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戈淡淡瞥了她一眼, 沒有拆穿她。蕭瑜窩在他的懷中拽著被子很快就陷入了夢鄉,小小的一團睡的香甜安穩。
然而這夜註定有其他人難以安眠,先是靖國公府。前幾日帝后親臨發了一場火氣, 揭穿了蕭姑母母女的狠毒算計, 狠狠地打了靖國公府一個巴掌, 剝奪了蕭家後族的身份。接著下一刻,五姑娘蕭茹不知和陛下說了些甚麼, 被陛下封了一個道慈真人的名頭。
自被封為道慈真人後, 大夫人柳氏給五姑娘安排的婚事自然就告吹了, 五姑娘雖不嫁人,但在府中的地位瞬間超然起來。
畢竟是陛下親封, 蕭茹本人又有上輩子在皇宮為妃的氣勢,很能撐得住場面, 且她能放得下身段討好蕭老夫人, 一時間她和郭雲裳二人的待遇就掉了個,順理成章成為府中最為受寵的姑娘。
蕭茹得寵,連帶著她的姨娘在府中也敢對大夫人柳氏敷衍了, 加上二房夫人的煽風點火, 大夫人柳氏近日受了不少氣。
不過她有兒有女, 地位穩固, 見此情況直接撒開手不再過問蕭茹的事情, 樂的逍遙自在。
當然,她身邊的老嬤嬤卻是十分生氣, 為自家夫人抱不平, “夫人為她相看的婚事, 哪家不是精挑細選過的, 她不滿意也就罷了, 竟然在陛下面前暗示是夫人您苛待了她。不識好人心,和她那個姨娘一樣都是個眼皮子淺的。”
柳夫人喚人抱了自己才一歲的小孫兒逗弄,聞言也不生怒,“且隨她吧,也省的再為她置辦嫁妝,道慈真人,一個姑子,這輩子是沒有嫁人的機會了。”
小孫兒眉眼生的好看,咿呀咿呀地朝著她笑,柳夫人面上露出一個笑容,還是和心思單純的稚子處在一起令人心情舒暢。
老嬤嬤點點頭,“夫人說的是,您也不用耗用自己的體己了。不止五姑娘母女,二夫人也著實可恨,若不是她煽風點火,也不會招到老夫人都出面。”
二房夫人與夫人爭鬥已久,經常使些不入流的招數,老嬤嬤並不瞧得起她,“言語間竟還指責起皇后娘娘來,說夫人您上趕著沒有討得一分好處。”
柳氏聞言冷冷一笑,自己又如何稱得上一句上趕著,分明是他們冷待阿瑜才顯得自己這裡的正常相待成了上趕著。
“等著吧,他們若一直這麼執迷不悟下去,遲早都要惹下更大的禍端。”她皺著眉有些憂慮,不過轉念一想家中國公身體還壯士,他是三朝的老臣,功勳赫赫,應該能鎮住這些人。
“夫人,五姑娘求見。”婢女進來稟報,柳夫人便點點頭,讓老嬤嬤將小孫子抱到屏風後面,淡淡開口,“讓她進來吧。”
蕭茹到她這裡做甚麼,她不覺得會是普通尋常的請安,畢竟從封了道慈真人後早上就再也沒有過來請過安了。
“母親,”蕭茹微微頷首,面容矜傲,竟是連屈膝都未做,臉上的笑容也說不出來的假,“我來看您。”
柳夫人冷笑,並不理會她,區區一個道慈真人罷了,真以為可以讓她這個靖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來討好遷就她嗎?
蕭茹見柳氏不理會她,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身後的丫鬟因為畏懼柳夫人當家也不敢開口,蕭茹只好自己解釋,“還請母親勿要怪罪,茹兒是陛下親封的真人,不好再以俗世的身份向您請安行禮。”
“你來找我何事?”柳夫人懶得與她言語掰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後直接開口問她,弄清楚她的來意。
蕭茹臉上笑容一僵,也有些生氣柳夫人的不識好歹,這些日子可是連祖母都未對她擺出一個冷臉。她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母親,茹兒這次過來是想取走自己的嫁妝,茹兒雖未婚配,但依然是蕭家女兒,該有的嫁妝也是不能少的。”
她早知道府中為自己準備了嫁妝,既然如今她不嫁人了,嫁妝就應該交給她,這是連祖母都未反對的事情。
但她現在還不想與柳氏撕破臉皮,畢竟是自己的嫡母,因此就未搬出蕭老夫人。
嫁妝?柳夫人沉下了臉,蕭茹被封為道慈真人後原本說好的人家不歡而散,她白費了一番功夫,蕭茹不來賠罪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要嫁妝。
因著蕭茹是大房的庶女,婚事一應由她這個嫡母做主,嫁妝自然也是她置辦的。原本公中準備了嫁妝,但三千兩銀子顯得過於簡薄,柳夫人自己開了庫房又添了不少,嫁妝單子才看著像些樣子。
而蕭茹此次當然不會是隻要那三千兩,柳夫人心中膈應,慢慢放下茶杯,冷聲道,“嫁妝本就是為了出嫁的蕭家女準備的,既然真人不出嫁,如何能將這嫁妝握在手中。”
此話一出,蕭茹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她昂起了頭,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母親,祖母已經應下了此事,您就莫要推脫了。說到底我一個庶女,嫁妝本也沒有多少,母親作為掌家的夫人又何必為了這些銀錢惹得祖母不滿呢?”
