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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2022-09-15 作者:慫慫的小包

 齊道賢近日是春風得意, 雖然他秋闈自知失利,但是靠著在舉子之中賣慘哭訴,踩著連益的名聲他可是得了不少人的同情。

 眾人紛紛安慰他, 秋闈失利不是他一個人的原因, 同時痛罵連益不仁不義,縱使中了舉憑他低劣的品行也難以為官。

 不得不說, 齊道賢動心思了,同是從蘇州前來,他齊道賢不能考中,連益也休想衣錦還鄉。於是, 他半真半假地又散佈了連益許多不孝不悌的事情,直將他踩進了泥裡。

 隨著流言愈傳愈廣, 他原本有些驚慌後面事情鬧大會波及到自己的身上,然而當禮部王侍郎找上門一口一個賢侄喚他的時候,齊道賢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起來。

 他知道連家的主母極為厭憎連益這個庶子, 也知道自己的機會找上門了, 王家定會在連益的身上做文章攪合了他的出仕之路。

 果然進了禮部侍郎的府邸, 不僅王侍郎對自己青眼有加,就連王家的姑娘看了自己一眼也羞怯地跑開。他的心頓時活絡起來了, 甚至已經在幻想王侍郎會把女兒嫁給他。當然如果王家貴女肯嫁,他也定會投桃報李,將家中的妻室先貶為妾。

 舉子之間多舉辦宴華,為了拉攏關係也是為了炫耀文采, 齊道賢常被邀請。

 這日中午他得了名帖穿戴整齊後就去赴宴,身邊甚至奢侈地跟著一個王侍郎府的小廝充足書童, 派頭很足。

 他進了園子的時候志得意滿, 想著如何再渲染一番連益的不孝子形象, 卻未想到往日搶著與他攀談的舉子們看他的眼神都極為古怪,再往內走一步,他的臉色唰的一下沉了下來。

 那個與眾人之間從容交談的藍袍男子居然是被連番辱罵的連益!這簡直是荒謬,難道設宴的舉子不知道自己同連益有仇怨?連益的名聲已經壞了?而且據王侍郎透漏,今日他會在小朝會上上疏剝奪連益秋試的一切名次,從此以後連益將萬劫不復。

 他們如何敢?氣憤不已的齊道賢撥開人群直直往溫潤談笑的男子走去,厲聲大喝,“連益無恥小人,不孝不悌,諸位仁兄都在,豈容你這小人汙了宴會之地!”

 說著他拱手朝不遠處一名面容方正嚴肅的高大男子示意,再次對著連益,冷笑不止,“這是朝中嚴御史之子,最是看不慣爾等不孝不仁之人,你說你使了甚麼坑蒙拐騙的手段才進到這場宴會中來?”

 在場的舉子中嚴御史之子的身份最高,齊道賢想都不想就拿著他來壓連益,期待地看著連益被眾人討伐落荒而逃。

 然而,嚴御史之子卻轉頭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拂了袖子冷聲道,“汝可讀了《為母傳》?”

 齊道賢一臉迷茫,甚麼《為母傳》?他這才覺得有些不對,立刻去看四周的這些舉子,他們都未露出不解的神情,顯然是知曉這《為母傳》的存在。

 最後還是一名與他走的近的舉子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冊子給他,語焉不詳,“齊兄,你還是先看看這個吧。”

 齊道賢急忙開啟,八個大字映入眼簾“母要子死,子焉如何?”,他眉頭一皺,內心有一股不好的預感,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到名叫仙孃的妾室,姓王的惡毒主母還有主人公的蒼涼控訴,心直直地往下沉。

 連益居然將他的經歷寫成了話本子!是的,齊道賢絲毫不懷疑這裡面內容的真實性,因為據他母親話中閒談,連夫人絕對能做的出來話本子中的事情。

 不過,那又如何呢?誰讓連益命不好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子呢?王侍郎已經上疏,過了今日就算這《為母傳》傳遍大江南北也是徒勞無功。

 他故作不解地感慨了一句,“這仙娘也著實可憐,但這和連益不孝不仁又有何關係?諸位可不要被他的胡編亂造給矇蔽了呀!他最會蠱惑人心,如今還學會抹黑自己的嫡母了。”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連益慢慢垂下眼皮,一字一句地道,“齊兄,無人告知,你是如何得知這是我所著的話本子,裡面寫的是我和嫡母的故事?”

 話音剛落,齊道賢就暗道了一句不好,果然四周響起了似有若無的嗤笑聲。

 以前這笑聲是朝著連益,而今卻是朝著他而來,他咬咬牙索性撕破了臉皮,“連益,我奉勸你勿要再做掙扎,你不孝嫡母一事已經被王侍郎上達天聽,寫這話本子一點用處都沒用。”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紛紛看向面容平靜清雋的男子,齊道賢就住在禮部侍郎的府上,他的話此時可信。

 若是陛下和朝臣聽信了禮部侍郎的話,連益這輩子將無緣仕途了。

 “不愧是一個好舅父,可惜他的好不是對著連某。”出乎意料地,連益並未表現出激動憤懣的神色,只是淡淡譏諷了一句。

 好舅父?眾人唸叨著這幾個字,突然記起話本子裡面的惡毒嫡母就是姓王,難道王侍郎和連兄的嫡母有關係?

