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莫飛看了一部名叫《時光戀人》的小說,據說就是沈夜昏迷時,方雨給他讀的那本書。
故事並不長,莫飛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讀完了,主要是說主角為了守護自己的戀人,不斷進行時光旅行,改變歷史,最後把自己永遠留在了時光通道里的故事。
難怪安格爾會說,說那句情話的,是一個留在時光裡的人。
故事的創作時間非常的久遠了,而且是一部以愛情為主題的軟科幻,並沒有太多對時空旅行科學原理上的解釋。
看完小說,莫飛和安格爾討論起了科幻的話題。
安格爾雖然堅信有外星文明的存在,但對大多數的科幻作品都不怎麼感冒,他常說,人類一直都對自己過分高估,這一點透過科幻小說就可以證明。
五十年前的科幻小說暢享的五十年後並沒有實現,二十年前的科幻小說暢享的二十年後與五十年前暢享的其實並沒太多區別,依然沒有實現。現在暢享的五十年後,還停留在五十年前暢享的現在。人類總說科技日新月異,人類多麼偉大進步的多快,然而現代人和古代人,想象力方面基本沒有太大的飛躍,依然在同一個牢籠裡,被邏輯束縛得死死的。
就以時光機為例,如果那套理論可以研究出來,早研究出來了,
有些東西,過去研究不出來,意味著未來也研究不出來,這並不是思路的問題而是知識的問題,根源是人類根本不具備這種知識。
思維是可以拓展的,但知識只能被授予。
人類必須學習到目前沒有的知識,才能接近更高層次的文明。
這個道理其實也適用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安格爾認為,兩個知識量不同,邏輯能力不同的人是不應該爭吵的,這相當於兩個不同等級文明的生物在爭吵。
所以如果有一天,一個無知又邏輯混亂的人來指責你的時候,你只要承認他是對的就可以了,因為他的確已經竭盡他的所能了。
面對比你更低等的文明,你應該無視他們,就像外星人對待人類那樣。
面對比你更高等的文明,你也應該無視他們,就像人類對待外星人那樣。
他們彼此都生存在彼此接觸不到的世界裡。
安格爾一如既往地保持著他的偏執和詼諧,當然了,他的一切在莫飛看來都是可愛的,這就是愛情的力量。所以某種程度上說,愛可能是高於科學和邏輯的一種存在吧……
對於這一點,安格爾贊同愛的複雜性,卻不贊同其崇高性,因為有些愛並不崇高!很多愛具有欺騙性、虛偽性、排他性、危險性、可能致命甚至引發戰爭和毀滅。但愛的確足夠複雜,人對自身情感和精神世界的認知就跟對宇宙和海洋差不多,關鍵還是缺乏足夠的知識!
安格爾和莫飛等到下午,沒等來方雨和沈夜,卻等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畫廊的門口停下了兩套豪華的汽車。
從車上下來了四個人,兩個被安格爾歸為“不歡迎”,兩個被安格爾歸為“可接受”。
這兩個不受歡迎的人,是莫秦和菲爾,而兩個可以接受的人,是他倆的助手,沈雋和高明。
莫飛有些不解地看著走進來的四人。
聰明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沈雋和高明知道自己是安格爾比較可接受的人,所以進門就禮貌地問候,然後找了個不那麼顯眼的位置坐下,儘量不引人注目。
而同樣有自知之明的莫秦和菲爾,在安格爾嫌棄的眼神中,走進了畫廊。
莫秦一如既往的一絲不苟嚴肅冷漠、菲爾則是浮誇而自由散漫。
不過兩人進門之後,神情都有些雀躍,雖然一個表露的很跳脫,一個很含蓄,但都透著那麼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勁兒。
菲爾興奮地跑了進來,坐在沙發上,嘴角還帶著笑。
莫秦也走了進來,也坐在沙發上,輕輕咳嗽了一聲,
安格爾端著茶杯觀察了兩人一會兒之後,對著莫飛一偏頭,那意思——看見沒?低等文明!