“再者,既然知道我是陛下親封的道慈真人,您就應該知道我不會止步於此,日後你還有不少事情來求得我的幫助。您只是皇后的伯母,皇后娘娘日理萬機,顧不上您也是正常。”蕭茹話中夾槍帶棒,既是警告柳夫人也是譏諷蕭瑜不念情分。
聞言,柳夫人頓時一怒,眯起了眼睛。
然而還未等她開口,管事就急急忙忙過來,讓夫人和真人都到前廳去,宮裡來旨了!
蕭茹眼底一喜,立刻轉了身,她覺得是陛下對自己的賞賜來了,莫不是他查證過後真的發現了臨王和太后等人的野心。
對了,等見了天使,她要把潁川那裡發洪災的事情以神喻的方式告知陛下,定又是一大功。
顯然,靖國公府的人大多都是這麼想的,紛紛不著痕跡地看了蕭茹一眼,心想她居然能得了聖心,蕭姑母也暗暗盤算,準備討好這個侄女,她的女兒服用了麝香,已經不中用了。
“茲靖國公府柳氏……朕和皇后皆敬之,特封為一品誥命,靖國夫人。欽此。”
靖國公府頓時一靜,聽清了旨意後,各人心思不一,有人為柳夫人歡喜,畢竟柳夫人是蕭家的人,這道旨意就說明帝后只是惱了蕭姑母等人,對蕭家還是有情分在的。靖國公神色也是一緩,這對蕭家是個好訊息。
然而有人卻是差點咬碎一口銀牙,尤其是蕭老夫人,抓緊了手中的沉香木製的手杖,面色暗沉。
靖國夫人,好一個靖國夫人,她的兒媳柳氏雖只是一品誥命,比不上她是公府的老封君。可靖國夫人這個名頭是在戳老夫人的肺管子,當年她可沒有這個封號。
蕭茹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她方才才對著嫡母冷言冷語,轉過頭來嫡母就封了一品的靖國夫人,再一聽這聖旨裡面根本就沒有提到她蕭茹半句,她咬著牙覺得這是蕭瑜的手筆。
不過,幸好她還有洪災的訊息,眼看著嫡母接了旨,她起身看向了宣旨的內監。
……
自從和詆譭阿瑜的舉子鬧翻之後,連益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讀書雕刻,刻的小物件小動物擺個攤子賣出去,也掙了三四兩銀子。接著他置了一份薄禮去拜訪與自己的書院夫子曾相識的儒者,卻沒想到剛遞了帖子就被一番冷嘲熱諷。
他隱忍著聽完,才弄明白居然是那名同鄉的舉子暗中詆譭他,已經鬧得沸沸揚揚,而他“不敬嫡母”不仁不孝的事情也被翻了出來。
連益一時間並沒有驚慌,而是平靜地拱手與儒者告別,拿走了費心置辦的薄禮,直直往文仙樓而去。
結果到了地方,那名舉子居然搬走了,仔細詢問了酒樓的夥計之後,連益心中冒出了一股怒火,也油然生出一股荒涼。
“你說他呀,書生,聽說他搬到禮部侍郎的府上了,和那禮部侍郎有親戚關係,真是,那排場令人羨慕。倒是看不出來,那人還有一個大官的親戚,深藏不露啊。”
夥計顧自說著,連益轉身離開了。
他的嫡母連夫人出身王家,禮部侍郎他記得是嫡母的堂兄,自己進京之前父親還囑咐他要去“舅父”的府上拜訪。
這是哪門子的舅父?嫡母早就容不下他,數月前她使得一招讓自己臥病在床,在莊子裡面養了數十日,蘇州城都無法進去,也因此見不到差點被嫁人的阿瑜……
可是他沒想到,即便自己同王家人離得遠遠地,也逃不過一劫。
他閉了閉眼睛,徑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鋪上筆墨,手持毛筆,忍著憤懣寫下了八個筆力蒼勁的大字,“母要子死,子焉如何”
“人常言,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不孝是為大罪……庶子爾,畜不如也……焉能如何?又能如何?……去了這髮膚,剝了這骨血,能還乎?……”
一夜未眠,白日裡略略修整一番,他便徑直朝書閣而去,去交自己撰寫的話本子,而這篇文章就夾在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裡面。
受蕭瑜影響,連益也會經常看些話本子,他到了京城除了雕刻些小東西換銀子,也會幫書閣寫些話本子賺些銀錢,他自己文采斐然,寫就的話本子多是神怪誌異,並無窮書生一般的臆想,話本子賣得倒還不錯。
他無權無勢,對抗不了根基深厚的王家,也只能用自己的文字來反擊。
書閣是舉子最愛光顧的地方,有舉子認出了他,皺著眉頭很是不喜地指指點點,連益面色平靜,不為所動地上前交了話本子。
他從容走出書閣,身後那些舉子便去故意翻閱他交還的書籍,這一看不得了了,安靜的書閣瞬間產生了不停地咒罵聲。
“此等惡毒婦人,怎堪為一個母親?”
“可憐仙娘,明明被這惡婦強逼著為妾,對著這惡婦恭順至極,到頭來自己的兒子被奪去了不說,還落得一身病根。”
“這……莫非是連……那人的姨娘和嫡母?若是這樣,倒也是難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