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啞口無言, 她名義上只是臨王世子的皇伯母,司馬戈一日不死,她和譽兒之間的關係就只能是秘密, 雖然她有時會覺得譽兒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真正的關係。
“母妃臥病在床還需臣親自照料,臣就不打擾太后娘娘了,清修一事陛下勢在必行, 還望娘娘多多考慮。”司馬譽屈身拱手,而後轉身不疾不徐地離開。
太后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她才是譽兒的親生母親,臨王妃那個賤女人對譽兒百般折磨, 若不是臨王自覺虧欠她, 太后早就賜她一死。
“要哀家去先皇的陵墓清修,看著先皇和那個瘋婆子的墓, 哀家絕對不會同意。”她怒火上頭,渾身散發著一股陰鬱的氣息。
她身邊的嬤嬤都是新提拔上來的,不如以前的老人得她的心,見此根本不敢湊上前來。
只有一個圓臉嬤嬤,略知道些內情,慢慢走上前安撫太后, “娘娘勿惱, 世子最為念情,他畢竟是王妃養大的。臨王妃先前敢以命相逼,如今只會更加無所顧忌, 只為了讓太后您面上難堪。世子不敢久留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呀, 您就莫要生氣了。”
“那個賤女人, 等大業成了之後哀家一定要讓她死。”太后這些日子做甚麼都不順心, 處處被司馬戈掣肘如同一隻困獸, 全然失了以往的雍容華度,看著像是一個瘋婆子。
尤其是讓她去守皇陵清修的旨意一下,太后整個人愈加偏激,這些日子上寧宮的宮人真的是苦不堪言。
眼看著太后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圓臉嬤嬤立即開口,“太后有所不知,陛下已經準了臨王爺重陽節回京的旨意。您馬上就要多了一個幫手,有王爺在,還怕陛下會送你到皇陵去嗎?”
這句話倒是很好的安撫了太后,太后冷靜下來,神色有所緩和。
她撫著自己的指甲點了點頭,“哀家便暫且忍受那賤種些時日,對了,明日讓劉美人等人來見哀家,她們的父兄倒還是一筆助力。”
嬤嬤恭聲稱是,而後又低聲說道,“太后娘娘,劉美人已經按捺不住了,她收買了未央宮的幾個宮人,聽說就在今日動了手腳。”
“哦?”太后鳳眸一亮,“細細說來,是哀家小瞧了劉美人。”
圓臉嬤嬤便一五一十地將劉美人所為告訴太后,“但似乎未起到作用,聽說陛下還留了皇后在太宸殿共進晚膳。”
聞言,太后的眼中閃過一絲諷意,“難不成那賤種還和他父皇一樣,是個忠貞不二的情種。呵,賤種休想留下子嗣,好在哀家一開始便給皇后下了絕子藥。”
“劉美人做的不錯,賞她一柄玉如意,想必她會明白哀家的意思。”太后嗤笑一聲。
“是,娘娘。”
……
司馬戈在朝堂之上第一次誇讚了《為母傳》這本書,而且十分大方地每名朝臣都送了一本。
他斜倚身,毫不避諱地冷嘲熱諷,“以後諸卿勸朕盡孝道的時候最好翻一翻此書,也好好想一想,一個惡婦值不值得孝,君為臣綱是不是一句空話。”
整個朝堂之上靜的落針可聞,陛下的意思已經明白的不能再明白,太后對他而言是一個無法原諒無法忍受的惡婦,守皇陵一事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站在太后一邊的臣子是否忘記了龍椅上坐著的君王是他司馬戈!
思及民間的傳言,眾人心中都在嘀咕,恐怕太后虐殺仙先皇太貴妃一事是真的,而陛下從小也受盡了來自太后的苛責虐待,他們口中這個孝還真的說不出口。畢竟先皇太貴妃才是陛下的親生母親,而上寧宮裡的太后是他的殺母仇人呀。
唉,時也命也,太后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一時間,朝中無人敢言,司馬戈冷冷地嗤了一聲,忽然想起從小傻子的堂姐那裡得來的訊息,潁川洪水氾濫?
他漫不經心地隨手指了一下,“工部侍郎,月前國庫撥款修建堤壩,完成如何?”
工部侍郎是第一次在朝中被陛下點到名,整個人是又慌又怕。他舉著朝笏戰戰兢兢的出列,拱手道,“潁河的堤壩已經加固完成,總共耗費兩萬五千兩白銀。”
潁河下游的潁川距離望京只有兩三百里的路程,工部侍郎畏懼暴君之名,並不敢欺上瞞下,有所隱瞞。
“可有洪水?”司馬戈眯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實巴交的工部侍郎,略有些邪氣的模樣令人心驚膽戰。
“前……前兩日下了一場暴雨,好歹堤壩加固加高,百姓受災並不嚴重。”工部侍郎想起來還有些後怕,幸虧國庫撥了銀子去修堤壩,不然那暴雨衝擊之下,潁河極有可能決堤……後果不堪設想。
“看來這庫銀去修堤壩比被太后拿走要有用處的多,諸卿覺得如何?”司馬戈又是一聲嗤笑,數日前還舉著孝道大旗的臣子都默默低下頭,不敢說話。
“好了,無事上書就散了吧,看到你們這些蠢貨朕總忍不住想要見一見血!”司馬戈頭戴帝王冠冕,一身金龍玄服,陰沉著一張臉,氣勢攝人,威儀赫赫。
殿中鴉雀無聲,朝臣齊齊跪地恭送他離開。
“陛下帝王之象越來越足了。”一臣子小聲感慨。
“不止,心術也愈發純熟了。”另一臣子跟著喟嘆。
群臣面面相覷,心情複雜,暴君對朝政認真起來這是好事還是禍端啊?
“哎呀,老夫真是老糊塗了,秋試的名次也該出了,竟然方才忘了和陛下提起此事。”老太傅一臉懊惱,手下一動連發白的鬍鬚都扯下了一根。
臨王世子司馬譽含笑勸慰他,“無妨,名次既然已出張貼出去便是了。這等小事,陛下又怎會和太傅您計較。”
“世子所言極是。”老太傅一看便知陛下近日心情不好,也不敢去觸他的黴頭。
“那就張貼出去吧,這次秋試倒是有幾篇文章寫的不錯,後生可畏啊。那個連姓舉子話本子寫的好,文章著的也妙。”老太傅一邊感慨著,一邊慢悠悠的出了太極殿的門。
司馬戈回太宸殿的時候,蕭瑜正眼巴巴地望著架子上的烤肉流口水,她因為牙疼已經不敢吃甜了,現在特別喜歡吃肉。
沒有話本子不在未央宮,她就惦記上了太宸殿的小廚房。陛下是宮裡面吃的最美味的一個人了!恰巧,小廚房裡面剛進了新鮮的嫩羊羔肉和鹿肉,御廚為了討無聊的皇后娘娘開心就提議做一道蜜炙肉。
蕭瑜自然是一口就應下了,頭上包個寶藍色的小布巾,坐在時有涼風的小花園裡面,看著御廚烤肉。
她可寶貴她自個兒了,不僅戴了頭巾以防頭疼,還讓人抬了一方小塌,她坐在上面還像模像樣的蓋了一層雪白的兔毛皮子。
整個人痴迷地望著烤肉,不停地咽口水,就連司馬戈冷笑著掀了她的兔毛皮子都沒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