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熟悉的地方, 熟悉又陌生。
是雲谷,卻又不是雲谷。
雲煙繚繞,卻沒有那麼多的亭臺樓閣, 更多的只是山水和不起眼隱在林間的竹屋。
周圍不時路過幾個身著白色道服的弟子,式樣同印長生身上有些像, 但又沒那麼精細, 料子卻要粗糙得多。
他們御劍而行,像是世外的仙人, 清雅又俊逸。
秦寧從印長生懷裡探出頭, 看著時不時路過的陌生人,總覺得哪裡很熟悉:“我好像在哪見過他們。”
印長生垂眸看她一眼:“見過?”
秦寧搖搖頭:“不知道, 就是覺得哪裡眼熟。”
周子森卻是覺得奇怪, 聞聲轉過頭來:“我曾在藏書閣裡見過, 這是過去的雲谷。”
“只是,很多年前一場大亂後,這個雲谷就不復存在了,師妹為何見過。”
秦寧一愣。
按道理說, 就算是她失憶了, 但這種很多年前的雲谷,就算是沒失憶她也不會見過, 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難道是之前發生過甚麼了嗎?
她微微撇嘴,有些不高興。
因為自己現在甚麼都不知道,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蘇慬!
忽的, 她的眉間觸上一抹冰涼,秦寧回過神。
印長生手按在她的頭上:“無妨。”
秦寧心裡微微一動。
誰說印長生入了魔了,這不是還溫溫柔柔的嗎?
她一下子就忘了自己還老老實實待在印長生懷裡的事實。
從方才那個幻境出來, 眾人就都到了這裡。
看來這又是江陵的一個境。
景心亦御劍在旁,沉沉道:“從思過谷出來後,他修為不再受限制,又強了很多。”
江陵這些年隱藏得極好,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會是當年雲谷的大拿。
印長生不答,他略一垂眸,看著下方的雲谷,淡淡道:“下去吧。”
御劍下來,走了好一段,孟輕寒有些不耐煩了:“這不是一環扣一環嗎!還不找個辦法出去,找到那個甚麼江陵,你們還在這墨跡甚麼?”
實在是一個幻境接著一個幻境,而他江陵的面都沒見過,實在是有些不樂意了。
沒人理他。
倒是一旁的海魅轉過頭來:“你是怎麼當上家的?”
孟輕寒:“你甚麼意思?”
海魅:“這幻境分明跟之前那個不一樣,不是想破就能破的。”
孟輕寒除了跟秦寧一起掉進那個無間秘境一次,壓根就沒接觸過幻境這東西,哪能看出來。
只是他狐疑地看著海魅:“你不過一隻妖獸,怎麼知道這些。”
海魅悠悠道:“極寒之境外,皆是幻境。”
他在極寒之境多年,對於那些困住人的幻境,也多少有些瞭解。
這話就顯得孟輕寒沒點見識,他不悅地扭頭,又看著前面小心翼翼跟著印長生的秦寧,氣不打一出來。
他到底憑甚麼!
他為甚麼要走這一趟!
“誒!”孟輕寒走上前。
印長生頭都沒偏一下。
倒是秦寧回過頭來:“叫我?”
孟輕寒招招手:“秦可愛,你說你都失憶了,粘著他做甚麼,你是個獨立的個體,應該選擇更廣闊的……”
他思考了一下,突然道:“月亮之上?”
秦寧:“?”
孟輕寒嘖的一聲:“你不是說你要自由地飛翔嗎?”
秦寧:“???”
她之前到底跟孟輕寒發生了甚麼?這種話他都知道。
孟輕寒:“再看看你現在跟他寸步不離的樣子…”
他話音未落,印長生終於有了動作,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抬手將秦寧的頭轉了過去:“看路。”
秦寧乖乖回頭:“哦。”
孟輕寒:“&%@……”
“吵死了。”景心亦看他一眼,直接給他施了個禁言術。
聽到海魅的嗤笑聲。
孟輕寒再一次感慨,為甚麼自己要來走這麼一遭!
一行人慢慢走,終於走到了這個“雲谷”的烈日谷。
這個烈日谷跟如今的不同,顯得樸素很多。
有兩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邊走邊說話:“師兄。”
除了秦寧,其他人皆是一滯,臉色突變。
那兩人像是沒看到外面這群人似的,依舊旁若無人地說著話。
其中一人眉眼含笑,嘴角像是都揚著春意,是個丰神俊逸的少年郎。
被他喚作師兄那人,臉板著,一身正氣。
那人還在說:“師兄,你這次出谷帶上我吧。”
被叫做師兄的人看他一眼,道:“此行危險,你去做甚麼?”
