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爾接受委託來到夜雨鎮調查命案,結果剛到,命案就真的發生了。
凡是下大雨的夜晚,夜雨鎮都會有人失蹤,屍體在第二場雨到來的時候被發現,接著就會有另一個人失蹤。
而夜雨鎮的夏天很漫長,按照以往的經驗,命案只是剛剛開始。
鎮長徐大海接待安格爾他們的時候接到了電話,負責雨夜巡邏的村民,發現了屍體。
前一次大雨是在一週前,當時有一個回村過暑假的大學生王曉陽失蹤了。
鎮長和奧斯風急火燎地趕往現場,想知道是不是王曉陽的屍體找到了。
安格爾和鄭雲遲了一步,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圍了不少人。
天空中電閃雷鳴,四周圍雨幕密集遮擋視線。
安格爾看了一眼鄭雲的手錶,時間是晚上八點。
案發現場在小鎮的一座水壩下面。
從水壩上往下望,就見在壩底的一個斜坡上,趴著個穿著明黃色雨衣的人。
奧斯正踩著水壩一側的鐵質扶梯往下爬,村長打著傘,提醒奧斯小心,雨天扶梯很滑。
奧斯果然半道踩空了一下,現場風雨又大,吹得他的雨衣都飛了起來,圍觀的村民也是一陣驚呼。
好在奧斯身體條件好,個子高有力氣、平衡和協調性都很好,穩住之後,順利下到了底部。
安格爾靠在水壩一側的欄杆上,往下望。
鄭雲問,“真的是屍體麼?不是道具?”
安格爾也沒回答,觀察著下面的情況。
到了壩底的奧斯順利來到了屍體旁邊,掀開擋著臉部的雨披帽子一看,就對著上邊招手。
“看來是屍體了……”鄭雲皺眉。
徐大海找人弄了個擔架,用繩子綁好了,放下去拉屍體。
奧斯站在屍體旁邊,拿出手機想報警,但舉著手機比劃了半天,發現沒訊號。
鎮長在上面對他喊,“這附近沒訊號的,到鎮上去打吧。”
奧斯無奈,只能儘量多地把現場的照片拍下來。
烏漆嘛黑的還下雨,奧斯忙了好久,終於是覺得沒甚麼遺漏了,就開始把屍體抬到擔架上。
安格爾默默看著奧斯的舉動,伸手,戳了一下一旁的鄭雲,讓他問奧斯,“屍體的鞋子在麼?”
因為雨聲大,鄭雲嗓子都喊啞了,奧斯總算聽清了,對著上面揮手,“不在!可能摔飛了。”
安格爾讓鄭雲告訴奧斯,把四周圍也都拍下來。
鄭雲繼續扯著嗓子喊,奧斯舉著手機,前後左右都拍了一遍,一回頭髮現前方有一個突出的石柱子,差點撞到。
徐大海指揮著人將屍體拉上來,奧斯繼續在下面找鞋子。
斜坡上並沒有鞋,也有可能掉水裡了。
奧斯站在斜坡上打量著黑漆漆的水面,想著水有多深。
“水很深的千萬別下去!”徐大海對著奧斯喊,讓他趕緊上來。
奧斯總覺得似乎是少了甚麼,但是也說不上來,只能順著梯子先爬上去。
屍體緩慢地被拉上大壩,等奧斯也爬上來,屍體正好被放到地上。
安格爾低頭,看了一眼鄭雲的手錶,晚上八點半。
徐大海蹲下檢視屍體,嘆氣,“唉……”
幾個負責巡邏的大叔也是一臉惋惜,“真的是曉陽……”
奧斯問鎮長有沒有地方擺放屍體。
鎮長說,可以到鎮上的醫院,有太平間。
眾人就抬著屍體趕往醫院。
安格爾走在後邊,邊走邊四外看,心不在焉的樣子。
奧斯拿了鄭雲給他的毛巾擦著臉上的雨水,邊問安格爾有沒有甚麼發現。
安格爾不緊不慢地說,“找到屍體意味著會再丟一個人……”
奧斯一愣——對啊!
