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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六十九個皇后

2022-08-13 作者:甜心菜

 和?尚似乎還想掙扎, 她低埋著頭:“貧僧只是廚房裡一?個燒鍋的僧人罷了。”

 林瑟瑟攥緊她的臂彎,冷笑一?聲:“那你的耳洞是怎麼回事?莫不是你羨慕晉國皇室的公主,所以擅自給自己穿了三?個耳洞?”

 原本還想狡辯的和?尚, 驀地沉默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更沒想到林瑟瑟在黑夜中, 竟然觀察的這樣細緻。

 她來到這普陀寺已有?四年之久,但沒有一?個人認出她是女兒身, 因為她每日都小心翼翼喬裝自己的真?實面容, 甚至晚上直接帶著面上的鍋底灰睡覺也是常事。

 畢竟是在和尚廟裡,想要女扮男裝騙過其他人,就必定要忍受一?些常人無法忍耐的苦楚。

 為避免和?僧人共浴, 她便只能偽裝出邋遢的性格,常常大半個月才洗一?次澡,渾身塗滿鍋底灰,又在臉頰用炭筆點上麻子。

 至於那耳垂上的耳洞, 她也會用脂粉仔細塗抹, 再在外層撲上些碳灰,將耳洞添補平整,令旁人察覺不到一絲異常。

 倘若不是因為太后突然帶著後宮妃嬪來到普陀寺,主持怕她衝撞了貴人,強逼著她剛剛去沐浴更衣,洗掉了身上的鍋底灰。

 她也不會因為沒來得及偽裝,而露出馬腳被林瑟瑟認出來。

 正在她失神之際,林瑟瑟已經扯拽著她的手臂,帶著她離開了廚房,朝著遠處的一?片竹林走去。

 她並沒有反抗,只是望著林瑟瑟的後頸, 蔥白的手指不動聲色的摸向綁在大腿上的刀鞘。

 她膽戰心驚的躲了四年,又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兩句質問,就輕易承認自己的身份。

 既然軟的行不通,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林瑟瑟朝著周圍打量一圈,見四處無人,她終於鬆開了這假和?尚的手臂:“我?不想和你繞圈子,你到底是誰?”

 假和?尚沉默一?陣,緩緩抬起眼眸:“既然你已經猜到了,那我也不瞞著你,我?就是……”

 說到這裡時,她刻意放低了嗓音,朝著林瑟瑟招了招手,示意林瑟瑟往前探些身子。

 林瑟瑟眉頭微蹙,聽著假和?尚略帶引誘的語氣,她遲疑了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麼,還是配合著向前彎了彎腰。

 就在她俯身的那一瞬間,假和?尚眸色一沉,五指微攏,反手攥住腿上的刀柄,提起利刃便朝著她的頸間攻去。

 林瑟瑟在假和?尚輕易妥協之時,便已經生出了警惕心,見假和?尚摸出利刃,她立刻向後退了兩步,毫不猶豫的鑽進了那一小片竹林中。

 有?竹節擋在身前,假和?尚便是想對她動手,那匕首也扎不進來。

 她在竹林裡穿梭自如,而假和?尚手中執著利刃,氣?喘吁吁的追在她身後。

 這假和?尚的體力實在不怎麼樣,不過追了她幾圈下來,便已經滿頭汗水了。

 林瑟瑟見將假和?尚的體力消耗的差不多,就從竹林中又鑽了出去,她站在遠處望著假和?尚:“你是九千歲的孃親?”

 假和?尚蹙緊眉頭:“什?麼九千歲,我?不知道。”

 林瑟瑟聽這果決的回答,猶豫了一?下,又換了種問法:“你是司徒聲的母親?”

 這一?次,假和?尚的臉色變了變。

 她像是打了雞血,又重新振作起來,提著匕首朝林瑟瑟刺去。

 林瑟瑟手疾眼快,用腳尖踢起泥土地裡的小石子,那石子從地面飛躍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拋物線,精準無誤的擊中了假和?尚的膝蓋骨。

 假和?尚膝蓋一?痛,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在栽倒的一?瞬間,她為避免利刃劃傷自己,下意識的將利刃扔了出去。

 林瑟瑟一?把抓住假和?尚的衣袖,使出渾身的力氣?,才勉強扶住了她:“我?是他的義妹,我?沒有惡意。”

 傍晚時,她在普陀寺外的馬車上,曾見過林瑟瑟。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司徒聲主動靠近一?個女子,只是她並不清楚林瑟瑟和?他是甚麼關係。