那人笑著說:“幫幫師兄的忙。”
師兄:“你不去多花些時間好好習練劍術,整日弄那些歪門邪道,不知進益。”
那人臉色變了下,有些不服:“這哪能是歪門邪道?你看看極寒之境,不都是我搞定的?師兄你這個想法不可取。”
聽到這話,秦寧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這聲音聽著也有些耳熟,她扯扯印長生的袖子:“這人是江陵嗎?”
沒得到回答,她奇怪地抬眼,卻見印長生嘴角崩得很平,手似乎也在微微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被叫做師兄的人,滿眼的紅都像是要溢位來了。
秦寧沒來由地慌了一下。
她忙拉住印長生:“你怎麼了?”
聽到這軟綿綿的小心的語氣,印長生這才像是反應過來,他努力讓自己移開視線,微微側目。
但卻不容置疑地把秦寧的手包在手裡:“沒事。”
孟輕寒道:“這是雲澤。”
秦寧:“!”
印長生的師尊,那個正道的領頭人!
但為何這些人看他的表情都不對。
想著印長生的反常,秦寧知趣地沒再問,只是用另一隻手小心地順著他的胳膊,給他順氣。
那邊還在繼續。
江陵還在遊說:“師兄,你帶我去吧!我又不會拖後腿。”
雲澤看他一眼,剛要說話,身後的烈日谷裡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帶他去。”
一聽這聲,雲澤皺了下眉。
江陵更是開心了:“你看,師尊都說了。”
雲澤便沒再拒絕,兩人走了一段距離後,御劍走遠。
大家都沉默了很久,秦寧也沒敢說話。
周子森看了眼狀態不對的印長生,輕咳一聲:“既然現在一時出不去,我們先找個地方歇一歇好了,一直站著也不是個辦法。”
大家一致同意,主要是主力股印長生這會兒似乎也沒有任何表示。
雖說跟現在的雲谷不同,但還是能找到路的。
自然是到了印長生習慣的落星谷。
此時的落星谷沒有人,但也很荒涼,大家也都不介意,盤腿坐下後。
周子森拿了一顆凝魂丸出來遞給印長生:“師弟。”
印長生不語,但也接了過來,將那顆丸子吃了下去,隨即閉上了眼。
空氣裡開始變得安靜。
秦寧觀察著大家的神色,發現沒有一個人想要打擾現在的印長生。
她總覺得不是很舒服,所以默默起來,想移到周子森和景心亦身邊,悄悄問問他們發生了甚麼。
但她才動了下,手就被人按住了。
閉著眼的印長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定定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就盯著她。
隨著他這個動作,一旁不說話的人也都看了過來。
秦寧眨眨眼,又老實坐了下來,她悄悄說:“我只是想跟師姐她們說說話。”
怎麼一副她要跑的樣子。
印長生沒說話。
這麼安靜的情況下,景心亦卻是聽到了,她忽的坐直,搖搖頭:“師姐忙著入定,沒空說話。”
說罷立刻閉上了眼。
秦寧:“……”
她只好把目光放在了周子森身上,周子森看她一眼,然後也緩緩閉上了眼。
倒是還有個不怕死的,海魅不知想到甚麼,他笑著說:“我可以跟你說話。”
景心亦原本閉上的眼又掙開,瞪了他一眼:“不,你不想。”
眼裡明晃晃都是威脅:你不要命了?
不能說話的孟輕寒哼了一聲。
海魅也沒強求,他只看著秦寧。
秦寧卻不是很想跟他說話,她都不知道這人是誰。
所以還是老老實實不動了。
海魅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也就移開。
印長生這會兒也不休息了,他慢條斯理地將秦寧的手拿在手裡把玩,輕聲問:“你想說甚麼?”
“我跟你說。”
這會兒的印長生徒然給了秦寧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但她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她居然不是很怕他。
她抿了抿嘴,問:“甚麼都可以說嗎?”
印長生勾了下唇:“自然。”
他一笑起來,儘管不是那種愉悅的笑,也依舊很奪目。
秦寧有點被美色迷惑,她問:“你為甚麼看到他們,反應這麼大啊?”
印長生不答反問:“反應大?”
他自從秦寧消失的那一瞬開始,就已經被魔氣侵蝕,所以她如何看出來他哪裡反應大了。
想起來她突然拉住自己,那會兒大家注意力都在雲澤和江陵身上,只有她一人那瞬間是在看他。
印長生眸色微沉:“你一直在注意我麼?”
秦寧有些困惑,雖然不知道怎麼說。
但這卻是事實。
她確實是第一時間,就覺得印長生不對了。
所以她也很誠實:“是。”
印長生輕聲問:“為甚麼?”
就下意識地反應啊。
秦寧想了下,晃了一下自己的手:“你不也注意我嗎?”
她是指自己剛要走就被他按住的事。
“我注意你,是不想讓你走。”印長生看著她,“因為喜歡你。”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