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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個皇后

2022-08-13 作者:甜心菜

 眼看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瑟瑟咬了咬牙,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她推動那像是旋轉門的牆面,動作迅速的鑽進了那道暗室裡。

 在她進去之後, 她正準備找一找機關讓暗室那道牆門恢復原樣, 但那牆面不等她反應過來, 便自動關合了起來。

 暗室內擺放著幾顆夜明珠,將屋子裡照的恍如白晝, 一個欣長的影子映在她眼前的那面牆壁上, 一步步朝她的身後靠近。

 林瑟瑟抿住唇,微曲的脊背微微繃緊,遲疑著轉過了身去。

 她本以為自己會看見個邋遢又神志不清的瘋子, 誰料方才從牆縫裡看到那隻血紅眼珠的主人, 卻是個衣著整齊的清瘦女子。

 這女子瞧起來約莫有五六十歲的模樣, 鬢間梳著垂掛髻, 身上穿著對襟大袖衫, 外搭狐狸絨皮襖,除卻神情呆滯僵硬之外, 絲毫看不出一點異常。

 許是因為她盯著這女子看的原因,這女子頓住了腳步, 神色瞧著有些侷促不安的樣子。

 林瑟瑟試探著開口:“你是宮女嗎?”

 倒也不怪她這樣想,這女子的髮式是垂掛髻的模樣, 這髮髻乃是晉國宮女才會梳的。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交叉抵在身前的雙手, 不斷的張合再攥緊,似乎十分緊張。

 林瑟瑟繼續低聲詢問:“方才唱歌的人是你嗎?”

 她問這話時,目光朝著女子身後打量而去, 這暗室並不算大,瞧著也就十多平方的樣子,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傢俱一應俱全。

 杏芽說那女子哼曲子的聲音,是從二十多年前祺嬪死後才開始有的,若那唱曲兒的人就是這女子,那麼這女子便很有可能,已經在這暗室裡蝸居了二十多年。

 倘若真是如此,這女子定然與這些年離奇消失在景陽宮裡的太監和侍衛,以及那些被割喉的宮女有甚麼關聯。

 林瑟瑟問了兩個問題,這女子都是閉口不答,起先面上還有些忐忑不定,如今卻化作了一臉呆滯的模樣,彷彿甚麼都聽不懂了。

 她察覺到這女子似乎精神不太正常,不過也不知為甚麼,她看著女子眼睛裡的怯懦和彷徨,總覺得女子不像是手上染過血的人。

 原本她進來之前,是準備打暈暗室裡的人,將其偽裝成熟睡的模樣,但看著這女子神色呆滯,意識不清的樣子,她卻是有些猶豫了。

 一來是聽杏芽說,每到夜裡景陽宮就會傳來歌聲,如果她把這女子打暈了,那萬一引起那進暗室的人懷疑,她被發現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二來是這女子被關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二十多年,身上都已經皮包骨頭了。

 若是她下手重了,怕是要將這女子給打死,可要是下手輕了,這女子中途醒了過來,那就更難辦了。

 暗室外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林瑟瑟回過神來,她遲疑著對那女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朝著四周打量一番,疾步躲進了離她最近的衣櫃裡。

 衣櫃裡堆積著沒穿過的乾淨衣裙,她將自己掩埋在衣裙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透過衣櫃的縫隙朝外看去。

 暗室的大門重新被開啟,錯亂的腳步聲重疊響起,林瑟瑟眸色中帶著些疑惑,從這腳步聲來判斷,進來暗室的好像不止一個人?

 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以前不讓你唱曲兒,你就偏要唱。如今不管你了,怎麼又不唱了?”

 回答他的,是空氣中無盡的沉默。

 他像是已經習慣了似的,也不再多問甚麼,自顧自的帶人走了進去。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他又再次開口:“嵐兒,寡人已經幫你換過兩次血了,今日便由你自己動手吧。”

 聽著那有些熟悉的嗓音,林瑟瑟透過衣櫃的縫隙,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太上皇的面容。

 就憑太后那麼恐懼太上皇,甚至因為太上皇的到來,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顧不得了,她便猜到太后口中吃人剝骨的‘怪物’指的可能是太上皇了。

 只是那太上皇稱為‘嵐兒’的人是誰?

 那換血又是甚麼意思?

 林瑟瑟心中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她悄無聲息的將眼睛貼近了衣櫃的縫隙,而後便在太上皇身邊,看到了手捧湯婆子的燕王,以及一隻不知裝著甚麼,瞧著鼓鼓囊囊的麻袋。

 太上皇口中的‘嵐兒’指的便是燕王嗎?

 她蹙了蹙眉,正尋摸著哪裡不太對勁,卻聽見暗室裡驀地響起一聲急促的嚎叫,嚇得她身子一個激靈,額間噌的冒出一層冷汗來。

 林瑟瑟抬眼望去,卻見那麻袋裡露出一個大活人,而且這人的臉龐還熟悉的很,正是今日與陸想爭搶駙馬人選的高暢。

 高暢的眼前被覆著黑布,方才那聲嚎叫便是他發出來的。

 燕王抬手扯掉了他眼前的黑布,他深深凹陷進去的眼眶泛著青黑,那渾濁的眼白里布滿了紅血絲,似乎剛剛清醒過來。

 太上皇雙手疊放在膝蓋上,笑眯眯道:“還滿意此人嗎?”

