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名叫沙容,是王、”彩畫頓了一下,接著道:“是蘇公子的表弟。”
蘇公子,就是美人哥哥了,林溪點頭,卻也沒再打聽。大人物的事兒她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到時候被滅了口。
聽聞長相不俗的彩畫不是美人哥哥的丫鬟,林溪說不上為甚麼,莫名鬆了口氣。
接過彩畫遞過來的包裹,林溪起身去了淨房。等她從淨房出來,洗了手,在彩畫的引領下坐到了桌邊。
彩畫說道:“林姑娘,這是人參雞絲粥,蘇公子先一步派人來吩咐煮的。”
“多謝。”林溪笑著道謝,就著小菜,喝了一碗粥。一碗熱乎乎的粥下肚,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整個人舒服多了。
彩畫招呼小丫鬟把粥撤下去,又吩咐人打了水來給林溪洗漱,等林溪收拾妥當,彩畫說道:“林姑娘,您先睡,有事就出聲,外間有人守夜。”
林溪初來乍到,也不知道這裡是個甚麼規矩,客隨主便地點了點頭。彩畫施禮退了出去。
林溪往後一仰倒在了床上,望著床頂的帷幔,想起那空蕩蕩的山洞,感嘆不已。當了那麼多天的野人,總算回到人間了。
床上的被褥蓬鬆柔軟,林溪舒服得不想起來,就想那麼賴著。
可還沒等她賴夠,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有蘇鈺淵那獨有的低沉清冷的嗓音:“下去吧,這裡有我,不用守夜。”
這裡有他,不用守夜?幾個意思啊這是,難道從山洞裡出來了,美人哥哥還想跟她睡在一起?這就過分了啊。
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林溪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蹭地就蹦下了地,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口,砰的一聲把門從裡面關上,還插上了門栓。
眼睜睜看著小姑娘一臉戒備地把房門貼著他鼻尖毫不留情地關上,蘇鈺淵臉色頓時陰沉了下去。
林溪趴在門上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剛才門關上之前,美人哥哥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了,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怎麼辦,他會不會破門而入?
蘇鈺淵站在門口,一隻手抵在門上,眸色暗沉,靜默了許久,終是收回手轉身走了。
聽到腳步聲走遠,林溪鬆了一口氣,走回床邊脫了鞋子爬上床鑽進被窩,滿臉倦色地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燭火也不熄,床幔也不撂下,一眨眼功夫,就睡著了。
太過疲憊,第二天林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爬起來檢查被褥,見都是乾淨的,鬆了一大口氣。在別人家裡,要是弄髒了怪不好的。
穿好衣裳梳好頭髮,先去了一趟淨房,這才開啟門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一個人影都沒有,四處靜悄悄的。院子中間幾顆桂花樹上的花掉了一地,金黃金黃的,怪好看的。
林溪站在門口,四下看看,想找個人。可還沒等她出聲喊上一句,一道高大挺拔的藍色身影就頭頂著陽光從院門口走了進來。
是美人哥哥。昨晚把人關在門外,雖然不覺得自己做的有甚麼不對,可林溪還是有些心虛,下意識就想掉頭回屋,可還沒等她做出反應,蘇鈺淵已經走近了。
“可睡好了?”蘇鈺淵走到林溪面前,溫聲說道,神色如常。
嗯?美人哥哥沒生氣?那她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林溪有些不好意思,忙乖乖答道:“睡好了。”
“嗯。”蘇鈺淵點頭,抬腳進了屋。林溪也不知道他這個嗯是個甚麼意思,只好跟了進去。
二人剛進屋,彩畫就領著兩個小丫鬟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端著水和帕子走了進來,等林溪洗了臉漱了口,又退了出去,沒一會兒又端著琳琅滿目的早點進來。
林溪搓了搓手,也不等蘇鈺淵招呼,自動自覺地在桌邊坐好了。
她到這裡第一天就流落到了荒郊野外,這還是第一頓正式的早飯呢,看著就好想吃啊。尤其是那個小小的湯包,湯汁都快透出來了,看著就好吃。
見小姑娘模樣乖巧,眼睛亮亮地對著桌子直吞口水,蘇鈺淵嘴角淡淡勾起,遞了一雙筷子到林溪手裡:“吃吧。”
“謝謝哥哥。”林溪真心實意道謝,接過筷子就夾了個小湯包,整個放進嘴裡,邊吃邊點頭:“好吃!”
