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叔給趙然又做了一次檢查, 趙然傷了肺葉,小腿骨折,幸而現在已經沒有性命危險, 他去做甚麼任務是極度保密, 丁叔又不好問,給他換藥時候氣教訓他, “年輕人也太拼了,遇到危險也不用衝那麼前吧。”
傷口還是疼, 尤其是換藥時候, 趙然抽了口氣, 笑笑,“總要有人往前衝啊。”
他不衝,就得換他戰友, 事實上, 遇到危險時候, 誰也顧不得, 都想著衝在戰友前面, 沒有一個人退縮。
丁叔不說話了,是啊, 總要有人往前衝。
肖紅就跟在丁叔手底下實習, 託著換藥碗帶著口罩,神情專注看丁叔手法熟練給趙然清理傷口換藥, 姜晚特意留意了一下, 嗯……這兩人眼神都乾淨很,很純粹病患與醫務人員之間關係。
換藥時候, 顧北川給姜晚拉到沒人走廊, 說道:“你二哥和肖紅……”
姜晚從過去重回到現在, 只有顧北川知情,姜晚知道也都告訴了他。
他話沒說完,姜晚已經知道顧北川意思,趙然養好傷就會走,這期間要不要撮合一下這兩人,她猶豫了一下,二哥和肖紅感情上都才受過傷,應該是沒這麼快重新接受一段新感情。
她說道:“順其自然,他們倆要是有緣分,最後肯定能在一起。”
姜晚特意去供銷社買了幾根筒骨回來熬湯,熬了筒子骨山藥湯給趙然送過來。
趙然聞到肉香,撐著床板自己慢慢靠坐著,說道:“你家三個孩子,肉得留著給孩子吃,醫院裡有食堂,我怎麼都能對付一口。”
姜晚給他裝了碗,盛好湯,“筒子骨不要肉票,去早一點排隊就能買到,你客氣個啥,你是我二哥啊。”
趙然心裡酸澀,以往哪次受傷不是自己一個人扛,突然多了個妹妹細心照顧,感覺就好像從小弄丟妹妹回來了,並沒有認親那種疏離感。
顧北川還有話跟趙然說,姜晚出來碰到丁嬸來給肖紅送午飯,就陪著在休息室聊了幾句。
肖紅覺得自己給這兩個老人添了太多麻煩,自從她父母去世後她就沒受到過這種關心和照顧,現在又天天給她送午飯。
“嬸子,我吃食堂也一樣。”
“食堂都是大鍋飯,哪有甚麼營養,你現在懷著孕要吃好一點。”肖紅執意要把孩子養下來,老兩口贊成,畢竟一條小生命是無辜。丁嬸十分樂意給肖紅送飯,以前老伴上班早出晚歸,她一個人在家也悶很。
“小姜、小紅,嬸子有個事情,跟你叔商量了幾天了。”丁嬸笑眯眯說道。
肖紅忙問道:“嬸子您說,是我在您家給您添麻煩了嗎?我跟醫院申請宿舍搬出來。”
“你這孩子就是多心。”丁嬸嗔怪道:“我跟你叔一輩子都無兒無女,跟你也挺有緣分,就想認你當個女兒,你看你願意不?”
肖紅怔怔,飯也忘記吃了,丁叔丁嬸都是極好人,從來沒有因為她未婚選擇把孩子生下來而看不起她,還經常開導。
她懷孕情緒容易波動,眼睛突然就紅了,“我哪有這個福氣。”
姜晚笑了,“丁嬸,她這就是願意意思,恭喜您老來還得個女兒。”
丁嬸大喜,“我這就去把好訊息告訴你叔去。”
肖紅捧著丁嬸送來飯菜,心裡暖洋洋,“姜晚,謝謝你們,我一定努力,把生活過好。”
***
給趙然送了午飯姜晚就回去上班,放學時候打算接三個孩子去醫院看看舅舅,在小學門口等了一會,沒看到小刀和小風,數學老師趕著過來,“姜副主任,你家孩子在學校打架了。”
姜晚跟著老師一起進校,忙問道:“是小刀還是小風?”