趕緊跑去找鎮長,奧斯讓他問一下鎮上有沒有人失蹤,如果現在剛丟那趕緊找,沒準還能救回來個活的。
鎮長手忙腳亂地打電話,但這附近訊號極差,時斷時續的。
奧斯直撇嘴——這啥破地方啊。
……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眾人終於來到了鎮上唯一的一所小醫院。
手機訊號也終於穩定了下來,奧斯趕緊打電話聯絡警局。
然而,小鎮附近的警局警力都在市裡做盤查,大家都在調查搶銀行的案子,要安排警員也要等明早雨停。
同時那邊警局一聽奧斯就是警察還是S市來的,就說讓他調查。
奧斯拿著手機在醫院門口撓頭——怎麼辦呢?他還是新丁,從來沒獨立負責過兇殺案,更何況這可能還是個連環殺人案。
安格爾在門口脫下雨衣,用毛巾擦了擦頭髮,看了一眼抓耳撓腮的奧斯,又湊過去,看了一眼鄭雲的手錶。
鄭雲自己也看錶,現在是晚上八點四十五——安格爾為甚麼那麼關注時間?
奧斯抬起頭,就看到安格爾正饒有興致地端詳著自己。
兩相對視了一會兒,安格爾伸出一根手指,對奧斯勾了勾,示意他——過來。
奧斯莫名覺得這個動作好像是用來叫寵物狗的……但也沒覺得怎麼不妥,就走了過去。
安格爾低聲問他,“你剛才看屍體,覺不覺得少了甚麼?”
奧斯趕緊點頭,“對啊!好像哪裡不太對但是說不上來……”
正聊著,一個年輕的小護士跑了出來,帶著人抬著屍體去停屍房。
小鎮醫院雖說規模不大,但環境還挺不錯的。
一個穿著白大褂,樣貌姣好氣質出眾的中年女醫生走了出來。
“陳醫生。”鎮長趕緊上去打招呼,邊介紹奧斯和安格爾給她認識。
陳醫生看著王曉陽的屍體被從身旁抬過去,就皺起了眉頭,問鎮長,“你們還準備搞那個甚麼遊樂場麼?這麼喜歡死亡讓他們直接下地獄去玩不就好了?”
一旁的安格爾似乎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點了點頭。
鎮長也有點尷尬。
“每次屍體都是先停放在這裡麼?”
安格爾的提問打破了尷尬,他問陳醫生,“你負責驗屍麼?”
陳醫生搖搖頭,接過一旁小護士遞過來的一張單子,簽了名字,“我不是法醫,屍體只是暫時存放在這裡。”
安格爾提議,“那不如這次你負責驗驗看。”
說完,就往停屍房走。
“這不合規矩的……”陳醫生搖頭。
“初步檢查一下吧。”奧斯也覺得找專業人員第一時間檢視比較好,就讓陳醫生跟著一起走。
鎮長沒跟著去,跑去門口打電話了。
太平間在地下一層,眾人穿過走廊,就見其中一間辦公室裡燈火通明,有個身材瘦高面板白淨的男學生正在做功課。
抬頭看到一群人走過,他就跑了出來,“媽。”
陳醫生回頭。
“我聽小娜說,曉陽的屍體找到了?”男生問。
陳醫生點點頭,給安格爾他們介紹了一下,“我兒子方雨。”
鄭雲和奧斯都記得剛才鎮長說的,這個學生智商很高的事情。
安格爾看了一眼方雨。
一個乾乾淨淨的少年,穿著白色的短袖黑色的褲子,一雙白色的球鞋。
安格爾盯著他的鞋看了一會兒,問,“鞋子是王曉陽送給你的麼?”
眾人都一愣。
陳醫生有些驚訝地轉過臉看安格爾,“你……怎麼知道?”
鄭雲和奧斯都對著她點頭——習慣就好了。
“嗯,陽哥喜歡買球鞋,這雙是他給我的生日禮物。”方雨看了安格爾一會兒,突然問,“陽哥死的時候穿著同款的鞋子麼?”
眾人都看方雨。
安格爾也問他,“為甚麼這麼想?”
