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監, 本宮想要多些華裳閣的衣服,還要許多許多的蘇州點心,還要連益的肉乾。”蕭瑜知道自己就要回宮了, 她那麼寶貝自個兒,怎麼都不能在路上委屈自己,掰著手指頭嘟嘟囔囔說了一大通。
何忠笑眯眯地一樣一樣地記下來,皇后娘娘如今懷孕了,想要甚麼自然都要滿足,更何況娘娘是一個極易滿足的人, 想要的東西又不是珍貴之物。不要說陛下了, 就是隨便一個男子就能為他的夫人全部買來。
蕭瑜悄咪咪地看看何忠,自己無論說些甚麼他都答應……那不如?“本宮還要一頭小毛驢!本宮要把爹爹給的寶貝全部運回未央宮,都是本宮的東西!”她趁機理直氣壯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小毛驢可可愛了, 她也想要養一頭。
何忠的表情一僵,耐心地解釋, “娘娘, 刺史大人送與您的寶貝, 自然會有人運進未央宮中,您不必擔心。只是小毛驢的話如果您執意要養一頭的話只能放在珍禽園。”
珍禽園中都是猛獸,一頭毛驢放進去妥妥的會是最底層的動物,受盡欺壓……
“本宮要小毛驢呀!”放在珍禽園就放呀, 阿瑜可是皇后, 小毛驢一定會生活的很愜意,想吃麥子就絕不吃草料, 想吃草料就絕不給乾的!
蕭瑜美滋滋地想著, 以後自己生了小公主, 就指著這頭小毛驢和小公主說當年母后是多麼的兇險,騎著小毛驢逃了好久才生下來她,歷盡千辛萬苦,走遍山崖海角。是她的父皇知道自己錯了,更知道了皇后是小仙女的事實,著急地趕了過來,打跑了壞人扒了壞人的皮子,然後他們一家三口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何忠見皇后堅持也就應下了,也不過就是一隻小毛驢,大不了在路上精心一些就罷了。
他的動作很快,在蕭刺史帶著顧夫人從牢獄中出來急著請大夫過來的時候,蕭瑜已經開開心心地和小毛驢一起玩耍了,摸摸小毛驢的尾巴,摸摸小毛驢的頭。
“老奴拜見皇后娘娘。”不一會兒,正院的老管家就進來拜見,“娘娘,大人想請您去一趟正院,夫人她……想見您一面。”
蕭瑜聞言,愣愣地放開了手中的小毛驢,這是孃親第一次表示要見她,孃親想要對她說些甚麼?她跑進房間裡面與專心作畫的司馬戈問了一句,“陛下,孃親想要見阿瑜,要見嗎?對了,阿瑜想去和爹爹說話,陛下,璟兒的事情要和他說的。”
司馬戈看了她一眼,挑眉神色有些泛冷,“妻不教夫之過,你的孃親犯下的過錯有一半都要你的爹爹來承擔,小傻子,你可拎得清?”
聞言,蕭瑜難得的臉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她用白嫩的小手託著粉腮,突然彎著唇角笑了出來,小聲地開口,“陛下,阿瑜都明白的,孃親以前可著急要生一個男孩,因為生不了男孩她就要被祖母罵,還要被外面的人嫌棄。所以,她很想很想要一個男孩,那個時候爹爹又要收下祖母送來的妾室,孃親就每日拼命地喝一些苦苦的湯藥。”
“女子都要生男孩的,否則就會被嘲笑就會被夫君嫌棄。”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極小聲地加了一句,“小公主不要害怕,孃親喜歡小公主的。”
“孃親她……對阿瑜做下了不好的事情,爹爹他是讓孃親做下不好的事情的……人。不對,不是這樣子說的,是因為爹爹和祖母想要男孩,孃親就更加著急要男孩,所以舅母騙她是阿瑜的存在不讓璟兒出現的,她就信了才不要阿瑜了。”她蹙著眉頭好不容易才將內裡的脈絡弄清楚,嘀咕著說道。
“他們都是有眼睛沒有眼珠子,阿瑜可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呀,命格比陛下你的小妾還要好上十倍。現在,他們一定都後悔了吧!”
司馬戈掀了掀眼皮,冷冷看著說的頭頭是道的小皇后,“所以,阿瑜是要準備原諒他們嗎?”
蕭瑜使勁搖搖頭,小腦袋像是撥浪鼓,“不要,阿瑜才不要呢,他們不要阿瑜,阿瑜也有人要。陛下,你要呀。”
她咧著嘴巴親熱地貼著司馬戈坐下,故意地用兩隻手去捧陛下的臉,“阿瑜也要陛下。”說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阿瑜要完整的陛下,不給陛下的小妾呀。”
一說到冒充自己的小妾,她就不高興,阿瑜又沒有害過她,她憑甚麼睡阿瑜的床,使喚阿瑜的春花秋月。
司馬戈垂下眼簾,索性直接將手中的畫筆放下,將人抱起來,低頭問她,“在你的心中,也只要朕要你了,是不是?”
蕭瑜仰著頭,急聲反駁,“才不是呀,阿瑜是說阿瑜只同意陛下要阿瑜,喜歡阿瑜的人很多很多的,但是阿瑜只喜歡陛下一個!”
甚麼只有陛下肯要阿瑜,那麼多人喜歡她呢!
