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月笑得燦爛如同春暉,看得張成一愣手將在門栓上,一時間竟沒甚麼反應。
“張大哥。”站在林初月身側的邵硯山開口。
他語氣淡淡的,抬步往前,自然的走到了張成面前,隔開了他和林初月。
張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趕忙把門拉開,引他們進去。
“娘,初月和硯山過來了。”中氣十足而又嘹亮的聲音傳到了屋裡。
還沒等三人走幾步,就看見張大娘揚著一臉的笑,腳步匆匆的過來。
“你們這兩個孩子來一趟就來一趟嘛,手上還抱著這樣多的東西做甚麼,鄰里鄰居的,也不是逢年過節,這也太客氣了些。”說著,略帶不愉的瞥了一眼張成。
“你這傻小子,來了客人也不會幫忙拿點東西,笨手笨腳的。”
張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要去接,但幾人已經走到了屋內,便再也沒必要,他只能愣愣的收回手。
張大娘招呼邵硯山和林初月坐下,給兩人各倒了杯溫水,送到面前。
“一路走來肯定也累了,先喝口水解解渴。”
兩人接過茶水輕輕抿了口,就放到了桌旁。
“硯山甚麼時候回來的,書院裡休假了嗎?”
邵硯山:“昨日午後回來的,我已經許久沒有歸家,請了三日假過來。”
張大娘看向邵硯山,目光裡帶著肯定:“硯山真是好孩子,關心家裡還能學得那樣好不像我家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只能去山裡打獵。”
張大娘一家在整個張家村也算條件不錯的,起初張成小時也有考慮過,讓張成去私塾讀書。
就在隔壁李家村有一傢俬塾,據說老師是個秀才,還帶出了舉人老爺,是有些水平的。十里八鄉的村戶有讓孩子讀書考量的,人家都想把孩子往這傢俬塾送,張大娘也不例外。
可偏偏張成這個人,壓根就不是讀書的料,人家通常能學會一天能學會的東西,他花上三天都夠嗆。
堅持了一年,才堪堪識了一些字,和其他學生的水平差得不止一星半點,甚至人家先生都特地來了張大娘家,勸張大娘讓張成另謀出路,若不是這樣,張大娘也不會放棄。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張成讀書這路不通,打獵卻是個中好手,張家村有名的老獵戶都趕不上張成的水平。張成他對山上的情況熟悉,環境敏銳,這麼多年的捕獵竟是一次傷也沒受過。
人各有志嘛,也不至於拼死在一條路上。可儘管是這樣,張大娘還是打心眼裡羨慕他們邵家人。
邵硯山笑得淺淡:“張大娘您言重了,張大哥能在這鞍山出沒還次次豐收,已經非常不錯了,如若換成是我,斷然無法達到張大哥的地步。”
說完,手指覆上陶杯,輕輕摩挲。
林初月看見邵硯山這小動作,心下了然。別人不知道,她可還算清楚,只有在邵硯山心口不一時,他才會這樣。
幾人寒暄了一會兒,張大娘還要留邵硯山和林初月下來吃午飯,林初月本想出口拒絕,但邵硯山卻不動聲色地遞給了她一個眼神。
林初月才把這將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張大娘去廚房裡忙活,林初月拿著鐲子進了廚房。
她主動要幫張大娘做打下手,但張大娘卻瞪著她搖了搖頭。
“你和硯山是客,我是主,怎麼能讓你來動手呢!這要是讓你動了手,那不是主客顛倒?哪裡都沒有這樣的規矩!”
林初月被兇的動作一愣,只好悻悻的收回。
“那個張大娘上次您來我家宿了一晚之後,是不是忘了拿走些東西?”
張大娘手裡擇著菜,一邊回應:“沒有啊,別看你張大娘上了年紀,但記性可不差,一定不會忘了東西。”
“可……是在您走後,我手上多了一個鐲子,阿爹說瞅著眼熟,應該是您的東西。”
張大娘笑著轉頭,用棉布把手上的水拭乾,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林初月的頭。
“你這個傻丫頭,我那鐲子哪是忘記的,可是專門送給你的,我不是前個才和你提了我家那小子張成的事情,那既然都提了,肯定要送個禮才行!”
“可是……”
“可是甚麼?難不成你是想我先和你阿爹坦言了這事兒?”
林初月趕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張大娘我只是覺得這裡太貴重了,您不該給我。”
這樣的做法會讓林初月覺得自己成了張大娘家的童養媳,可能在張大娘眼裡不算甚麼,但在林秋月看來,自己才14歲呀,離法定結婚年齡還差五歲呢!
五年可不就是養成嗎?
林初月把手鐲拿出來遞到張大娘面前。
“張大娘,這東西我真的不能收!”