莫飛忍著笑,去給幾人泡了茶。
“安格爾!”菲爾喝了茶之後就迫不及待地開口,“最近……”
只是剛起了個頭還沒等說完,門口又停下了一輛車。
車門開啟,三個年輕人走了下來,兩男一女。來的正是方雨和沈夜,以及一位沒見過的女士。三人的穿著都隨意卻得體,透著一股清新之氣。
安格爾微微地笑了笑,撇下沙發上那兩個油膩的中年大叔,站起來,和莫飛一起走到畫廊門口。
“甚麼人啊?”菲爾一個勁往門口望,邊拍莫秦,“安格爾竟然笑著出門迎接!”
莫秦很好奇。
坐在窗邊的沈雋和高明第一時間看到了來人,兩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對著莫秦和菲爾示意了一下。
菲爾和莫秦對視了一眼,都站起來。
“安格爾!”方雨高興地跟安格爾打著招呼。
安格爾點點頭,沈夜也對安格爾揮了揮手。
夜雨鎮一別許多年沒見了,兩個少年已經長大成人,給人的感覺是健康而又自信。
見到自己幫助過的人過得好,是一件令人無比快樂的事情,安格爾也不例外。
跟著兩人一起來的那位女士年紀在二十五歲上下,身材高挑面板白皙,穿著很時尚,安格爾覺得她有一些眼熟。
眾人一起進門,房間裡的莫秦和菲爾都站著。
雙方打了個照面,都微微一愣。表情似乎有那麼一點尷尬,擔憂並不是太吃驚……
安格爾問,“你們是為了同一件事情來的麼?”
沈夜和方雨之前跟安格爾打過交道,所以都佩服地看著他,並且點頭——應該是。
莫秦和菲爾則是儘量保持真誠臉,但眼裡那股子激動更明顯了。
安格爾示意眾人都過來坐。
沈夜打量著畫廊,莫飛給三人也倒了茶,在安格爾身旁坐下。
沈夜和方雨都看那位女士,示意她——可以跟安格爾說了。
見她有些緊張,安格爾指了指莫秦他們那四個不相干的人,“可以把他們四個都趕走的。”
那女士趕緊擺手,“哦,不用……”
“不用客氣。”安格爾的語氣帶著慫恿。
莫秦和菲爾充分地感受到了安格爾發自全身的嫌棄。
“其實這也不是甚麼秘密了……”那女士有些無奈地說,“我叫蘇芳……”
安格爾突然想起來了她是誰,就問,“你是山城案的倖存者?”
蘇芳有些驚訝地看安格爾,隨後點了點頭,同時又看了看方雨和沈夜。
沈夜和方雨都對她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事先跟安格爾介紹過她……
“我看過山城案的檔案。”安格爾架起腿,不緊不慢地說,“整個案件當時只有兩個倖存者,你是其中之一,還有一個男的,叫……”
“叫亞里克斯。”蘇芳點頭,“他也是我現在的丈夫。”
安格爾微微地挑了一下眉,似乎這個資訊出乎他的意料。
“山城案……”莫飛忍不住皺眉,這個案子發生在八年前,當時相當的轟動。
山城指的是S市近郊的一座森林公園——山城公園。
山城公園佔地面積很大,是一個山地帶森林的自然公園,很受戶外活動愛好者喜歡。
山城公園裡有三座山,珊瑚山、綵鳳山和小道嶺。
珊瑚山最高,有幾條不同線路的登山道,到山頂可以俯瞰整個S市的夜景。每天會有大量登山和遠足愛好者根據不同的路線攀登珊瑚山。
綵鳳山是觀鳥的聖地,森林裡棲息著大量珍惜鳥類,進入綵鳳山通常都是坐遊覽車,因此觀光客比較多。
而小道嶺則是戶外露營者比較多,裡面有設施很完備的森林度假村,木屋溫泉之類的娛樂設施,因此經常會有學校在那裡舉辦夏令營之類的活動。
八年前,S市某大學的一個攝影社團,租下了小道嶺西邊的一座兩層度假屋,進行一個為期一週的露營。
這個社團總共七個人,四男三女,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拍一部紀錄片。
