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你的名字竟然是安格爾取的！”莫笑指著奧斯哈哈大笑。
莫飛也覺得有意思，奧斯和安格爾還挺有緣的。
“那天真的是偶遇麼？”莫笑問安格爾。
安格爾正靠在艾斯背上翻看一本雜誌，“嗯。”
“那你為甚麼第一眼看到奧斯就知道他是警察啊？”莫笑繼續當好奇寶寶，“奧斯怎麼看都不像警察呀。”
圍坐在沙發前聽故事的三個小孩兒也點頭。
奧斯突然“嘿嘿”地笑了笑。
“為甚麼第一面就覺得我是警察？”
這是初遇時奧斯一直追問的話題，也許安格爾自己都不知道，他給出的答案，對於奧斯來說，有不一般的意義。
……
“你究竟為甚麼知道我是警察？”
坐在鎮長的辦公室裡，奧斯問正翻看小鎮旅遊指南的安格爾。
“你身上的警察特徵很明顯啊。”安格爾輕描淡寫地答了一句。
奧斯似乎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抬起頭，正好跟鄭雲對上眼。
鄭雲上下打量了一下奧斯，也覺得安格爾這個回答挺可笑的。
“我有甚麼警察特徵啊？”奧斯問。
安格爾的注意力還是在那份旅遊指南上，慢悠悠回答，“你額頭上有個明顯的帽簷曬痕，比較接近警帽。你看到我們的車子就來攔車，還盯著車牌看了挺久，你是在記車牌。車門開啟的時候你不是在車外說話，而是一手拉著車門一手按著車頂，這是防止車子里人突然開車逃走的一些習慣性動作。我問你有沒有槍的時候你不是覺得好笑或者震驚而是顯得很警覺。你雙手相應位置都有老繭，說明你雙手都能開槍而且槍法還不錯。穿的奇裝異服品位堪憂但是方便跑動和拔槍。牛仔褲兜子裡露出警員證一角，你那輛小破車擋風玻璃後面還放著警燈。簡單地說你滿身都寫著，我是警察，剛剛畢業，不被重用。”
奧斯張大了嘴看著安格爾，“我……”
鄭雲忍著笑從雙肩包裡拿出幾包餅乾來。
給了奧斯一包，鄭雲問安格爾要不要，安格爾瞟了一眼露出一絲“嫌棄”的神情，放下旅遊指南，站起來參觀鎮長辦公室裡的一個玻璃陳列櫃。
陳列櫃裡有一些小鎮的特產展示，還有一些玻璃獎盃、相框和工藝品。安格爾開啟展櫃，拿出一個相框，那是一張鎮長和一群小朋友的合照。安格爾將照片從相框裡取出，仔細地看了起來。
奧斯歪著頭，吃著餅乾，他自己都是頭一回知道自己身上竟然有那麼多警察的特徵。
“那找失車和丟車的大叔是養牛的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奧斯接著發問。
安格爾這會兒已經把相框放了回去，正揹著手站在牆邊，看牆上一幅小鎮地圖。
聽到奧斯的提問，安格爾笑了一聲，瞟了沙發上拿著餅乾一臉“呆萌”的奧斯一眼，“都說了，一切全在你臉上寫著。”
奧斯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臉，想找找看附近有沒有鏡子……
這時，辦公室的門開啟，鎮長一邊收電話，一邊跑了進來，“抱歉抱歉……久等了。”
剛才安格爾他們的車子在小鎮唯一的一座辦公大樓前停下，鎮長打著傘來接他們。
鎮長姓徐，叫徐大海，五十出頭，人很瘦，一雙大黑眼圈加大眼袋的配置，看起來很操勞。
徐大海迎著安格爾他們進了辦公室，剛泡了幾杯茶放好準備坐下談，電話就響了。
徐大海看了眼來電顯示，就連忙說著抱歉，出去接電話了。
外面電閃雷鳴大雨傾盆的，徐大海在走廊裡接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辦公室，似乎是在電話裡跟甚麼人爭吵。
依稀能聽到徐大海說“趕緊拿下來！去拿下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
“呵呵。”徐大海搓搓手，在沙發上坐下。
鄭雲拿出那一封信，遞給他。
徐大海接過信，點點頭，“對，是我寫的信，我也是聽一個朋友推薦，說您是特別好的偵探，幫他解決了很大的問題。”
徐大海邊說著話，邊不時地瞧瞧奧斯，“這位是……”
“是警察。”安格爾看完地圖，走了回來，在沙發上坐下。
“警……”徐大海似乎有些為難，看安格爾，“不是說，不報警……”
“哇，大叔！”奧斯有些無語，“你村口掛著具屍體啊，你還不報警？！”
徐大海一攤手，“那不是屍體！那是道具！”
“哈？”奧斯眨眨眼，“道具？”