 如?今聽到林瑟瑟這樣說,她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這四年之間,司徒聲怕她擔心,所以從不將京城裡的事情告訴她,也幾乎不跟她聯絡。

 而普陀寺離京城又遠,她平日待在普陀寺里根本沒機會去京城,更不要提去打聽他的事情了。

 他告訴過她,讓她不要相信任何人,等?他找到司徒嵐,便來普陀寺接她走。

 她正準備甩開林瑟瑟的手,一?抬眼卻不經意間看到了林瑟瑟右手手腕上的金鈴手繩。

 她的瞳色驀地一緊,死死扯住了林瑟瑟的手腕:“金鈴……你怎麼會有?他的金鈴?”

 司徒家的嫡傳子,因體記憶體有?連心蠱,自出生起便會配有?一?只金鈴。

 這金鈴乃是絕密之物,除至親血脈以外,不會交付到任何人手中。

 林瑟瑟並沒有?解釋什?麼,只是看著假和?尚道:“現在能相信我?了吧……”

 她緩緩吐出四個字:“寶樂公主?”

 許是太多年,沒有人喚出過這個封號,寶樂公主怔愣了許久,才漸漸緩過神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激烈抗爭,像是預設了林瑟瑟的話,垂首沉默起來。

 林瑟瑟絲毫沒有?催促的意思,她給寶樂公主留足了沉思的時間,也好讓自己趁機平復一?下震驚的心情。

 世人都道寶樂公主與司徒將軍一?同燒死在了那場大火裡,誰料這寶樂公主並沒有?死,還隱姓埋名偽裝成了普陀寺裡的一?個僧人。

 司徒聲知道他母親還沒有死嗎?

 還是說,就是他把寶樂公主送進寺廟裡的?

 正在她失神之際,寶樂公主卻抬起頭來,正面回答了她的問題:“沒錯,我?就是阿聲的母親。”

 “你到底是誰?”她看著林瑟瑟手腕上的金鈴,忍不住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鬢間戴著皇后的鳳釵,又為何會有?阿聲的金鈴?”

 聽她提起‘皇后’二字,林瑟瑟心中略微有?些心虛,她面色不自然的別過頭:“我?是九千歲在宮裡認下的義妹。”

 寶樂公主眸色微怔,低聲試探道:“你說的九千歲是……阿聲?”

 她在這寺廟裡躲了四年,雖然訊息閉塞,但當今的太后時不時會來普陀寺裡,總有那愛嚼舌根子的宮女太監會偷偷說起宮裡的事。

 很久之前,她就聽人提起過這九千歲,那太監道太上皇昏庸無道,給一?個太監升官進爵,甚至將兵權都交到了那太監手中,還讓他自封為九千歲。

 聽聞那九千歲權傾朝野,又冷血殘暴,不光把持朝綱,還草菅人命,乃是罪惡滔天的奸佞之臣。

 但她從未將善良耿直、忠肝義膽的司徒聲,與那猶如惡鬼般的九千歲聯絡到一起過。

 她滿目期盼的盯著林瑟瑟的唇瓣,只希望能從林瑟瑟口中得到一聲反駁。

 林瑟瑟眸中略帶遲疑:“你不知道嗎?他想找到司徒家被滅門的真?相,就和太上皇做了交易,留在了皇宮裡。”

 這一?句‘留在了皇宮裡’,徹底擊碎了寶樂公主眸中僅存的期望,她身子驀地一軟,面色慘白的癱坐在了地上。

 九千歲,他就是九千歲……

 他竟是為了尋找當年被滅門的真?相,而入宮成了一?個閹人?

 可他明明答應她,不會去復仇,更不會以真正的身份去接近太上皇。

 他還答應她,只要找到司徒嵐,他們一家人便隱退山林。

 為甚麼……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林瑟瑟望著寶樂公主備受打擊的面容,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了什?麼,她垂在身側的手臂輕顫,聲音低不可聞:“你知道所有?真?相,對嗎?”

 寶樂公主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那止不住哆嗦的身體,以及四處躲避的目光,已經為她做出了答覆。

 林瑟瑟唇邊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眸底佈滿嘲色。

 所以,寶樂公主和?司徒嵐早就知道真?相,卻任由司徒聲一人揹負血海深仇,在深淵泥潭中死死掙扎,只為得到他們人人皆知的滅門真相?