方雨回答說,“他失蹤前來找小娜吃飯,穿的就是這雙鞋。”
“小娜就是剛才那個女護士麼?”安格爾往回看,那女護士正在門口跟鎮長說話。
“小娜是曉陽的女朋友麼?”奧斯好奇。
方雨搖了搖頭,“曉陽喜歡小娜,小娜喜歡徐東,他們關係比較複雜。”
安格爾似乎覺得方雨說話的方式挺有意思,就問他,“那徐東喜歡小娜麼?”
方雨搖搖頭,“不喜歡。”
“咳咳。”陳醫生咳嗽了一聲打斷了眾人,問安格爾,“鞋子跟案子有甚麼關係麼?”
安格爾也沒回答,而是對方雨輕輕一偏頭,“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屍體?”
方雨點頭,陳醫生剛想拒絕,方雨已經跑前邊去了。
陳醫生不滿地看安格爾,“我兒子還沒成年……”
安格爾沒接茬,而是問,“你跟王曉陽熟悉麼?”
“還行吧。”陳醫生回答。
“你不喜歡那孩子麼?”安格爾看陳醫生。
陳醫生有些招架不住安格爾的目光,這人別看年紀輕輕身材纖瘦,但氣場極強,特別是目光銳利,跟他對視莫名心慌的感覺。
“是啊。”陳醫生也不隱瞞,點頭。
“也不喜歡徐東?”安格爾沒有問理由,而是開始另一個提問。
陳醫生有些無奈,但還是點頭,“是啊。”
安格爾雖然不問,但奧斯卻忍不住八卦,“為甚麼呀?他倆甚麼問題?”
陳醫生倒是很坦率,“曉陽人很偏執的,一直說沈夜的爸爸是兇手,我特別喜歡沈夜這孩子,所以我不喜歡王曉陽。”
“你認識沈夜的爸爸?”安格爾繼續發問。
陳醫生嘆了口氣,“他爸爸是個很正直的人,根本不可能是甚麼兇手!這幫大人為來為去都是為了地和錢,倒黴的是孩子們。”
“這幫大人?”安格爾轉過臉看陳醫生,“包括哪些人?”
陳醫生嘴微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隨口答了一句,“就那些建遊樂場的。”
眾人走樓梯來到了地下室。
太平間裡燈光還挺亮的,王曉陽的屍體被平放在解剖臺上。
鄭雲拿出照相機,開始拍攝屍體的照片。
等照片拍完,奧斯小心翼翼幫忙脫下那件黃色的雨衣,和王曉陽全部溼透的衣服。
“明明穿著雨衣,為甚麼身體都溼透了?”鄭雲覺得奇怪。
奧斯突然像是想明白哪兒不對勁了,“這個雨披都沒有袖子的,就是個大斗篷。”
“對啊,很常見的這種雨衣,怎麼了?”陳醫生問。
“為甚麼鞋子都飛了,雨衣還完好無損地穿著?”奧斯不解。
這問題倒是把陳醫生給問懵了。
“根據水壩的高度。”
一旁,一直沒說話就看著的方雨開口說,“跳下去雨披不飛起來的可能性是沒有的。”
“那麼就很簡單了。”鄭雲道,“人是先死,雨披是後穿上的,所以衣服都溼透了。”
奧斯和方雨都點頭,覺得有道理。
安格爾沒說話,繼續看著。
“咦?”陳醫生將燈拉過來,仔細照了一下王曉陽屍體的胸前,“這是甚麼啊?”
眾人湊過去看,就見屍體胸前道腹部有三道淤痕,筆直的三條。
“這個是甚麼造成的啊?”陳醫生不解。
“三道淤傷是等距……”方雨也想這個傷是甚麼東西造成的,“是不是撞到了甚麼?”