數學老師邊走邊說:“好像倆孩子都參與了,現在孩子班主任帶到辦公室,你快過去。”
“謝謝袁老師。”姜晚心想,要說小刀打架她還能理解,小刀性格沉穩不是給他逼急了他不會動手,小風那性格,他怎麼會跟小朋友打架?
到了辦公室,姜晚看到另外一位家長曹秀娥也在,還有她兒子謝小安。
小刀班主任聶老師和學前班小胡老師都在,姜晚進門先了解情況,“聶老師,孩子為甚麼打架了?”
謝小安一直在抽噎,曹秀娥不等老師說話,就激動起來,“姜副主任,顧小刀打我家兒子,你說這事怎麼算吧!你必須讓我兒子打回去,再給我家賠禮道歉。”
聶老師連忙呵斥,“小安媽媽,這裡是學校不是你咆哮地方,我們還沒有了解清楚情況,請你安靜。”
顧小刀看到嬸嬸來了,生怕嬸嬸認為他是個無緣無故打架壞孩子,連忙解釋:“嬸嬸,我只是推了一下謝小安,他被地上玩具絆倒了,我沒有故意打他。”
姜晚點點頭,“聶老師,我可以問孩子們幾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聶老師也正想了解情況,就是小安家長一直不停吵。
姜晚問老大,“小刀,這裡面你最大,你給大家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甚麼要去推謝小安?”
顧小刀吸吸鼻子,“放學我去找弟弟,看到謝小安打小風,我就衝過去推開他。”
曹秀娥插嘴叫起來,“你放屁我家小安不會打人。”
姜晚皺眉,怎麼當著孩子也滿嘴髒話,“小安媽媽你再吵就出去,現在是讓孩子說話讓你說了嗎?”
聶老師也生氣了,“小安媽媽,你再吵我就叫孩子爸爸過來。”聶老師還不信了,這孩子媽媽不講理,那他爸是位軍人,總會講道理了吧。
曹秀娥憤憤不平閉了嘴。
姜晚接著問顧小風,“小風,你告訴媽媽,在你哥哥來之前發生了甚麼?”
顧小風看了看謝小安,他還在哭,“小胡老師中午給我們一人發了一顆橘子糖,我可高興了,我就想把橘子糖留著,等回家給媽媽吃,然後小安吃完他糖就來搶我,哥哥來了看到就推開了他。”
姜晚點點頭,曹秀娥小聲嘀咕,“你也不能只聽你家孩子說,他們兩個是兄弟,肯定是串通好。”
姜晚冷眼掃過去,“一個孩子還有可能撒謊,三個孩子不可能都撒謊,我會問小安,然後讓老師們來判斷,你就閉嘴別影響到孩子。”
她轉頭蹲到謝小安跟前,“小安,你為甚麼要搶小風橘子糖?你不也有一顆嗎?”
謝小安看看曹秀娥,然後低著頭,“我沒有搶小風東西。”他媽媽教他,爸爸很兇會打小孩,在家裡做錯了事就推到姐姐身上好了,姐姐是女孩子,爸爸不會打女孩子。
如果爸爸回家知道他搶別人東西,肯定要揍他屁.股,不能承認。
曹秀娥得意說道:“看吧,我就說我家小安最乖,怎麼會打架搶東西,都是你家小孩撒謊,你趕緊道歉吧。”
姜晚叫她閉嘴:“小安媽媽,班級裡那麼多小朋友,總會有人看到,你急甚麼?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去找你男人過來處理孩子間小矛盾!”
“不能找爸爸來。”謝小安嚇到了,“爸爸會打我屁.股,我怕。”
姜晚和藹說:“小安同學,說真話小朋友是值得原諒,如果你講真話,阿姨和老師都會告訴你爸爸小安有進步,這次就不揍了,你看怎麼樣?”