 他最為敬重的兄長和母親,明明知道真?相,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告訴他。

 更沒有?一?個人願意為蒙冤而死的司徒將軍,和?那司徒家枉死的一?百多口人命,給出一個交代。

 難道寶樂公主在這四年之間,就真的從未猜想過,那突然之間冒出來手握重權的九千歲,便是孤身一人進京尋仇的司徒聲嗎?

 就連一?次,都沒有?過嗎?

 她緩緩闔上雙眸,突然覺得有?些疲乏和?困惑。

 陸南風曾說過,寶樂公主急於出嫁,為的是逃離太上皇。

 倘若他娶了寶樂公主,便會牽連整個陸家,所以他選擇逃婚,選擇拋下所有?的一?切,在山溝裡隱姓埋名度過後半生。

 也就是說,寶樂公主在嫁給司徒將軍之前,就已經知曉司徒將軍往後要面對的命運。

 所以,人生在世,到底是為了什?麼?

 只是為了活著嗎?

 哪怕喪失人性和良心,哪怕活的像是個行屍走肉,哪怕全身只剩下一?副皮囊。

 但只要還活著,就可以了是嗎?

 林瑟瑟離開了竹林。

 她不知道寶樂公主是會繼續選擇逃避,還是會恍然醒悟,去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

 她只知道,破鏡不會重圓,而司徒聲也不會再回到從前怒馬鮮衣的少年。

 嬴非非還在廚房裡等?她,見她回來了,連忙將冒著熱氣的湯麵遞了過來:“皇嫂,那火還沒滅,我?又給你熱了熱。”

 林瑟瑟望著那碗湯麵,眼眶微微有些泛酸:“謝謝。”

 嬴非非有?些不好意思:“皇嫂不必和?我?客氣,不過是一碗湯麵罷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不止是一碗湯麵。

 看慣了人情冷暖,在世俗和?利益面前,這一?份純真?和?善良,就顯得尤為可貴。

 嬴非非並沒有?問她,剛才追著那和尚出去都幹了什?麼,她沉默著將這一?碗已經坨掉的麵條吃了肚子裡。

 她正要放下碗筷,卻聽見嬴非非小心翼翼的低聲道:“皇嫂,你是不是很討厭我?皇兄?”

 林瑟瑟愣了一?下:“為甚麼這樣說?”

 嬴非非垂下腦袋,略帶嬰兒肥的臉蛋泛著紅意:“其實,你和?九千歲在馬車外頭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林瑟瑟抿住唇,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嬴非非。

 她問司徒聲願不願意和她私奔時,雖然沒有?刻意避著馬車裡的嬴非非,但她的聲音不大,混著呼嘯的風吹過,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清。

 怕是因為嬴非非習武的原因……

 她想到這裡,眸色微微一怔,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連馬車裡的嬴非非都聽見了,但司徒聲卻告訴她,風太大了,他沒有聽清楚。

 說到底,他就是在拒絕她罷了。

 嬴非非見她眸光黯然,連忙道:“我?不會告訴皇兄的。”

 林瑟瑟唇邊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你放心,他不會走,本宮也不會,忘了這件事吧。”

 嬴非非搖了搖頭:“皇嫂,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做出甚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

 她年紀還小,不懂那麼多情愛是非。

 她只知道,在林瑟瑟被皇帝寵幸的第二日,所有?人都送去了賀禮和?祝福,可林瑟瑟的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笑容。

 就像太后一般,明明已經站到了後宮的最頂端,但太后臉上從未有過暢快的笑意。

 太后討厭那猶如鐵籠的深宮,也不曾愛過太上皇一?分一?毫——她從小便知道的。

 許是因為太后對她不加管束,她天性得以釋放,便從不在意那些所謂的世俗和?規條。

 她並不覺得林瑟瑟身為皇后,卻喜歡上一?個宦官有?多麼天理難容。

 這世間,唯有愛可以僭越身份的束縛、地位的枷鎖,任何人都一樣。

 嬴非非從衣袖中,掏出一張被疊的皺皺巴巴的畫紙:“這幅畫,是我師父偷偷拿給我?的。”

 她眼前又浮現出陸想鼻青臉腫的模樣,那日他從京城離開時,她也跟著去送行了。

 陸想臨行前,特意支開了九千歲,便是為了將這幅畫像給她。

 他什?麼都沒有?解釋,只是告訴她,這畫是九千歲所繪,讓她在合適的時機,將這幅畫交給林瑟瑟。

 當她看清楚這畫像上,那身著帝后吉服的兩個人後,她便隱約明白了九千歲對林瑟瑟的心意。

 所以她才會在馬車上,支稜起耳朵,偷聽他們兩人說話。

 便是看在這幅大逆不道的畫像上,她也不信九千歲沒有聽清楚林瑟瑟的話。

 她往日還以為九千歲有?多嚇人,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不過就是個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的膽小鬼罷了。