 燕王的眸底略帶嫌惡:“怎麼是他?”

 太上皇嘴角的笑意不變,他抬手將一把銀質的小刀遞了過去,慢條斯理道:“你不愛濫殺無辜,此人今日傷了你的好兄弟,又曾是作奸犯科的惡人,寡人送他來給你出出氣。”

 燕王沉默片刻,終是沒有多說甚麼。

 今日要死的這個人,倘若不是高暢,那便要是其他無辜的人,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將就著用。

 他接過太上皇遞來的銀刀,不疾不徐的走到床榻旁,找來了一隻銀盆,而後提拽起高暢的後衣領子,將高暢的腦袋按進了銀盆裡。

 高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鵝,發出刺耳的尖叫聲:“你們要做甚麼?放開我,快放開我——”

 兩人恍若未聞,燕王伸出手去,抬起兩指在高暢的脖頸上按了兩下,待他尋到大動脈後,動作生疏的用銀刀割了下去。

 暗室裡響起殺豬般的嚎叫,躲在衣櫃裡的林瑟瑟瞳孔驀地一緊,下意識的抬起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漆黑的眸中映出猩紅的鮮血,宛若泉水般汩汩從頸間噴湧而出,濺了燕王一臉。

 而那發出悽慘嚎叫的高暢,像是被割了脖子扔在地上放血的公雞,用力撲騰著翅膀,直至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她本以為這便是最恐怖的事情了,誰料燕王卻揚起脖頸,抬手從鎖骨的位置處,捻起了一層薄如蟬翼的人皮,緩緩向上掀去。

 燕王的動作很慢,直至完整的剝下從頸間到頭頂的那一層皮,露出粘黏著血肉的本來面目,而後將人皮扔進銀盆裡的鮮血中充分浸泡。

 林瑟瑟怔愣的看著燕王的臉,那張臉上橫布著兩道猙獰的傷疤,像是蜿蜒的蜈蚣一般穿過眉眼,似乎是曾被甚麼利器所劃傷。

 但即便有那兩道醜陋的疤痕存在,卻也遮掩不住燕王原本就風光霽月的容貌。

 她看著那張與司徒聲有兩三分相似的臉龐,耳邊驀地迴響起太上皇剛剛喊過的那聲 ‘嵐兒’。

 嵐兒……司徒嵐?

 燕王就是四年前失蹤在那場大火裡的司徒嵐?

 司徒嵐為甚麼會成為太上皇的義子?

 他那毀容的臉和人皮又是怎麼回事?

 一個個疑問像是密佈的蜘蛛網,將她籠罩的有些窒息,她恍然想起在南山峭壁下的山洞裡,司徒聲對她提起哥哥時,那牽腸掛肚的面容和語氣。

 倘若司徒聲知道,他苦苦尋找的哥哥就在他的身邊,而且還搖身一變成了太上皇的義子,卻死活不與他相認,他又該作何感想?

 原書中兩兄弟的感情極好,難道司徒嵐不和司徒聲相認,是因為有甚麼苦衷?

 林瑟瑟還沒來得及深思,卻聽見太上皇漸漸踱步而來的腳步聲,他的嗓音中隱約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關心:“母親可是覺得冷了,怎麼一直盯著衣櫃看?”

 聽聞太上皇這話,她的呼吸驟然凝重起來。

 母親?他管那個瘦骨嶙峋的女子叫母親?

 太上皇的母親乃是萬貴妃,而萬貴妃與先帝的感情極好,在先帝駕崩的第二日,萬貴妃便吞金殉情,追隨先帝而去。

 難道這女子就是那早已離世的萬貴妃?

 可她聽嬴非非閒聊時提起過,這萬貴妃剛出生時,一連高燒好幾日,後來燒壞了嗓子,說起話來便有些像是公鴨嗓,還曾被死對頭的妃子戲稱過‘萬公鴨’。

 而這女子哼曲子的聲音,卻婉轉悠揚,似是江南蘇州一帶的吳儂軟語,嗓音溫柔似水,怎麼可能是公鴨嗓能唱出來的?

 倒是來景陽宮之前,杏芽跟她說過,那守書閣的老太監道,三皇子的生母祺嬪原本是江南的歌伶,而在祺嬪死後,這景陽宮裡便時常傳來哼曲子的聲音。

 林瑟瑟像是突然想起來甚麼,她不禁回憶起這女子垂掛髻的髮式。

 在晉國皇宮裡,唯有宮女才會梳垂掛髻這種丫鬟的髮髻,而祺嬪正是宮女出身,又曾是江南的歌伶,若是祺嬪還活著,約莫也要五六十歲的年紀了。

 她的瞳孔驀地一縮,眸中閃過一絲驚恐之色。

 倘若這女子真的是祺嬪,那太上皇為甚麼會管祺嬪叫母親,明明祺嬪只育有一子,便是那死在水牢裡的三皇子啊。

 太上皇等不來回話,只好站起來身來,朝著那衣櫃走去:“這暗室陰寒,你冷了便自己添件衣裳,說了多少次都記不住,也不知你成天都在想甚麼。”

 不過是說話之間,他的雙手已經抵在了衣櫃的把手上,向外拉動了衣櫃的兩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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