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吃蜜炙肉呀!”蕭瑜一臉興奮地衝著司馬戈喊,小臉蛋因為包了頭巾熱熱的浮現出了兩團紅暈,看起來她口中的蜜炙肉還要可口美味。
忽然, 司馬戈滿腹胸腔的煩躁之氣就一掃而空,嘣嘣嘣亂跳的額角也有了短暫的平靜,他拿了兔毛皮子蓋住自己輕嗤了一句, “朕若是小傻子便好了,無事放在心上無事長在腦中, 每日只知道吃喝玩樂。”
聽到這話,蕭瑜不樂意了, 噘著嘴不太高興地反駁, “陛下,阿瑜都說了很多次了呀, 阿瑜是皇后要處理宮務的。阿瑜才沒有只吃喝玩樂,方才阿瑜還幫您整理了一下庫房呢。”
說到陛下的庫房,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直冒光彩,裡面好多寶貝呀,陛下可真是有錢,這條兔毛皮子就是她偷摸摸從裡面順出來的。
雖然只是不太珍貴的兔毛, 可是雪白雪白的一根雜毛都沒有, 可漂亮了。
陛下此時拿走蓋在自己腿上,她也不敢說些甚麼,畢竟這是陛下的東西呀。
“阿瑜本來今日也要處理宮務的, 可是您讓我待在太宸殿, 回不去未央宮就不處理了。不過, 今日尚宮們怎麼沒有過來這邊呀?”蕭瑜有些疑惑, 春花秋月幾個她常用的婢女也沒有跟來, 她需要甚麼都是太宸殿中的宮人重新準備的。
司馬戈命人將烤好的肉端上來,動作優雅地擦拭手指,而後撿了一塊放在小傻子的面前。
啊嗚一口,蕭瑜立刻忘了自己的疑問美滋滋地吃下去了,渾然不知她的未央宮正經歷一場徹頭徹尾的清洗。
所有別宮的釘子探子拔除掉,庫房殿中凡是不合司馬戈喜好的物什全部移了出去,毛手毛腳粗心大意的宮人全部重新調-教。
梅花圖的事情司馬戈絕對不允許有第二次出現,他原以為自己對小傻子已經是完全掌控,衣食住行吃喝玩樂全都是在自己的手心之中,這件事成功地激怒了他,也讓他發現原來還有疏漏,既然如此,他會把這以後一點缺漏也給補上。
當然那樣血腥的場面怎麼能讓小傻子看到?所以他將人暫時留在了太宸殿。
看著小傻子一口炙肉吃的無比香甜,司馬戈惡劣地勾起了薄唇,轉手將玉筷上的深紅色烤肉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蕭瑜吃了一口空氣,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自己動手結果根本就沒有第二雙玉筷,“陛下,阿瑜還要吃,您身為夫君要讓娘子吃飽的,不然就不是好夫君。”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了味道還不錯的烤肉,淡聲問她,“你對靖國公府的那個姑子瞭解可多?”
蕭瑜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開,她皺著眉毛仔細想了想知道陛下口中的姑子是指自己的五姐姐了,“五姐姐喜歡衣服首飾不喜歡用膳,每次都用小半碗的米飯,她對大伯母不太恭敬,不過對自己的姨娘態度也不親近的。”
“不過她喜歡祖母,祖母也喜歡她,說她定前途無量,”蕭瑜掰著手指頭說了這麼多,而後又悄聲道,“五姐姐好像特別關心臨王府,她一個月前跟著六姐姐一同入宮,還說了臨王會在重陽節進京呀。”
重陽節甚麼日子?蕭瑜撓撓腦袋不太清楚這個節日,但她記得這個名字。
聞言,司馬戈眸色微深,饒有興致地放下了玉筷,有意思,司馬譽都不清楚自己的父王會在重陽節進京,一個足不出戶的貴女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且他派人去查,那個姑子好像在刻意接近司馬譽,自己為司馬譽賜婚之後才有所消停。今日朝會潁川暴雨的事情顯然也是剛發生不久,雖未發生洪水但與那姑子說的也有幾分對上之處。
神喻?司馬戈嗤之以鼻,這個世上若是有神,那太后和臨王妃等人每日唸佛,怎麼沒求來一個稱心如意?
