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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番外四

2022-09-15 作者:慫慫的小包

 司馬譽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臨王妃親生的兒子, 三歲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記事了,臨王府裡面只有他一個小主子。他也被封為了世子,但王府裡面他接觸到的下人都不喜歡他。

 是的, 即便只有三歲他也能感覺到。母妃會罰他冬日寒冷的時候跪在門外, 望京每冬的天氣他都體會過,刺入骨髓的寒冷讓他瑟瑟發抖不敢動彈,一張小臉時而蒼白時而烏青。每當這個時候, 母妃身邊的婆子婢女就會以一種原應該如此的目光看著他, 司馬譽很敏銳, 他從目光裡面辨認出了濃濃的厭惡與淺淡的同情。

 她們在厭惡甚麼呢?他很聽母妃的話, 也很聽先生的話, 也無打罵過下人,真是令人費解。可她們又在同情, 同情他這個身份高貴的世子也要像下人一般跪在冰天雪地中嗎?

 然後,他也會想為甚麼母妃要對他那麼苛刻呢?他曾鼓起勇氣問過自己身邊的奶孃, 奶孃只是勸他慈母多敗兒,王妃對他嚴格是為了他好, 打他罵他也是愛他的表現。

 他曾一度相信了奶孃的話, 也因為在幾次入宮的時候他見過比他受罰更嚴重的人,起碼母妃對他是有慈愛的,只不過是罰跪罷了,而那個人卻是衣衫襤褸,吃不飽飯也穿不暖衣服還要時常受傷,血淋淋的看著就無比的嚇人。

 母親的愛對孩子來說可真是很難承受,他很慶幸母妃不會和貴妃娘娘一樣的“疼愛”他。直到有一次父王從封地歸來, 他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也明白了為甚麼母妃會對他那麼苛刻。那日他很高興地過去給父王請安, 走到門口的時候外面沒有守著下人,他聽到了母妃歇斯底里的喊聲,“看了司馬譽那個賤種就噁心,姦夫□□,你們怎麼不去死!”

 瘦削的男童呆呆地愣在那裡,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母妃在說司馬譽是一個賤種。賤種這個詞他清楚意思,母妃厭惡他在怒罵他。他是父王和母妃的兒子,尊貴的臨王世子司馬譽,怎麼會是賤種呢?

 他一動不動地停在了門外,耳朵繼續聽到了母妃的怒吼聲,“叔嫂通姦,可恨可惡,為甚麼?!為甚麼陛下不立即要了你們的賤命。”

 耳朵還聽到了父王平靜無波的聲音,彷彿母妃是在無理取鬧,“譽兒是本王的兒子,他生在皇嫂的腹中血統才更加高貴。本王給了你秦氏臉面,又給你秦府諸多的好處,你卻不識好歹還在鬧。如若不滿意的話,秦氏,本王可以與你和離,只不過你不會是臨王妃,你秦家也將重新成為數年前的破落戶。孰輕孰重,你現在就可以給本王答案。”

 司馬譽沒有再聽母妃的又哭又笑,他深一步淺一步地離開了這處院落,耳朵邊上一直迴響,“司馬譽那個賤種”,“叔嫂通姦,令人噁心”,“他生在皇嫂的腹中血統才更加高貴”……

 每次進宮,皇伯母熱切的目光,未央宮裡面宮人過分的討好……小小的孩童笑了,他明白了,自己是父王和皇伯母生下的孩子,母妃只是他的養母。

 他從頭到尾都不是母妃的親生兒子,反而是讓母妃噁心的賤種。

 是的,他司馬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賤種,渾身上下流著骯髒的不堪的血液。偏偏,他誰都不能怪,不能恨,他只能恨他自己為甚麼要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是叔嫂通姦生下的賤種啊!

 可即便這樣,他也想要活著,因為他這樣的人死了以後是會下地獄的吧。

 於是,接下來所有人都發現臨王府的小世子司馬譽變了,他變得更加的溫和有禮,也更加的好學,他對每一個遇到的人都微笑相待,沒一人能說出他的不好來。

 他甚至在進宮的時候多穿了幾件衣服,藏了些肉乾,到了宮裡面就將多餘的衣服脫給那個陰鬱的人,肉乾也留著他吃。

 小小的司馬譽從先生那裡知道,皇伯父只有那個人一個孩子,等到皇伯父去世他會登基成為皇帝。皇帝能決定人的生死,所以他要和那個人接近一些,以後活下來的機會也就更大一些。

