃了一頓飯。因為湯熱了些,還故意發了頓小小的脾氣,惹得林清鐸答應她回了京帶她出去玩,又哄了好半天才好。
林溪回了房間,四腳朝天躺在床上,直嘆氣。想她林溪,多麼風流倜儻瀟灑不羈的一個漢子,如今為了哄自家哥哥開心,硬生生被逼成了個矯揉造作,裝腔作勢的小作精,這把她給累的。不過好在,明日就能進京,回到安陽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