不過這個姑子身上有秘密卻是真的,他暫且留著她以待後用。
見陛下不注意,蕭瑜悄咪咪地拿走了他的玉筷,白嫩嫩的小手飛快地往嘴裡扒拉烤肉,吃了兩口之後,又忽然覺得不太滿足,好似缺了個味道似的。
她口水津津地望向了烤肉一旁的小碟子,紅通通的,忍不住往裡蘸了一下,放進口中。哇!蕭瑜嘴裡像是冒出了火,原本粉色的唇變成豔紅色,可是好好吃呀。
一下又一下,蕭瑜吃完了一盤子的炙肉,終於打了個飽嗝兒,快樂地眯起了大眼睛。然後十分熟練地拿著陛下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揉,整個人依偎在陛下的懷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整個皇宮都沒有比她更舒服的人了。
司馬戈拿了帕子給她擦拭了唇角,因著他幼時捱過餓,有一段時間飯量特別的大,所以此時心不在焉之下,也沒注意到她的食量有不對勁的地方。
……
次日一大早,貢院的門口就變得熱鬧非凡,擠滿了人,等到幾名官員從門口出來,喧鬧的聲音愈發大了,像是沖天的海浪。
阿青被擠在人群中,踮著腳尖看著幾張紅色的大紙被貼上上去,心臟因為緊張不停地跳動,公子雖然文采出眾,但大江南北的舉子都聚在一起考試,他也不敢確信公子一定榜上有名。
“出榜了,出榜了!”幾名官員退到一旁,頓時人潮就向前湧動,裡面的人都恨不得自己長了八隻眼睛。十年苦讀成敗在此一舉,落榜者失意回鄉,上榜者參加殿試再進一步!
“我在榜上,我在!”
“怎麼沒有我的名字,不,定是我看錯了,再看一遍。”
有人歡喜有人愁,終於輪到阿青擠上前的時候,他感覺眼睛都花掉了。還好他記得公子的名字,只努力尋找“江南東道——連益”幾個字,本以為要找上好久,然而只一眼他就呆住了。
頭名!公子的名字就在第一個!
洶湧的歡喜湧上心頭,阿青開心地大喊,“江南東道,連益是頭名,頭名!”
頓時引來了周圍一大片豔羨的目光,不少人跟著看過去,果然第一頁紅榜的第一名赫然寫著連益的名字,嘶,頭名,羨慕不來。
連滾帶爬地從人群中擠出來,阿青駕著驢車連忙回小院向自家公子報喜,卻沒想到報喜的差役比他還要早到,茫然之後他趕緊給了賞錢,看著租給他們房子的那個商戶歡天喜地地要免了他們的房租,阿青內心突然懂了甚麼。
這一刻起,自家公子不再是以往任人欺壓辱罵的庶子了。
秋試的頭名,再差也能得一個進士的出身,然後便是為官。
“客氣,雖是好意但連某既然住在這裡,房租無論如何也不能不付。”婉拒了商戶的好意,連益的眼中並無太多喜氣。
接下來三日後還有殿試,他想到要見到陛下,阿瑜的夫君,心情便有些複雜。
陛下登基不過數月時間,初登基時傳言他是個殺人如麻的暴君,然而近些時日不少人對他改觀,尤其是魏國公府的案子影響深遠,彭家子大仇得報,對陛下是百般推崇,多次以文章宣揚陛下的仁名。
可以說,如今在百姓和讀書人的心中,龍椅上的皇帝是合格的。
畢竟即便是殺人如麻,殺的也是更高一層的朝臣亦或是接觸不到宮中之人,與百姓又有何干呢?他們吃飽穿暖,農閒的時候聽一聽陛下怒斥宗室平郡王為平民做主的戲碼,內心就直呼陛下是明君了!
其實即便是連益本人,在得知汙衊他的王侍郎已經家敗人亡的時候,內心也是極為痛快的,也不由自主地對陛下生出兩分感激。
他揣測陛下會在殿試中出甚麼題目呢?與太后之間孝慈的爭端他得心應手,如今天下安順並無天災**,邊關聽聞宮裡派了特使過去也極為平靜,數來數去,似乎只剩下一個臨王了。
臨王是有封地的藩王,在一眾藩侯之中只有他這個王爺特別地突出。
連益心中一動,埋頭進了房中,閉著眼睛靜靜地思考要如何牽制藩王。
……
陛下準了臨王重陽節返京共度佳節的旨意,很快,聲仗浩大的數千人便從臨王的封地出發,這是臨王數年後第一次返回望京。
先皇去世之時,朝中太傅等人力勸司馬戈不許臨王送葬,只讓臨王世子代勞,才擋住太后的咄咄逼人和臨王的來勢洶洶。
然而陛下登基才數月的時間,居然毫不猶豫地就同意了臨王返京的旨意,即便是臨王那裡都有些驚疑不定,懷疑望京早有準備。
於是心思狡詐的臨王做了兩手準備,一手依照太后所言與朝中權貴宗室相連不著痕跡除掉司馬戈,一手卻是暗中命上千的兵馬隨時待命,若有不對,即刻接應他回封地去。
蜿蜒的車隊和兵馬連綿不絕,臨王端坐在馬車中假寐,想到甚麼又命人將後面馬車裡面的女子傳喚過來。
不到一刻鐘,身形玲瓏的嬌美女子就上了馬車,恭敬向臨王問好,娥眉杏眼,翹鼻櫻唇,渾身散發著一股稚嫩的嫵媚氣息。
臨王面色不起波瀾,手上開啟一卷畫軸,對照這名女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而後揮揮手又讓人退下。
若是有宮中的人在此,定能認出畫卷上的女子正是宮裡的皇后娘娘,而馬車裡面的女子與那畫像足足有八分相似!
只有那雙眼睛最為不同,畫中人乾淨單純,畫外人多了幾分野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