謝小安猶豫了一下,轉頭去問他老師,“胡老師,說真話不會捱揍嗎?可是我真搶了小風糖呀。”
曹秀娥急眉頭都皺在一起,這傻兒子哦,被哄幾下就中招了,剛想插嘴被聶老師瞪回去。
在老師們心裡,小朋友一些小毛病都是可以教育,謝小安才五歲半,正是需要正確引導時候。
小胡老師拿手絹給他擦掉眼淚,姜晚繼續問道:“小安,那你說說,你為甚麼要搶小安糖呢,你當時心裡怎麼想?是因為太喜歡吃橘子糖,吃了一顆還想再吃一顆才去搶嗎?”
“不是,我不愛吃橘子糖。”謝小安揪著小衣角,“他們都不跟我玩,都圍著小風做遊戲,我想引起大家主意,就去搶小風東西,這樣小朋友就覺得我比較厲害,都來跟我玩了。”
事情水落石出,小朋友們之間紛爭,自然有老師好好引導教育,小胡老師已經給謝小安和顧小風拉到一邊教育去了。
曹秀娥跟在後面喊道:“老師你可不能偏心只批評我家小孩。”
姜晚實在是無語,“小安媽媽,老師叫家長不是隻能請當媽,你再胡鬧我就去找謝懷山了。”
“不許去找謝懷山。”曹秀娥喋喋不休,“他忙著呢,為這點小事就去找他,他肯定怪我不會帶孩子?不能找。”
聶老師搖搖頭,突然想起了甚麼事,氣說道:“怎麼不找,我還要去家訪呢,你家不是還有個十歲姑娘嗎?怎麼不讓她上學?”
聶老師同時也兼著小學部教導主任,聽三年級班主任說,有個十來歲女孩子天天在家劈柴洗衣,學校得過去做做家長工作,都甚麼年代了還不讓女孩子上學,這都開學半個月了,再遲可就跟不上進度。
曹秀娥滿臉不解,“我家孩子上不上學我自己決定,老師你管太寬了吧?在我們老家,這麼大女娃哪有上學,不都在家裡幫著幹活?”
老天,聶老師被她這個理論氣到了,“這裡是家屬區子弟學校,不是你老家,我回頭去跟孩子爸爸說!”
她就不信了,謝營長工資不低啊,供不起兩個娃上學?
***
姜晚帶著三個孩子去醫院先看了舅舅,在家做晚飯時候,顧北川也回來了,姜晚淘米洗菜,問顧北川,“那個謝營長人怎麼樣?”
顧北川抬頭看媳婦,“謝懷山?是個老實人,你問他做甚麼?”
姜晚嘆氣,“我也不想問,是老師讓我幫打聽,謝懷山一直不在家,他家還有個姑娘沒去上學,老師要家訪問問情況呢。”
顧北川皺眉,謝懷山也不是個不讓女孩上學老迂腐,估計是他媳婦自作主張,“謝懷山帶隊去山裡拉練,快回來了,等回來我說說他。”
這天姜晚休假,給家裡床單被罩都拆了,準備拿到溪邊去洗,蘇木秀看姜晚洗被子,索性給家裡床單一換,也跟著去了。
來小溪邊洗衣服都是家屬,這條小溪給家屬院一分為二,對面是新蓋起來二期,這會有七八家都在這兒洗衣服,對面那個十來歲小女孩就顯得格外扎眼。
蘇木秀朝著姜晚努努嘴,“小姜你看,曹秀娥閨女,家屬院還沒有誰家不讓孩子唸書。”
姜晚把前幾天在學校事跟蘇木秀說了,“她爸爸好像快回來了,老師準備跟他爸爸溝通,溝通後應該可以順利上學。”
小女孩力氣小,手上一件衣服突然就滑落到溪水裡,被衝了下來,姜晚忙去找了跟長竹竿給衣服挑了起來,這件上衣是那天曹秀娥在學校穿過,小姑娘在洗一家三口衣服。
衣服撈了上來,姜晚隔著小溪衝她笑笑,謝小瑩急急忙忙從石頭橋上過來,接過那件衣服,“謝謝阿姨。”
“沒事。”姜晚囑咐道:“洗衣服時候當心別給自己掉下去了,下游溪水有點湍急。”
謝小瑩臉紅了,她來家屬院幾個月,左鄰右舍跟她媽媽關係並不好,還沒人這麼關心她呢。
“阿姨對不起。”謝小瑩心裡愧疚,“在秦川等船時候,我媽媽撒謊了。”
姜晚點點頭,“我知道了,以後你別跟著你.媽媽一起撒謊就好。”
姜晚看著她站著不動,笑著問:“還有甚麼事?”