小姑娘目光堅定,態度誠懇,這讓張大娘一時間犯了難。
“難道阿月你不喜歡張成?”張大娘嘆了聲,然後又是搖頭,“也對,張成那樣的粗人是不太能配得上你的,你們一家都有學識,而……”
林初月簡直要哭了,她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怎麼張大娘就是不明白呢?
“張大娘我絕對沒有看不起您一家人的意思,在我眼裡張大娘,張大伯和張大哥,你們都是熱心助人非常善良的人,我們一家,在張家村也得了你們不少的幫助,我不可能會生出輕視你們的意思。”
定定的看著張大娘,林初月接著說道:“可我對張大哥只有兄妹間的情誼,其他的再也沒有了,您把這鐲子送給我,我站在何種境地,也是不該接受的。這東西貴重,張大娘還是好好收著吧。”
林初月捧著那隻銀鐲,認真而又誠摯。
張大娘無奈地笑了笑,“也對,是我太著急把初月你嚇到了,那小子自己喜歡你就該自己動手,我可不該以長輩的身份去幹涉你們。”
手中的鐲子終於被收回,林初月的心才安定下來。
“出院先去裡屋坐著吧,飯很快就好了,稍微等等。”
林初月點頭,轉身往門坎那兒去,但還沒到門口,她聽見張大娘朝著她的方向喊了聲。
“雖然是我著急了,但阿月你也不要這樣小氣,可以的話,就給我家張成一個機會嘛!”
“……再說吧。”
吃過了午飯,張大娘還想再留留林初月,但這時邵硯山卻開口說家裡還有些事情,邵硯山都這樣說了,張大娘也不好再做挽留,就讓張成送了他們一段。
過了會兒,高大的張成邁過外門院子的門檻回來,他臉上帶著笑,可在張大娘眼裡卻額外礙眼,她狠狠的瞪著張成,大手毫不留情,十足的力道往他背上招呼。
重重的一聲響,張成納悶,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親孃。
“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張大娘哼了聲,又去踹他,“你這憨貨,媳婦兒都要跑了,還笑得這樣開心。”
“娘……您可別胡說,我哪來的媳婦兒?”
“邵家那小丫頭,你難道不喜歡嗎?”
張成悶聲道了句喜歡。
“喜歡?喜歡怎麼不見你主動?鄰里鄰居的,你要是主動些,初月那小姑娘心腸軟得很,肯定也會喜歡你的,可你偏偏跟個木頭一樣,還得靠你老孃,我拉下臉來幫你撮合!”
“娘!”
“叫甚麼呢?”張大娘氣得又掐了張成一下,“你有功夫在這喊我,不如在你喜歡的姑娘面前多花點心思,我可先給你提個醒,初月在咱們張家村可是有不少人惦記呢,你別想著啥都不做就能拿下人家姑娘的心,你以為你是甚麼香餑餑!”
“我……知道了。”
張成還從未想過,自己在自家親孃面前地位會這般低。
*
兩人很快回了邵家,進門就看見摸著一塊木頭在主屋裡上下襬弄的邵全德。
邵全德趁著他們兩人不在,又私自開始動工了。
看見邵硯山和林初月,邵全德把木頭往身後一放。
“回來啦。”
林初月不為所動,側頭去看邵硯山,想著不管怎樣邵硯山應該勸阻勸阻邵全德的,可沒想到邵硯山居然完全沒注意到她在看他。
林初月抬手去拍他。
“阿硯你怎麼不說說阿爹,身體不好還要逞強出來做工。”
邵硯山側頭,看到林初月還挨著他的那隻手,察覺到他的目光,林初月趕緊收回了手。
“阿硯,你說說阿爹。”聲音確要比剛才小了很多。
“阿爹你身體才好,做工的事不能操之過急,她……”,停了片刻,邵硯山才接著說,“初月和我會擔心您。”
邵全德想要重新操持活計,但兒女都不同意他只能和他們打商量。
“我就再雕一會兒,飯前一定收手。”
聽到這番話,林初月才放過邵全德,滿意的進了廚房。邵硯山站在她身側,同她一起去了廚房。
想到之前多次被邵硯山趕走,林初月提前開口:“我就打打下手,一定不會弄傷了手,阿硯你可別讓我走!”
“好。”
林初月鬆了口氣,開始幫忙熱鍋。
早些日子,林初月從後山拾了不少柴過來,他們家人口多,用量也少,如今還剩下許多就堆在一旁,林初月用打火石點燃引子,往裡面添柴。
柴燒完成了炭,但燒的不算太徹底的還能維持形狀不至於散成灰。
這倒是有點像2 B鉛筆。
如果把它形狀削得再細一些,燒得不那麼完全,是不是就可以做一隻炭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