 林瑟瑟怔愣的凝望著嬴非非遞來的畫紙,這張畫紙破了兩個黑洞,紙張也有?些泛黃,像是被火燒出來的痕跡。

 而那畫紙上的場景十分熟悉,便是那日她和?皇帝在坤寧宮裡,司徒聲為他們親手入的畫像。

 當時他一?共畫廢了兩張紙,在第一?張畫紙上,他不慎在皇帝的臉旁沾上一?滴濃墨。

 第二張畫紙,在他畫完之後,皇帝正要起身去看,他就已經將畫紙揉成紙團,動作迅速的扔進了火盆之中。

 緊接著,也不知他是犯了什?麼毛病,竟是直接伸手從火盆中又撿起了那張畫紙,還因此燒傷了手。

 當時她以為他是急著去和阿蠻約會,倒也沒有深想。

 此刻看清楚畫像上,這身穿皇帝吉服的那張面容後,她才明白過來,他為何急著將這張紙扔進去。

 太上皇讓他給皇帝和?她入畫,他倒是將她畫了進去,只是皇帝的那張臉,被司徒聲畫成了他自己的面容。

 林瑟瑟嘴角在笑,眼眸中卻閃爍著點點淚光,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被炭火燒出來的一?個個窟窿,只覺得心情五味雜陳。

 嬴非非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頓道:“緣分不是命中註定,更要靠你自己爭取。皇嫂還記得這句話嗎?”

 “那日打擂,是皇嫂叫我不要放棄,所以我才能撐到最後。今日我將這句話也送給皇嫂,希望皇嫂也不要放棄。”

 嬴非非攥緊她冰冷的手掌,將掌心中的一?抹溫暖,傳遞到了她的心底。

 林瑟瑟紅著眼圈,望著那副畫沉默起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才緩緩抬起頭來:“我?明白了。”

 即便是命中註定又能如何,在一切還未發生之前,她做什?麼都還不算晚。

 凡人僅有?短短几十年的壽命,而對於司徒聲來說,那幾十年便已經是他的一?輩子。

 她不想做司徒嵐,也不想成為寶樂公主。

 哪怕最後的結局依舊不稱如意,只要她努力過,此生便不會留下遺憾。

 見林瑟瑟終於想通了,嬴非非不禁舒了一?口氣。

 她看著夜空中淡淡的月牙,忍不住問道:“皇嫂可曾見過普陀寺的日出?”

 林瑟瑟搖了搖頭:“我?第一次來普陀寺。”

 一?聽這話,嬴非非就來了勁兒:“不出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回去也睡不了多長時間,倒不如?一?起去房頂上等?日出。”

 說罷,也不等?她拒絕,嬴非非扯著她便朝著後院的方向跑去。

 普陀寺的齋房旁,有?個上屋頂的樓梯,嬴非非往年來寺廟的時候,最喜歡在清晨時爬上屋頂,坐在屋簷上等?著日出東昇。

 嬴非非盛情難卻,雖然林瑟瑟凍得像狗一?樣,但看她這樣開懷,還是沒忍心拒絕她的好意,跟著她去了齋房。

 天色還黑漆漆的,兩人到了齋房外,正要摸索著爬上樓梯,林瑟瑟卻隱約聽到一聲女子的悶哼。

 她停住腳步,側著耳朵又仔細聽了一?遍,才聽清那聲音似乎是從齋房門前發出來的。

 嬴非非也聽見了,她神色疑惑的抬起眼眸,與林瑟瑟對視了一?眼:“寺廟裡也鬧鬼嗎?”

 林瑟瑟不禁失笑:“這又不是地府,哪來這麼多鬼。”

 原本上了一?階樓梯的腳,又落了回去,她接過嬴非非遞來的燈籠,悄無聲息的朝著齋房內走去。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齋房的門被推了開,林瑟瑟還未走進去,就在門底下瞧見了不著寸縷的月芯。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阿華甜小可愛投餵的18瓶營養液~感謝桃醬小可愛投餵的10瓶營養液~感謝今天開心嗎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感謝幸村月蘭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蹭一蹭~感謝小可愛們對甜菜的支援~咪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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