小道嶺的地形相當的平緩,林區裡有清晰的路標,並且隔不遠就會有補給站和救助中心,林區內沒有訊號死角,電話都是可以打通的。
但就是在這麼一個安全的小山嶺裡,卻發生了震驚S市的山城案。
當時那隻攝影團,七個人,在第二天中午外出拍攝之後,全部失聯。第三天傍晚的時候,度假屋工作人員報了警,全市出動了過半的警力,加上許多志願者和公園內工作人員,對小道嶺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但七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蹤跡不見。
事發後第三天,一位登山客在珊瑚山南麓的一個斜坡上,看到了一個滿身血汙的年輕女人。當時那女人半個身體被埋在土裡,半個身體在外面,似乎是剛從泥裡爬出來。
登山客發現那女孩兒還有氣息,立刻報警並叫了救護車。
原本就在小道嶺內搜尋的警察迅速趕到珊瑚山,將那女子挖出來送去醫院。而在挖出她的大坑裡,還埋著另外兩具屍體,分別是一男一女。警方離開我將搜尋範圍擴大到了整個珊瑚山,結果很快又找到了另外兩處大坑,每個坑裡埋著兩個人,其中三人已經死亡,還有一人有微弱氣息。而這七個人,就是攝影社團失蹤的七個人,唯二的兩個倖存者,就是蘇芳和亞里克斯。
經過法醫鑑定,七人身上都有相當嚴重的外傷,應該是被鈍器擊打造成的,可死去的五人死因卻都是窒息,換言之,這七人被毆打之後,又被活埋了。
而更離奇的是,那兩個倖存者蘇芳和亞里克斯,都因為嚴重的創傷後應激反應,沒有了事發這幾天的記憶。
警方調查了大半年,沒有查到一點線索,真兇也一直都沒找到。
因為案子太過離奇,當時許多報紙都對此案進行了報道,很快,各種猜測甚囂塵上,最後故事就開始往都市傳說的方向發展了。
八年前網際網路已經普及,很多人在網上分享自己對此案的看法,其中也不乏陰謀論者。很多人都說倖存的兩個人有問題,可能他們就是兇手。也有人說他們可能目睹了甚麼犯罪現場而被滅口。連環殺手說、外星人說、野人說……各種說法都有,但最終,這件案子還是沒有結果。
之前安格爾翻閱過警方的懸案記錄,看到過倖存者的照片,所以對蘇芳有點印象。
這件案子最大的爭議其實在於兩位倖存者的失憶,如果是隻有一位失憶那還可以接受,兩個人同時失憶,這就有些奇怪了。但醫學是嚴謹的,人的大腦有自我保護的機能,很多人在遭遇到重大傷害之後,都會不記得傷害當時發生的事情。既然醫生都出具了證明證實兩人的確是失憶了,那也沒有辦法……
安格爾饒有興致地看著蘇芳,問,“你找我,是因為當年的案子,還是別的原因?”
蘇芳雙手交握著,發白的指關節,顯示她此時的緊張和焦慮。
“我聽到過不少關於你的事情……覺得你應該可以幫我解決目前的困境。我的事情,說出來警方應該也不會相信的,所以只能求助偵探……”蘇芳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問安格爾,“你相信靈魂出竅和時間旅行麼?”
蘇芳問完,莫秦和菲爾都睜大了眼睛看著安格爾,似乎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莫飛微微皺眉,他也是萬萬沒想到話題竟然突然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了。
安格爾在聽到蘇芳這句話後,眼裡的興味更濃了幾分,微笑示意她,“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