“對啊！”徐大海“嘖”了一聲，“就是鎮上那個旅遊公司掛上去的！因為天氣預報今天要下大雨，所以他們掛上去搞主題活動！”
“這麼牛X的主題活動啊？”奧斯搔了搔頭，“確定是假的？看著很真啊……”
“他們找專門的公司買了很多拍電影用的道具，都是些模擬的屍體啊甚麼的，搞甚麼恐怖旅遊主題。”徐大海直嘆氣，“我們小鎮現在住了上百個來旅遊的揹包客，估計吃完晚飯都要出來玩甚麼廢墟冒險了，攔都攔不住！”
奧斯看了看一旁淡定地舉著茶杯觀察杯內茶葉狀態的安格爾——難怪剛才看到屍體他一點都不激動的，難道已經發現那屍體是假的了？
奧斯嘆了口氣，心說這哪個道具公司生產的啊，都能以假亂真了。
“可是你寫信說丟了一個大學生，找到了麼？”鄭雲問徐大海。
鎮長搖搖頭，“沒有，那孩子叫王曉陽，我們鎮上只有小學，所以初高中和大學的學生都是外地學校寄宿，每年暑假才會回來。寒假回來的都很少，因為冬天下了大雪之後容易封山，出入交通不太方便。”
“那些標誌。”
安格爾終於把注意力從茶葉上移開了，放下茶杯，抬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圈當中又一橫，“是甚麼人畫的？”
徐大海嘆了口氣，“是學生。”
“為了營造恐怖氣氛麼？”奧斯不解。
徐大海搖搖頭，“小鎮上的學生分成兩撥人，一撥是不主張旅遊公司搞這種旅遊專案來帶動經濟的，另一種是主張的。主張的學生會帶同學來旅遊，反對的就在各種廢墟上畫標誌，讓人們不要進入廢墟。”
“那麼成年人的態度呢？”安格爾問。
徐大海嘆了口氣，“感情上吧……那肯定是不喜歡的！整個小鎮搞得陰森森的，而且還很不安全。但這幾年搞這個的確是帶來了許多好處，最近也有幾個大的專案想投資，有想建遊樂園的，還有想建影視城的……而且鎮上的居民開了許多家庭旅館，收入很好。最主要是，就算出事死人，死的也都不是本地人……所以大多數人其實是默許的。”
“你也有孩子吧？”安格爾突然問。
“呃……”徐大海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是，我有個上大學的兒子，叫徐東。”
“那麼他是支援還是反對？”安格爾繼續問。
奧斯一直在旁邊喝茶吃餅乾，觀察安格爾，他對這個剛認識的神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呃……他，反對。”
鎮長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可你是支援的吧？”安格爾指了指桌上的旅遊指南，還有後面牆上的地圖。
奧斯和鄭雲都抬頭看，那張地圖上畫了許多區域，似乎是開發計劃的藍圖。
鎮長無奈點點頭，“對的，我是鎮長麼，這個小鎮地理位置比較偏僻，種水果又累受益又少，開發旅遊其實是更好的選擇。”
“你支援為甚麼你兒子會反對呢？”鄭雲好奇。
“呃……”徐大海似乎有些猶豫。
“你剛才說，近幾年本地人不失蹤了，出事的多是外來旅遊的揹包客。”安格爾問鎮長，“也就是說，以前剛出事的時候，死的是本地人是不是？”
徐大海有些驚訝地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接著問，“你兒子反對，跟最開始的受害者有關係麼？”
鎮長長出了口氣，點點頭，“他們給我推薦你的時候說你是神棍我還不相信，看來是真的……不瞞你說，最早失蹤的那個人，就是我兒子的好朋友，叫劉琦。小東和劉琦一起長大的，敢情特別好。劉琦就吊死在他們經常去打籃球的那個籃球場，小東從此之後碰都不肯碰籃球了。”
奧斯和鄭雲都點頭——難怪徐東會反對了。
“你兒子和這次失蹤的王曉陽關係也很好麼？”安格爾接著發問。
徐大海驚訝地看著安格爾，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怎麼知道的……曉陽也是小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奧斯覺得餅乾噎得慌，捧著茶杯邊喝茶邊搖頭感慨——沒準真是個神棍。
安格爾指了指櫃子裡的相片，“有一張你跟許多小朋友的合影，照片後面有名字，跟徐東站著一起拍照的，一個是王曉陽，一個就是劉琦。”
徐大海嘆氣，“他們三個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劉琦死了他們都特別難過。曉陽也很反對搞甚麼恐怖旅遊，他比較極端，一直說我們鎮上住了個連環殺人狂。”