“那些喜歡小傻子的人裡面包括那個姓連的?”他輕描淡寫地開口,一手託著小皇后顛了顛,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當然包括呀,連益可是阿瑜最好的朋友,怎麼可能不喜歡阿瑜?”她想都不想都回答,在她的心裡除了壞舅母一家還有太后就沒有不喜歡阿瑜的人,阿瑜多麼討人喜歡啊。
“何忠,送皇后去見蕭歧!明日就啟程回望京。”司馬戈的一張臉瞬間就陰了下來,面無表情地將人放下,沉聲對外吩咐。
蕭瑜嘟囔了一句小氣鬼畫皮鬼,老老實實地跟在何忠身後離開了,那麼多人喜歡阿瑜,阿瑜喜歡陛下一個都不行,陛下真是小氣小心眼子。
明日就要從蘇州離開,那她豈不是就見不到連益了。
刺史府的正院,顧夫人神思不屬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她剛從昏迷中醒來就又被人告知了另外一件發生的事,她的大嫂在她的璟兒藥中加了東西,璟兒是因為她才重病不愈,和她的女兒阿瑜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不應該是沒關係,而是大嫂為了加重她對阿瑜恨意才加害璟兒。
“你說,我是不是報應啊?”她喃喃地念叨,“如果不是我輕信別人的話不會害了阿瑜也不會害了璟兒,也不會讓顧家毀在阿兄的手中。”
終究,在鐵證如山的事實面前,她承認了十年前是自己錯信了他人的話,而這個他人是她的孃家人,是她一直惦記在心中時常幫助的親人。她甚至想過真的要把自己的女兒嫁到顧家去,只為了讓顧家的靠山更牢固。即便她知道自己的侄兒早已經有了庶子和妾室,女兒也不得阿兄一家人喜歡。
如今顧家再無翻身的餘地,白氏更被陛下活生生扒了皮子,顧夫人她怕了,她害怕來自陛下的報復會波及到自己兒子璟兒的身上。
所以,她要向自己虧欠的女兒賠罪認錯了。
然而當她的女兒真的走到她的面前,睜著一雙眼睛平靜的看著她的時候,突然顧夫人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她躺在床上,因為受到了劇烈的打擊臉頰消瘦,目光黯淡。
偌大的正房裡面只有她們兩個人,安靜地落針可聞。
“阿瑜,”看著那雙猶帶著童真的眼睛,她只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就潸然淚下。
“你哭甚麼呀?是在哭舅母被陛下扒了皮子嗎?她活該!”蕭瑜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顧夫人,忍不住道,“是她給璟兒的藥裡面加了東西,不是因為阿瑜璟兒才生病的。”
“孃親知道,孃親對不起你,阿瑜。是孃親對不起你!”顧夫人祈求地看著一身華服的少女,淚眼朦朧。
“阿瑜不會原諒你的,你不是阿瑜的孃親了。”蕭瑜懨懨地搖搖頭,她沒有孃親了。
“阿瑜就要離開蘇州了,以後就再也不會到這裡來了,這裡不是阿瑜的家了,阿瑜的家在宮裡面。”她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以後也不會和你見面了。”
“你向阿瑜道了歉之後,阿瑜也不會恨你了!”她說了最後一句話,不顧顧夫人淚流滿面,最後看了一眼熟悉卻又陌生的正房,轉身離開了。
她以後會有陛下和小公主陪著,還養了一頭小毛驢,也會活的很快樂的!
小皇后摸著肚子跨過了門檻,感受到肚子裡面又一次的動靜,她驚喜地呀了一聲,是小公主在安慰孃親呢,話本子裡面說的不錯,小公主可真的是一個貼心小棉襖呀。
身後,蕭刺史將哭的不能自己的顧夫人扶起來,苦笑了一聲。
蕭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後,持著毛筆給連益寫了一封書信,然後一臉嚴肅地找了何忠讓他送給連益。
不出意外地,下一刻這封信出現在了司馬戈的手中,他陰惻惻地直接將信封撕開,光明正大地看了起來。
當看到信中寫到她和連益都成功打跑了壞人,要迎來話本子裡面快樂的生活之後,重重地嗤了一聲。然而接著看下去,他挑了挑眉,神色略有些緩和。
只見信中寫道,“陛下是個小氣鬼,他吃醋了呀!可是阿瑜好喜歡陛下,陛下對阿瑜很好很好的,連益你放心吧,阿瑜已經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再看下去,他的臉又瞬間結了冰,陰寒無比,“不過,等阿瑜回到宮裡面,陛下還要將阿瑜打入冷宮,還要對阿瑜不好的時候,就不喜歡他了。那個時候,阿瑜還會帶著小公主跑出來,就永遠不會回宮裡了,連益你要替阿瑜記著這件事。等到了那個時候,你也要幫阿瑜呀!”
好你個蕭氏阿瑜!好你個天真的小傻子!司馬戈冷冷挑眉,動手想把這封信撕掉,想了想他提筆在後面加了一行字,“敢帶皇后出宮,扒皮抽骨誅九族,任選一條!”
“親自將這封信送給姓連的,不必讓他回京了,告訴他西南雲州缺一個知府,讓他去!”司馬戈的臉色很難看,皺著眉頭開口。
一聽這話,何忠不知道是該替狀元郎歡喜,還是該為他感到憂愁。剛踏入仕途就坐了一州的知府位置可謂是前途無量,但偏偏又是西南那樣邊陲之地,關鍵是它距離望京可是有上千裡之遠,單單一個來回就要數月的時間……
“奴才這就去狀元郎府上。”接過書信,何忠的腦袋有些大,悄然退了出去。
退下的時候看到蕭刺史恭敬前來,何忠心中也泛起了嘀咕,明日帝后就要離開蘇州了,不知道陛下會如何處置蕭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