謝小瑩知道姜晚現在是服務社副主任,因為媽媽在家罵了好幾天,說她年紀輕根本就沒資格,不過當著外人面媽媽不敢罵。
她唯唯諾諾說道:“阿姨我想上學,你能跟我媽媽說嗎?”
姜晚嘆氣,曹秀娥家事她一點都不想過問,“你可以跟你爸爸說。”
“我不敢,等爸爸走了我媽會打我,說我亂告狀。”
蘇木秀一聽曹秀娥還打孩子,氣道:“她如果打你,你也跟你爸爸說。”
也不知道小姑娘聽沒聽進去。
謝懷山歸隊後被政委叫過去訓了一頓,問他怎麼不給女兒上學,謝懷山一臉懵,甚麼時候也沒說不給閨女上學。
政委讓他回去把閨女送到學校,否則就別回來了,謝懷山心裡憋著氣,一頭扎回了家。
曹秀娥看到男人回來,連忙迎上去,“你咋回來了?沒吃飯吧?我給你做飯去。”
謝懷山擺擺手,問道:“你怎麼不讓小瑩上學?”
“誰又找你告狀?”曹秀娥不以為然,“大妞在老家上到三年級,認得幾個字不就行了,再過個七八年她都能嫁人了,學了也是給別人家上,何必呢。”
曹秀娥這一歪理邪說氣謝懷山發抖,這媳婦是他剛當兵那年在老家娶,他們是一九五三年結婚,媳婦家重男輕女,媳婦自己也這樣。
“你還能不能帶孩子了?不能我就發電報讓我媽過來!”
曹秀娥癟癟嘴,也不知道哪個嘴碎跟她男人嚼舌根,不過她可不能讓婆婆過來,今年男人好容易升了營長,她才能帶著孩子過來隨軍過好子日。
“好吧,那明天我就叫大妞去上學。”
“不要大妞大妞叫。”謝懷山說道:“她有名字。”
***
趙然在軍醫院養了幾個月傷,等他準備歸隊時候,姜晚讓他來家吃頓飯再走。
這幾個月孩子們跟舅舅早就混熟悉了,顧小魚騎到舅舅脖子上,“舅舅我們玩去吧。”
顧北川一把給他拎下來,“舅舅傷沒好透。”
趙然不樂意了,“我哪有那麼虛,那點傷早就好了。”
“那點傷?”顧北川秒了他一眼,“那點傷都夠你躺幾個月了。”
姜晚手裡拿著一封掛號信回來,拆開來說道:“呀,我媽問我今年回不回老家過年,我怎麼回啊?”她說這個媽是廖玉珍。
“我想去。”小黑魚聽說外婆家那邊冬天會下雪,可以堆雪人,離島這邊從來沒下過雪。
姜晚說道:“外婆家離這裡要做兩天火車哦,一來一回至少得準備十來天假吧?你叔叔請不了假呀,咱們怎麼去?”
顧小魚一下子就沮喪了,“不能去外婆家呀?外婆還說要包豬肉白菜餡餃子給我吃呢。”
顧北川接過信看了,“你們要是想回去話,我就請探親假。”
姜晚驚喜道:“你還能請到假?”
