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舅母暗示孃親不嫌棄甚至同情命不好的外甥女之後, 蕭瑜便再沒有見過連益了,掰掰手指頭,到現在差不多有一年了。
其實準確來說是她十五歲的及笄禮後, 無論是蕭瑜到連家去赴宴,還是家中設了宴會,她都沒有看到連益的身影。
蕭瑜知道及笄禮後,她就可以婚配了, 她那時極其討厭舅母, 不想嫁給表哥。於是便一直想著可不可以和連益說,你是阿瑜最好的朋友, 你願意娶了阿瑜做你的娘子嗎?
但尋不到連益的身影, 她的想法就只能一直埋在心底的深處。
有一次她鼓起勇氣湊到連益嫡母的身旁, 想要問一問連益他在何處。
但未等她開口,連益的嫡母就笑著對她的孃親埋怨道,“我本好心想要將孃家的親侄女許配給我那庶子, 雙方父母都是知根知底的, 再好不過的一樁婚事。偏那庶子考中了舉人就以為自己在蘇州非同凡響了,一心惦記著秋闈。說是在宗祠裡面曾許下毒誓,未考得進士就終身不婚。祖宗在上, 他父親也只好應了。不識抬舉的人,一個庶子而已。”
“親上加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女兒嫁到自己的孃家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呢?聽聞你的侄子生的一表人才,要我看是一樁良緣。”
連夫人繼續說道,她說著還似笑非笑地看了蕭瑜一眼。
蕭瑜就默默地離開了,她想連益真可憐, 如今居然不能娶妻了。她見過連夫人的親侄女, 生的一雙眯眯眼還沒有阿瑜的三分之一大, 喜歡打罵下人,有一次她還燒了連益的書。
如果要她嫁這樣的人,蕭瑜差點飈出淚來,她也願意終身不嫁人!
“娘娘,您在想甚麼?”春花一臉迷惑,看她使勁在那裡點頭,忍了又忍終於開口問她。
實在是今日娘娘的行為奇怪極了,陛下離了未央宮後她一會兒一臉興奮,激動地蹦躂了兩下在殿中跑著繞圈圈;一會兒呢她又蹙著眉,邊嘆氣邊搖頭,嘴中還嘟嚷著舅母那個壞女人,連甚麼那個壞女人。
“沒有想甚麼。”蕭瑜急忙就用小手捂住嘴巴,這樣的事情是秘密,她直覺被其他人知道了好像會闖禍。
“春花,昨日我也好疼呀,秋月她騙人。”她還知道轉移話題,大大的眼睛中填滿了哀怨,雖然後面她疼的很舒服。
“咳咳,娘娘,您要不要到御花園去賞玩?”春花一臉尷尬,帝后床底之間的事情豈是她一個小小的奴婢可以過問的。
就只是在心裡嘀咕,娘娘身形嬌小,身子還嫩,陛下弄的那些都泛了淤青的印子幾乎全身都有,著實有些過分了。
“御花園?好,我還要帶上我的話本子。”尚宮們處理宮務的能力十分強,蕭瑜現在覺得自己這個皇后好似做不上甚麼。
每日待在未央宮,確實有些無聊了,但是若要跑到太宸殿給陛下送補藥,阿瑜的腿痠腰痠胳膊還疼,不想動。
慢慢吞吞地挪到御花園的小亭子裡面,蕭瑜等著宮婢給她鋪好用雲錦制的小墊子,一邊擺好茶水和幾盤精緻香甜的點心,然後才坐下,用手託著腮看起話本子來。
她的眉眼極為專注,頭上栩栩如生的穿花蝴蝶金釵微微晃動,細白的皓腕垂著一隻豔麗的寶石鐲子,鐲子約莫有一指寬,根本就擋不住那密密麻麻的紅印子。
幾名接到訊息結伴前來到御花園賞花的嬪妃大老遠就盯見了那片紅印子,心中的滋味又酸又澀,手中的帕子絞來絞去,直弄得皺巴巴的一團。
她們很多都是在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就進宮了,懷揣著稱霸後宮光耀門楣的希望,然後只見了陛下一面就開始了無聲無息的生活。
陛下,甚至都沒有碰過她們一個手指頭。
想想她們初進宮的時候的多麼驕傲多麼自信啊,然而現在獨守幾間宮殿,竟生生地老去。偏偏若是陛下一視同仁,她們還能安慰自己陛下是厭惡女子,不是她們自個兒的問題。
誰曾想,陛下居然寵幸了新後!而且還是一連數日!
晨起到上寧宮請安的時候,太后娘娘提了一句新後獨得恩寵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們這些妃嬪一眼,其中的意思誰不明白。
新後本就年輕,若再是獨佔了陛下,她們這些人在宮中便是都成了隱形人一般!
於是,心有靈犀地,眾人再也忍不住了,使重銀得到了皇后到御花園的訊息,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迫不及待地過來。
遠遠地,春花也看到了這些妃嬪,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她身為未央宮中的第一大宮女,早就打聽好了宮中的這些妃嬪。平日裡,她們是很少到御花園中來的,當然是害怕遇到陛下,因為這裡離太宸殿的距離很近。
至於為甚麼害怕遇到陛下,春花也隱隱可以猜測到她們心中的想法,陛下暴虐,凡是湊上前的宮妃最後不是在冷宮就是身首異處香消玉殞。
她們能活到現在最看重的定是自己的安危,今日跑到御花園做甚麼?