 在府中,面對臨王妃的打罵他也不還手也不抵抗,但漸漸地,王府裡面的下人會有意無意地在王妃的面前為他求上一句的情,也會在私下裡偷偷告訴他一句王妃的心情如何。

 就這樣,他長到了十五歲,父王將位於京中的勢力交給了他。因為他對母妃的言聽計從,臨王妃也默許他插手臨王府的事務。

 十幾年的時間,當年的貴妃早已經死了,那個人也搬了出來成為了皇伯母的養子,被封為太子,而他的皇伯父身體也開始衰敗。他動用了手中的勢力從太醫那裡知道,皇伯父的時間不多了,也許過不了多久那個人就會成為皇帝了。

 他們兩人並未說過很多話,但四目相對的時候,也像是有一種默契在。他們都厭惡司馬家的存在,也厭惡自己體內流著的骯髒的血液。

 皇伯母還有她的家族慢慢地權傾朝野,勢力如日中天。也許是秦家的人上門拜訪了母妃,母妃突然對他態度溫和語氣也親切了,居然還破天荒地為他縫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袍。

 次日進宮的時候,他就穿上了那件衣袍,皇伯母她看到了不小心弄髒了那件衣服。

 再然後,秦家的人又上門了一趟,他們見了母妃之後,母妃突然又愛上了她的佛堂。吃齋唸佛、抄寫佛經、敲打木魚,她甚至不再出門參加一切的宴會了。

 府中的大半事務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對於這個結果,司馬譽心中並無任何波瀾。無非是東風壓倒西風罷了,可東風和西風對他而言都是夢魘,他只希望能永遠逃離。

 又過了五年,那個人及冠兩年之後,皇伯父終於閉上了他的眼睛。在看到那個一如既往陰鬱的人登上皇位,他的體內熱血沸騰不已。

 快了,這個司馬家的王朝很快就要塵歸塵土歸土了。

 他依舊在對著每個人笑,可是他的笑容再也到不了眼裡,也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司馬戈是一名當之無愧的暴君,他喜歡殺戮,幾乎不干涉任何朝政,一切都隨著自己的心思。皇太后也就是他的皇伯母也越發地肆意妄為,他的父王也在封地動作頻頻,邊關那裡也做了手腳。司馬譽想,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司馬家的王朝將會迎來一場動盪。

 不過出乎司馬譽的預料,司馬戈居然會娶了那樣一位皇后。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眉眼間一團稚氣,卻在見到他第一面的時候就表現出了對他的討厭。

 而且她居然不害怕司馬戈,眼睛裡充滿依賴和信任的看著司馬戈,說想要快點成為他的皇后。

 當司馬戈同意的那一瞬,司馬譽就知道有一些變故要發生了。

 果然帝后大婚之後,司馬戈的脾氣變得好一些,少了幾分暴戾之色,宮裡面幾乎沒有被賜死的宮人,朝廷之上也沒有被當庭杖斃的臣子。

 慢慢的他這個暴君的名聲竟然很少有人再提起了,即便是在宮裡皇太后也越發變得力不從心。

 司馬譽很好奇,那個蕭家的皇后到底是做了甚麼,才改變了那樣一個嗜血的瘋子,而司馬戈也只是因為這場大婚而變了性子嗎?

 於是,他也成婚了,一個是臨王妃給他指定的側妃,一個是宮裡賜下的側妃。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反抗,不過在新婚之夜的時候,他一個人待在了書房裡面哪裡都沒去。

 第二日他就看到了他的兩位側妃,沒有甚麼特別的,他對兩個人都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當然每一個笑容都沒有達到眼底。

 兩位如花似玉的側妃,他一個都沒碰過,她們想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但這個臨王府都是司馬譽做主,司馬譽將證據甩在她們的面前,一言未發便離開了。

 自此以後,她們也安分了一段時間。

 司馬戈寵幸了他的皇后,在民間的聲望也越來越好,太后和他的父王終於坐不住了。他將一些證據交給了司馬戈,問他的打算。

 司馬戈第一次認真了起來,他要除掉臨王,也要送皇太后去先帝的皇陵。接著,太后震怒,文家鬧事,他的父王也從封地歸來…再然後司馬戈的皇后失蹤了,真正的暴君瘋了。

 他的父王死了,而他在太后與母妃的爭執中受了傷。那一刻,司馬譽很開心很輕鬆,這些年他承受的夠多了吧,不再欠這些人的。

 他司馬譽居然也有乾淨的時候,真是讓人想象不到。看臨王妃和太后兩人不敢相信的樣子,司馬譽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痛快。

 只可惜司馬戈瘋得太厲害,殺的望京血流成河,亂葬崗幾乎被翻了個遍。他這個好不容易能放鬆下來的人,還要拖著一身的傷為他找他的皇后。

 也真讓人意想不到,兩個月後司馬戈就帶著他的皇后從蘇州回來了,居然在數月後還生下了一個皇子。那一刻司馬譽是真的想笑,原來這個世界上還就有能把一個瘋子變成正常人的奇蹟。