“梯子。”
安格爾開口。
眾人都一愣。
“對哦!”奧斯剛才爬過梯子,量了一下三道淤痕之間的距離,“真的像是梯子啊……”
“下巴和膝蓋也有傷。”安格爾指了指屍體上的傷。
“他是爬樓梯的時候摔下去的吧。”鄭雲推測死因,“所以才會有這個淤痕。”
陳醫生檢查王曉陽的頭部,“他後腦有外傷,這個撞擊可能是致命傷。”
“從扶梯上摔下去的話……位置有些不對啊。”奧斯拿出手機給眾人看屍體的照片,“屍體在樓梯右側挺遠處的一個斜坡上……”
“而且後腦被敲擊,他又是趴著……摔下去趴著著地怎麼會後腦有傷?”
“再加上雨衣,他可能不是意外死亡或者自殺,而是被人謀殺的,是麼?”方雨問。
奧斯和鄭雲都下意識地去看安格爾。
安格爾也沒給甚麼意見,只是拿起奧斯的手機,開始檢視照片。
最終,他指著一張照片,給陳醫生看。
那是奧斯最後在安格爾要求下,拍的四周圍的環境照片。
安格爾指著的是一根橫著的石頭柱子,就是剛才奧斯回頭差點撞到的那根。
安格爾將石柱的照片跟王曉陽屍體後腦的傷口做比較,問陳醫生,“是不是這個造成的?”
陳醫生仔細比較了一下,點頭,“沒錯!”
“他頭撞到柱子了?”方雨邊說,邊拿過手機檢視屍體的位置,最後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啊!他應該是撞到柱子,然後倒下……”
“王曉陽自己爬下梯子的過程中,腳一滑摔下去,撞傷肋骨之後落到水裡,奮力爬上斜坡,休息了一會兒穿好雨衣,起身但是頭暈往後一倒,撞到了這根石柱,倒在了斜坡上斃命。”安格爾根據外傷的情況總結了一下王曉陽可能的死因。
說完,問陳醫生,“有甚麼破綻麼?”
陳醫生想了良久,搖頭,“雖然很巧合……但的確可能是意外死亡。”
奧斯和鄭雲都張大了嘴,覺得不可思議。
“這都能意外死?”奧斯直搖頭,“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機率雖小但也不是不可能發生。”鄭雲看著王曉陽光著的腳,“這就解釋了鞋子為甚麼會丟失……落水之後掉水裡了……全身都溼透還穿著雨衣……”
正聊著,樓上傳來了喧譁聲。
就見小娜哭著跑了下來,拉著方雨說,“小雨,徐東不見了!好像他被抓走了!”
方雨一驚。
奧斯也驚訝,“這次失蹤的是鎮長的兒子?”
方雨眉頭一皺,似乎是想起了甚麼事情,快步就衝上樓了。
“小雨!”陳醫生著急,但沒攔住兒子。
“是去幫著找人了吧?”奧斯也像上樓去幫忙一起找。
“他是去找沈夜了吧?”安格爾問陳醫生,“沈夜家的果園在哪裡?”
陳醫生看著安格爾,“你……又知道甚麼了?”
“徐東今天是不是跟沈夜發生過沖突?”安格爾問小娜。
“對的。”小娜忙回答,“曉陽失蹤之後,徐東去找過幾次沈夜,關係鬧得很僵。今天下午的時候,兩人還在果園打了起來,我把徐東拉走了,當時他說他回家了……”
安格爾聽到這裡,問小娜,“你倆是不是也吵了一架?”
小娜臉煞白,“你怎麼知……”
奧斯在一旁默默撇嘴,安格爾這輩子聽的最多的一句話,應該就是“你怎麼知道”。
“因為甚麼而吵架?”安格爾莫名對這幾個小年輕的感情問題挺感興趣。
“因為徐東說畢業後會在K市找工作,他爸要把鎮上的房子賣掉,等過兩年退休,他們就離開夜雨鎮去外地定居。”小娜邊說邊一臉憂傷,“我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安格爾點了點頭,問,“你今天看到徐東和沈夜了吧,他倆穿了甚麼鞋子?”
“哈?”小娜邊擦眼淚,邊不接地看著安格爾——鞋子?
奧斯、鄭雲和陳醫生也一臉的納悶——為甚麼那麼關心鞋子?
“去果園再說吧。”安格爾扔下一臉蒙圈的眾人準備上樓。
上樓前,再一次看了一眼鄭雲的手錶,時間是晚上九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