“孩子丟了家裡大人沒報警？”奧斯覺得莫名其妙。
徐大海搖搖頭，“王曉陽很小的時候父母離異，兩個大人早就離開這個小鎮各奔前程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回來過。他是他奶奶帶大的，半年前他奶奶也過世了，所以孩子基本沒有親人。”
“所以你是在等那小孩兒的屍體出現啊？”奧斯有些無語，問他有沒有手電筒，他去四處找找。
安格爾卻擺了擺手，“遲了，應該已經死了。”
奧斯皺眉。
鎮長也驚訝地看著安格爾，“可……可好幾年都不死小鎮上的人了啊！”
“如果死了小鎮上的孩子，那原本不反對的鎮上居民會反對吧？”鄭雲問。
“那肯定的啊！”鎮長著急，“曉陽是好孩子啊，鎮上人大家都很喜歡他，要是他真的有個好歹，那肯定大家都是要反對的……正巧最近要籤遊樂園的投資項……如果居民反對的話，基本是籤不成的。”
“所以是對反對的一方有利，是麼？”張雲問。
“呃……”徐大海似乎是想到了甚麼，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自言自語，“不太可能吧……”
“想到甚麼了？”奧斯問。
“是這樣，曉陽最近跟一個人打過架，吵的還挺兇的。”鎮長說，“是個叫沈夜的高中生。”
“具體打架的理由呢？”
“沈夜吧，這孩子也挺特別的，他爸爸有幾個果園，但是幾年前，他爸爸失蹤了。”
“也是受害者麼？”
“這倒不是……劉琦失蹤前，有人見到過，沈夜的爸爸跟他在一起，而且他爸爸還穿了一條黃色的雨衣。”鎮長也很無奈，“劉琦死了之後沈夜他爸爸就失蹤了，之後接二連三發生命案，鎮上很多人就說，他爸爸就是兇手，尤其是王曉陽，因為堅持沈夜他爸爸是兇手，兩個孩子時長有衝突……沈夜這孩子比較能幹，他爸爸失蹤之後他就一直獨自在經營果園。村子裡的人對他都有些看法，他也不怎麼跟村裡人來往，就跟小雨挺好的。”
“小雨？”
“哦，叫方雨。”他媽媽是鎮上的醫生，人特別好。小雨可乖了，是個天才，你別看他是個高中生，其實已經在唸研究生了，數學專業，總之他算數特別快的，那腦袋就跟個小電腦似的。
“王曉陽和沈夜為甚麼會吵起來？”鄭雲問。
“那我倒是不清楚。”鎮長挺為難的，“但是吧……要建遊樂城的話，投資商想買下沈夜家的果園，沈夜不同意……這事情吵來吵去挺久了，沈夜軟硬不吃的。”
“你的意思是，沈夜有殺王曉陽的嫌疑，是不是？”一直不說話的安格爾突然開口問。
“沒有沒有。”鎮長忙擺手，“那不能這麼說的，而且沈夜今年還不到十九，高三都沒畢業，總不可能他初中十三四歲就開始殺人是不是啊！可能有甚麼誤會在裡面。”
“那沈夜失蹤的爸爸呢？”安格爾又問。
“呃……”鎮長倒是被問住了，看了看眾人，“這個麼……”
“你懷疑沈夜的爸爸就是那個連環兇手？”奧斯問安格爾，“這些年殺人的一直是他，而這次殺王曉陽，是為了保住自家的果園？”
安格爾也沒回答，伸手去翻鄭雲的揹包，拿出了一瓶礦泉水來，喝了一口。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此時時間是晚上七點半。
黑漆漆的窗外，依然是大雨傾盆。
奧斯讓鎮長幫忙找來了應急燈和雨披，準備去找找王曉陽。
就在眾人走到大樓門口時，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鑼聲傳來。
“糟了！”鎮長臉色也白了，“可能找到屍體了！”
幾乎是同時，村長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奧斯趕緊開啟應急燈往外跑，邊囑咐鎮長，“讓保持犯罪現場，誰都不準靠近屍體！”
鎮長邊接電話，邊打著傘跟著奧斯跑了出去。
門廊上，安格爾站在那裡，看著奧斯和鎮長的身影融入黑色的雨幕中。
鄭雲開啟雨披穿上，邊問，“安格爾，兇手真的是那個失蹤的父親麼？”
安格爾依舊沉默，似乎是在想心思，良久，就見他伸出手，接了點順著房簷滾落的雨水。看著被打溼的手，安格爾微微地挑起一點點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帶著點嘲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