“嬪妾等人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安好。”嘩啦啦,小小的一個亭子跪的滿滿當當,香氣也驟然變得濃郁起來。
專注在話本子中的蕭瑜抬起頭看了她們好一會兒才想起她們是陛下的小妾,她抿抿唇,清了清嗓子,“諸位請起。”
嘩啦啦,幾名宮妃一同抬頭看她,蕭瑜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
“御花園風景甚美,你們繼續賞花,不必特意給本宮請安。”她坐在那裡沒有動,慢悠悠地開口說道。
實際上卻偷偷皺了皺鼻子,一點都不好聞,是因為太多小妾的緣故嗎?
“不,娘娘,今日嬪妾等到御花園並不是為了賞花而是有事想要求見皇后娘娘。”宮妃裡面穿著水紅宮裝的容長臉女子緊緊盯著她,隱約有些咄咄逼人的氣勢。
尤其當目光落到蕭瑜粉嫩的可以掐出水來的小臉蛋上,含有幾分凌厲和怨毒。
春花當即冷下了臉,這位是當日和夕昭儀走的近的劉美人。
“那你們為何不到未央宮求見本宮呀?”蕭瑜一本正經地問她。御花園是用來賞玩的,只有未央宮才是皇后處理宮務的地方呀,這些人真的好奇怪。
“因為,因為不敢打擾娘娘歇息。”劉美人話中說到歇息時,幾名宮妃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都看向蕭瑜秀美的頸子。
那裡肆無忌憚地佈滿了紅印子,向她們囂張的展示陛下是如何寵幸她的。
“哦,可是本宮現在也在歇息呀。”蕭瑜坐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自己的身子不酸了呢。
“娘娘,嬪妾斗膽請娘娘體諒我等,後宮嬪妃皆是陛下的女人。娘娘身為皇后,就要負起勸誡陛下雨露均霑的責任,還請娘娘不要獨霸陛下!”噗通一下,劉美人又跪在地上,義正言辭地說到後宮的平衡之道。
其他嬪妃紛紛附和,“皇后娘娘,懇請您勸誡陛下雨露均霑!”
御花園中一片寂靜,人人皆知這是宮妃在指責皇后善妒、不準陛下寵幸其他妃嬪。
春花氣的全身發抖,明明是這些宮妃畏懼陛下,陛下更對她們毫無興趣,她們竟然敢把罪責推到娘娘的頭上,還讓娘娘勸誡陛下。誰人不知,陛下最厭他人勸誡!
而且,陛下才寵幸娘娘幾日,她們就一窩蜂地衝過來,著實可惡!
“雨露均霑?”蕭瑜嘴中喃喃地念叨這四個字,有些迷惑甚麼是雨露,難不成是宮中晨起時接的花草露水,她知道那個用來做凝香露最好了。
但這不能被她們知曉,她揚了揚下巴,脆聲道,“陛下最喜歡本宮的雨露,都是本宮雨露好呀!聞起來香甜香甜的,你們雨露不好,不得陛下的喜歡也怪不得本宮呀!”
這些宮妃的大致意思她還是知道的,無非就是嫉妒陛下喜歡她蕭氏阿瑜!
可是,她蕭氏阿瑜本來就是要做小寵後的,陛下全部的喜歡都要給她,而且是陛下主動給的,她為甚麼不要?
聞言,一臉理所應當的宮妃臉色漲紅到難堪的地步,皇后這是言她們,她們年老色衰,一具身軀已經到了讓陛下索然乏味甚至作嘔的……程度嗎?
“你,你身為一國皇后,豈能如此粗俗!”劉美人差點氣歪了鼻子,皇后居然暗指她們……她們承寵的那裡上不得檯面!所以才不得陛下的喜歡。
聽到這裡,蕭瑜一下抖起來了,高聲嚷嚷,“你咒罵本宮了!你該當何罪?”她做的凝香露就是比她們的好,哼,她決定了,以後每晚上都要塗兩次,不,塗三次!
“春花,她以下犯上,明日告訴尚宮扣她一個月的月銀。”凝香露沒有她做的好,地位還沒有她高,她到底是因何敢罵自己呢?蕭瑜十分不解。
“你,”劉美人良久說不出話來,最後才咬咬牙躬身告退。新後仗著帝寵囂張不已,且不在乎皇后賢德的名聲,她完全對付不了她。
她一走,其他嬪妃也恨恨地退下了,氣的想哭,都是出身世家的貴女,新後說她們不得陛下喜歡可是戳到了痛處。
是嘛!若是得陛下喜歡,陛下早在數年前就寵幸她們了!
嬪妃走後,蕭瑜繼續興致勃勃地看她的話本子,春花躊躇再三才紅著臉道,“娘娘,陛下喜歡您的雨露這事還是莫要再提了。”
這話聽得她都無比的……滋味複雜。
蕭瑜偷偷聞了聞自己的胳膊,香香的啊,春花也說很喜歡這個味道,為甚麼不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