 是了,定是如此,否則兩名小小的舉子何以能勞動得了禮部侍郎出面。

 “原來如此,連兄莫過擔憂,這事我定說與父親聽,王侍郎公報私仇,明日就要在金鑾殿上彈劾他!”嚴御史之子為人端正,最厭惡這種陰毒小人,徑直開口。

 然而,即便有此番話,眾人也在心裡為連益惋惜,因為現在終究是來不及了。當然也有如齊道賢等品行的人幸災樂禍,畢竟連益是江南東道的頭名,少了他競爭,他們也就多了一個機會。

 “公子,大人已經下朝了,嚴令您馬上回府。”正在這時,嚴御史家的一名管事匆匆而來,要在宴會上帶走嚴公子。

 嚴公子自然是十分不解,他參加此宴會是和父親說過的,父親為何如此吩咐,“出了何事?”

 管事嚥了咽口水,有些惶恐,“今日朝會,陛下命人在殿外杖斃了禮部王侍郎,大人見了血光聞了血氣身體正不適呢。”

 曾幾何時,對大晉的臣子而言,上朝是一件提著腦袋的事,但自從帝后大婚之後,陛下似乎改了性子,臣子們也鬆了一口氣不再似以往般緊張。

 然而今日重現了杖殺臣子的場景,朝臣們都嚇得不輕。

 管事的聲音不大,但足以數人聽見,聞言者皆瞳孔微縮,顧不得這人是御史府上的,張口便問,“陛下為何杖殺禮部侍郎?”

 管事看了看公子,見他也定定的看著自己,清了清嗓子道,“禮部王侍郎欺上瞞下,公報私仇,卻被給陛下送補湯的皇后娘娘一口揭穿,原來他要告的那名舉子竟然是他妹夫的庶子。而且,據說王侍郎曾在蘇州的時候說過一些大逆不道的話,惹怒了陛下。陛下命人杖殺他,朝中德高望重的老太傅也是同意的!”

 嗬!眾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居然是被揭穿了,還是被皇后娘娘親自揭穿!

 而陛下居然也毫不猶豫就將一個四品的禮部侍郎給處死了!

 齊道賢臉色慘白地跌在地上,他突然想起了皇后娘娘的父親是蕭御史,她是在蘇州長大的,自然清楚內情。

 再一想到被處死的王侍郎,他心神大亂,連忙往宴會門口跑出去,這個時候要儘快收拾自己在王家的行李。王侍郎獲罪,牽連到自己身上怎麼辦?

 連益怔然地站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看向這園中的舉子們,此時這些人都來恭賀他逃過一劫。他輕笑了一聲,一一向這些人拱手示意,面帶笑容,“多謝諸位肯信連某。”

 那笑容不及眼中,因為他知道護著他的人是一個心地單純的稚子啊!

 想起自己告訴阿瑜必須要參加科舉的時候,她睜著一雙乾淨澄澈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點頭,“只要參加了科舉就能打敗這些壞人呀!連益你一定要努力,啊呀,阿瑜可不可以也參加科舉?阿瑜也要打走壞人。”

 那時自己微笑著看她,“阿瑜,這世上只有男子才能參加科舉。並不是只有參加科舉才能打走壞人,而是透過科舉之後我就有了獲得權力的途徑。只有權勢勝過了他們,他們就被我們打敗了。”

 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聞言便悶悶不樂了,“那阿瑜要怎麼才能打走壞人呀?阿瑜討厭舅母!”

 他聽見自己笑著對小姑娘道,“連益會幫阿瑜的,連益也打走對阿瑜壞的人。”

 時過境遷,他參加了科舉,沒能護住阿瑜,卻讓當年的小姑娘反過來幫他。

 連益心中苦笑,又有些擔心阿瑜的處境,自古後宮干政都是大忌,他不想一些人對阿瑜說道。目光轉向自己手中的《為母傳》,他突然滋生了一個念頭,這個話本子要傳的更廣,嫡母庶子,這個世上還有一對,是聖上和皇太后!

 “不知誅兄可否幫連某一個忙?”連益再次屈身拱手,“某名聲損害,若是諸位有友人或家人心中對連某存有誤會,還請送他一份《為母傳》,這銀錢都由連某出。”

 眾人聞言都明白了連益的心思,這是要彌補他的名聲,合情合理沒怎麼細想就應下了。

 於是,一日的時間內,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幾乎在整個望京城傳遍了,就連街頭的乞丐都聽說書先生聽了這個《為母傳》,人人為之唏噓,同情那名庶子。

 嫡為正統不假,可是將庶子逼上絕路殘害一條生命又是對的嗎?再說這仙娘還是主母逼著為妾的,對那主母百般恭順。

 臨王府,司馬譽翻閱著這本小冊子,眼底晦暗不明,一刻鐘後他淡淡一笑,這次太后註定是要失利了。

 未央宮,蕭瑜愁眉苦臉地拿著畫筆,一張粉嘟嘟的臉蛋皺成一團包子,她貌似也不會繪畫了!怎麼辦?陛下還要她的畫,陛下會不會嫌棄她甚麼都不會?

 她毫無靈魂地枯坐著,一名小內監卻躊躇著上前笑著到春花那裡遞了一個小冊子,“娘娘最喜話本子,這是早時採買時看到的,聽說很是火爆,特來獻給娘娘。”

 春花收了小冊子,仔細端詳了一眼小內監,點了點頭,“以後你就到殿中伺候吧,娘娘那幾盆花草就交給你了。”

 能記掛著主子娘娘,這個小內監還不錯,可以提拔。

 春花進入內殿將小冊子拿出來,含笑勸慰蕭瑜,“娘娘,繪畫下午也是不遲的,您都枯坐了好一會兒了,有人獻上了一本話冊子,您要不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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