蘇鈺淵把一籠湯包挪到林溪面前,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摸了下,又順手在她鼓鼓的臉蛋上掃了一下,眼帶寵溺:“慢點兒,小心燙。”
也不知林溪是被他摸習慣了,還是忙著吃沒空理會,總之對蘇鈺淵的親暱舉動毫無反應。
蘇鈺淵一邊看著林溪,一邊慢慢喝著粥,時不時地按照林溪的喜好給她挪一下點心。
蘇鈺淵只喝了一碗粥,林溪卻憑著一己之力把桌上的各色早點消滅了大半。
吃飽喝足,林溪摸著肚子靠坐在椅子背上,舒服得直嘆氣,真心實意地誇讚:“哥哥,這裡的早點真好吃。”
到人家家裡做客吃飯,一定要禮貌地誇飯菜好吃,這是林溪從小到大被老爹養成的習慣。何況,這早點是真的不錯。
蘇鈺淵淡笑著,拿帕子給林溪擦了下嘴。林溪微微偏頭想躲開蘇鈺淵的手,可晚了一步,他、擦完了。
蘇鈺淵說道:“喜歡的話,日後叫人常做給你吃。”
林溪低下頭摳了摳手指頭,沒接話。這怎麼的,美人哥哥話裡話外的,怎麼感覺還想和她再續睡緣呢這是。
一直到現在,關於那烏龍的一夜,她還沒和美人哥哥開誠公佈地談上一次。
原本就打算今天談的,如今也離開那破大山了,不然就現在談?談完了,她就告辭離開。
原先是遇險,迫不得已二人才朝夕相處。可如今這都出來了,兩人沒理由還攪和在一起。
她得儘快回安陽侯府不說,何況她現在一面對美人哥哥,雖然已經極力保持著面上的風輕雲淡,可這心裡怎麼都是彆彆扭扭,怪難受的。
行吧,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林溪抬頭看著蘇鈺淵,微微笑著,讓自己看起開儘可能坦蕩一些:“哥哥,這麼多天,謝謝你的照顧。”林溪面上從容,可放在桌子下的兩隻手卻快擰成了麻花。
蘇鈺淵低聲笑了下:“說過,同我不必如此見外。”話落,輕輕摸了摸林溪頭頂。
林溪腦袋往後一仰,躲開蘇鈺淵越摸越習慣的手,接著說:“那個,哥哥,你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
“主子,表公子來了。”還沒等林溪說完,呂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蘇鈺淵起身,又摸了下林溪的頭:“我還有事,若是覺得悶,就出去轉轉,讓彩畫陪著你。”話落,抬腳走了。
林溪伸手去扯蘇鈺淵的衣袖,可扯了個空,嘆了口氣嘀咕道:“我這話都沒說完呢。”
話都沒說明白,就那麼稀裡糊塗地不辭而別,這不是她林溪的做派。
再說兩個人也算患難與共生死之交,還意外成了一覺之友,這一別兩寬的,怕是在她有生之年都不會再相見,還是好好道個別再走,心裡才踏實。
行吧,那就再多等上一天吧。林溪託著下巴做了決定。
今天先出去轉轉,打聽打聽哪裡有馬車行,到京城多少錢。她還得再買點兒藥,買兩身男裝,如果銀子夠,再買一把刀備著,不然就她一個姑娘家,孤身在外也不大安全。
這麼一想,還挺多事兒的,看來多留一天還是很有必要。
林溪把自己裝首飾的那個荷包倒在桌上,來回扒拉了幾遍。這些都是姜婆子給她買的,都是些金的,只是不知道去當的話能當多少銀子,也不知道夠不夠花到京城。
林溪又把另一個荷包從腰間摘下來,把那塊玉佩拿出來,捏在手裡研究了半天,也沒看明白上面龍飛鳳舞的幾個字是甚麼意思。
拿著這一看就挺值錢的玉佩,林溪眼睛忽的一亮,眉眼彎彎笑了。要是把它當了的話,應該能換不少銀子吧。
銀錢有了著落,林溪笑眼眯眯地收好玉佩和首飾,仔細地把荷包系在了腰間。
片刻,彩畫走了進來:“林姑娘,蘇公子讓我陪您出去轉轉。”
“好,多謝彩畫。”林溪笑著道,起身跟著彩畫往外走。
出了小院的門,走了很久才到了大門口。馬車早就等在門口,二人上了馬車,車伕打馬前行。
“林姑娘,您可有甚麼要買的?”彩畫問道。
“如果方便的話,先去當鋪吧。”林溪答道。
“自是方便的。”彩畫笑著答,拿出一沓銀票遞到林溪面前:“蘇公子讓奴婢把銀票給您,說您若是看上甚麼,只管放開了手腳買就是。”
林溪一愣,這大兄弟還挺講道義啊。銀子雖誘人,可她不能要,兩個人非親非故又沒甚麼關係,她怎麼好花他的銀子。
林溪沒接銀票,拍了拍荷包笑著拒絕:“不用,我自己有。”
彩畫笑了笑,把銀票收好:“成,那奴婢就先保管著,待會兒您買甚麼奴婢付賬。”
見彩畫沒當真,林溪又笑著說了一遍:“我自己有的。咱們還是先去當鋪吧。”
彩畫也不多問,應了句好,掀開車簾吩咐車伕先去當鋪,並對騎馬跟在馬車一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點頭,調轉馬頭往回走。
半刻鐘之後,馬車在江東城最大的當鋪——江東典當行門口停下。二人下了馬車,直接走了進去。
當鋪老掌櫃正在扒拉算盤,聽到動靜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撂下算盤笑著就喊:“彩……”
彩畫一瞪眼,老掌櫃立馬改口:“財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