他點點頭,“我有五年沒請過探親假了,應該沒問題。”
三個孩子一聽能去外婆家,開心要去給外婆打電話,姜晚說道:“等你叔叔請到假再說。”
吃了晚飯,看趙然站在院子門口,頭頂只有下玄月,映他背影孤孤單單,姜晚出來倒水恰好看到了,提著空臉盆跑過去,順著趙然目光,發現他看是丁叔家小院子。
肖紅認了丁叔丁嬸做爹媽之後,就繼續住在丁叔家,不過這會丁叔家院子裡沒燈,肯定是丁叔、肖紅都在加班,丁嬸送飯去了。
“二哥你看甚麼呢?”姜晚去拽他袖子,“你在醫院話都不跟肖紅多說,這會子你就是站我門口瞅上一.夜,人家也不知道。
趙然回過神來,“肖大夫是個正經人,又經歷了那樣傷心事,這會是個男人她都躲,是她不跟我多說話好嗎?”
姜晚心裡一動,二哥這是甚麼意思?“二哥,難道住了幾個月醫院,你喜歡上肖紅了?”
趙然臉上一紅,不知道為甚麼,他在醫院每次看到肖大夫累揉腰時候,都忍不住想去扶一把,也真是奇怪了,而且她壓根不記得小時候兩個人見過一面事。
幾次趙然想提時候,對上肖紅淡淡眼睛,就說不出口了,他怕給肖紅造成輕浮印象。
“你知道嗎?五二年時候我跟肖紅見過一次,那一年她爸媽調動工作,要去很遠肅州,繞道來京市走親戚,她在街上迷路了,只記得爸媽住招待所名字,我恰好碰見她站在街上抹眼淚,就牽著她手給她送回去了。”
“她那天穿一件碎花裙子,穿著白色襪子黑色小皮鞋,梳著兩根辮子,給她送到之後她爸媽都急瘋了,抱著就哭呢,我最怕人哭,轉頭就走,後來才想起來,忘了問她叫甚麼名字。”
趙然笑笑,“小時候犯二,還寫了張小紙條放鐵盒子裡,埋到公園大樹底下,說以後要是能再見到,一定要問問她叫甚麼名字。”
姜晚手裡搪瓷臉盆哐噹一聲掉地上。
上輩子肖紅走失,是她跟二哥一起送,她怎麼就想不到,這輩子二哥還在,二哥一個人也可以送。
***
趙然明天就要歸隊,這會在院子裡陪三個外甥玩。
姜晚在房間裡把趙然小時候送過肖紅事情跟顧北川一說,捧著從京市公園挖出來鐵盒子,苦惱道:“怎麼辦啊顧北川,這盒子被我挖出來了,我要不要去一趟京市再埋回去?”
顧北川想了一下,就趙然和肖紅目前狀況,要是沒人推一把,他們倆可能就這麼一直錯過了。
“要不跟你二哥也坦白?”顧北川說道:“讓他知道,肖紅上輩子就是他媳婦?”
姜晚:“怕二哥不能接受啊,如果他相信了一定格外心疼,而且我看他八成是不相信,你說我身上事情也太離譜了,正常人都信不了。”
顧北川指指那個鐵盒子,“你二哥比你想象要堅強,你都給他埋鐵盒子挖出來了,這個就是最好證明,你把盒子給我,我去跟他說。”
姜晚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把盒子交給顧北川。
顧北川拿了個布袋子給鐵盒子裝上,去院子裡拍了拍趙然肩膀,“走,出去轉轉。”
趙然不解,“你有話不能在這說?我明天就要走了跟我外甥多玩一會。”
“以後還有機會。”顧北川掐著他後頸給他強行推出去。
趙然連忙回頭跟幾個孩子說道:“等著我啊大外甥,舅舅一會就回來。”
顧小刀扒在院子門口,回頭說道:“嬸嬸,叔叔和舅舅幹嘛去?不打架吧?舅舅一直說要找叔叔分個高下呢。”
“不打架。”姜晚叫他們去洗澡,“就算打架你舅舅也不是你叔叔對手。”
顧北川是三個小時以後才回來,趙然沒跟著一起回來,三個孩子等不到他們早都睡下了,姜晚帶上房門,出來才問道:“二哥怎麼說?他怎麼沒一起回來?”