 只不過,可能司馬戈兒時受到的“寵愛”比他多了太多,所以好運地讓他給遇上了。

 眼看司馬戈是不會再毀滅這個王朝了,司馬譽也就歇下了心思,繼續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臨王世子。出門訪友,飲酒作詩,他依舊一個人過著屬於他的生活。

 三年之後,當年的皇太后,他的生母死了。司馬譽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不動聲色地飲了一杯酒,然後朗笑出聲。

 他將這個訊息說給了司馬戈知道,司馬戈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問他死了就死了,他還想做甚麼?

 想做甚麼?司馬譽微笑著告訴他,“我的父王已經死了,母妃留在臨王府也只是守寡。臣弟準備將她送回秦家,想必她也很期待從臣弟的手中得到原本二十年前就該得到的和離書。不過,和離終究是一件喜事,臣弟覺得一件太少了,所以決定也給兩個側妃各自一份。她們近些年在臣弟身上下的藥也可真是五花八門。”

 司馬譽笑的很開心。

 臨王府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二話不說,下了命令,不只臨王妃,兩個側妃也都一一被收拾好了嫁妝,拉了馬車送回她們各自的家族。

 兩個側妃未多說甚麼,反正司馬譽根本就未碰到她們,她們從心底深處懷疑司馬譽身上有暗疾。能回到家中再次嫁人不用守活寡,她們也能接受。

 然而,臨王妃卻像是被戳中了痛腳,整個人反應十分激烈,死死地瞪著司馬譽。

 司馬戈抱著小太子和蕭瑜上門的時候剛好聽到司馬譽笑容和煦地說道,“母妃,既然二十年前您就說過我是賤種,看到我噁心。如今兒子送您回秦家,不必再看到我這令人噁心的賤種,不是如了您的意嗎?你念著秦家可以得到的好處,強忍著噁心與兒子在一起撫養兒子,也當真是委屈您了。你的仇報了,我司馬譽也不再欠你,秦氏,今後你好自為之吧!”

 司馬譽的嘴角慢慢裂開了一個笑容,司馬家如出一轍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一個人讓人後背發寒。臨王妃,哦不秦氏牙齒咬的咯咯響,一臉不敢置信,她早已經習慣了向司馬譽索取,秦家想要的一切她毫無例外全部推到司馬譽的身上,高高在上地說上一句話,就要司馬譽全部做到。

 她的底氣很足,因為這是司馬譽欠她的。

 可是當司馬譽不再容忍她的時候,她恍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去處了。她的侄女還是青春年華,可以再嫁為家族謀福利,而她垂垂老矣,還能回去秦家嗎?就算她有嫁妝傍身又如何?一個老婦,身邊空無一人,後半生就要孤獨終老了!

 她呼吸一滯,想要說是自己養大了司馬譽,想要說她因為臨王和太后一輩子都毀了。可是看到司馬譽黑漆漆的視線,她的喉嚨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說不出任何話了。

 她對司馬譽的打罵懲罰一幕一幕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而臨王和太后都死了,下場悽慘地死了。司馬譽根本就不欠她……即便是欠她,秦家得到的那一切也早就還清了。

 秦氏變得很茫然,最後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臨王府,突然心裡湧起了疑問,她真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嗎?離開以後她就不是尊榮富貴的王妃了,不,她從來沒想過離開這個地方啊。

 “皇叔叔,她是誰呀?”小太子司馬鴻骨子裡面心底再善良不過,他覺得自己的皇叔好可憐,也覺得這個年紀大的女子好可憐。

 鼓起勇氣在父皇的懷裡動了動,讓父皇放他下來,然後他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司馬譽。

 司馬譽俯身將他抱起來,小寶寶香香軟軟的身體讓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分笑容。

 “她啊,她是皇叔父王的夫人,不過和皇叔沒有關係了。”

 “皇叔叔不要不開心,鴻兒有兩顆糖,一顆給皇叔叔,一顆給這位,這位嬤嬤。”小太子從荷包裡面掏出兩顆糖,一顆放在司馬譽的手中,一顆歪著身子放在了秦氏那裡。

 “吃了鴻兒的糖果,大家都會變得開心。”小太子抿著唇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還帶著些羞意地親了面容溫潤的男子一下。

 司馬譽有一瞬間的怔然,輕笑了一聲,抱著暖心的小太子離開了。

 身後,秦氏像是洩了精神氣,良久後跟著自己的親侄女小秦氏離開了。

 誰欠誰呢?相信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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