顧北川指指醫院方向,“我挑了一部分跟你二哥說,一開始還挺難接受這個事,我把鐵盒子給他,他沒說話,不過我看他眼睛是信了。”
他頓了頓,“趙然說他不會告訴任何人,讓你放心,他下定了決心去跟肖紅說五二年見過面事,不說,他心裡總有點遺憾。”
***
顧北川探親假批下來了,姜晚忙打了電報回家,廖玉珍跑到縣裡給她打電話,叮囑她提前買票,家裡已經準備好屋子提前燒好了炕,就等著他們回去。
丁嬸子四處蒐羅棉絮給他們送過來,姜晚笑著說道:“正愁棉絮不夠。”
布料家裡倒是多,之前搬回來顧北川母親嫁妝,裡面布料、毛料都多,還有一箱子皮料,就是沒有棉絮。
丁嬸子抖著包袱,“棉絮我都給你彈好了,這幾天我來幫著你做棉襖。“
姜晚從廂房裡翻出幾匹料子,直接連棉絮一起抱到韓大娘家,“韓大娘家有縫紉機,那邊已經開始幫我裁衣服了。”
姜晚不擅長做衣服,韓大娘熱情過來要給他們裁冬衣,她也沒扭捏,送了幾身衣料子做賀禮。
丁嬸子也不怎麼會做衣裳,乾脆給三個孩子一人納了雙棉鞋。
臘月二十四,姜晚和顧北川帶上三個孩子去車站坐車,走時候身上穿是長褂長褲,火車越往北開天氣越冷,幾個小傢伙給大棉襖都穿上,趴車窗上看鐵軌兩邊白茫茫大雪。
“老家雪也沒這麼大過。”顧小刀說道。
“等到了外婆家,雪還會更大。”
顧北川看著媳婦近鄉情怯,問道:“晚晚,你從京市帶回來藥也吃了一段時間了,有想起來甚麼嗎?”
姜晚搖搖頭,別說想起來,連夢都沒有做過。
兩天火車坐到平市,然後轉車去縣城,廖玉珍早就等在縣城車站,她看到女兒女婿下車,一把抱住衝著她跑過來裹得嚴嚴實實顧小魚,旁邊那個背有些彎男人忙著接他們行李。
顧小刀帶頭喊道:“外婆好。”
“媽。”姜晚摘下大棉口罩,哈出一口白氣,看著旁邊那個老實巴交男人,這個應該就是她媽後來再嫁男人姜大祥,她也喊了聲,“爸。”
姜大祥手抖了抖,差點沒拿得住行李,這個女兒第一次叫爸,以前最多就是喊一聲“祥叔”。
顧北川不動聲色託了把行李,“爸,咱們往哪邊走?”
姜大祥連忙給差點掉雪地上行李背起來,“好好,趕了驢車來,往這邊走,咱們回家去。”
廖玉珍邊走邊笑,“我就說吧,閨女嫁人後,懂事多了。”
“是,一直都很懂事。”
又坐了半個多小時驢車才到家,姜晚是一個都不認識,旁邊一箇中年女人連忙迎上來,笑著去接他們,“小姑回來了。”
姜晚不知道怎麼稱呼,廖玉珍說道:“這是你大嫂子墨菊。”
然後一臉見怪不怪,跟旁邊鄰居解釋道:“這閨女摔了頭傻了,老家誰都不認識。”
姜晚:……
“媽,我只是失憶了好嗎?”
“都差不多,趕快進屋上炕,外面冷死了。”
廖玉珍大手一揮,跟鄰居們吆喝到:“臘月二十八都來我家喝喜酒。”
姜晚看到院子裡備了許多菜,半隻豬肉就直接掛在廚房屋簷下,還有一隻剛殺好羊、大白菜、蓮藕,幾大盆子堆在院子裡。
還有一個慈眉善目老人在剪喜字,之前打電話回家也沒聽她媽說過家裡要辦喜事,也不知道家裡誰要結婚。
“媽,誰要辦喜事啊?”
廖玉珍一把給幾個孩子脫掉鞋子抱上炕,說道:“還能給誰辦,當然是給你和女婿兩個補辦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