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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2022-09-18 作者:宋墨歸

 沈平姻穿好衣裳出來時, 霍臨站在門口。

 她不敢去看他的臉色,低著頭走到他面前,臉上的紅墨未散。

 她手上捏著一隻荷包。

 那是她精心繡了半月的荷包,裡面原本有一綹她的斷髮, 適才她把斷髮取出來了, 現在裡面是空的。

 沈平姻道:“殿下, 這個請您收下,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給殿下的一點謝禮, 下午是因為殿下,奴婢才躲過皇上的板子,後來也是因為殿下,奴婢身上的迷藥才解了, 您收下這隻荷包吧,今後,奴婢定不再糾纏。”

 她放棄了。

 她才知道一個坐懷不亂的男人根本撩不動。

 霍臨沒有接, 淡淡道:“不用了。”

 沈平姻抿住唇,把荷包塞他手裡, 轉身跑了。

 雨還在下, 她未顧,單薄的身沒進雨中。

 回到寢屋時,喜鵲已經睡著, 沈平姻抱著膝蓋坐在床頭, 聽窗外的雨聲, 心身疲憊,卻偏偏沒有哭。

 翌日醒來,她聽見外面有人議論皇上又抓著了一個刺客。

 是在桐薈宮抓著的, 不過人當場服毒自殺了。

 一下子,這變成一個懸案。

 那兩個黑衣人究竟是合夥偷溜進宮的採花賊,還是刺客,亦或者另有圖謀,眾說紛紜。

 因為人是在桐薈宮被找著的,宮裡住著的兩位太妃和靜德公主還有六殿下被皇上禁了足,說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可明眼人都明白,聖上這是懷疑到了桐薈宮幾個主子的頭上。

 沈平姻聽罷,心裡沒甚麼波瀾,現在她已沒有心思在乎姜太妃如何,只想去找太皇太后。

 她得出宮一趟。

 不知太皇太后是否會同意。

 刺客抓到後,宮門解封,這個時辰蕭南王已經離開,太皇太后剛梳洗完畢,正要用早膳。

 沈平姻等太皇太后用罷早膳,才走到她面前跪下。

 “孩子,你這是……”太皇太后不解。

 家裡的情況,沈平姻是紅著眼睛同太皇太后說的,說到後面,淚流了出來,太皇太后皺起眉:“這……”

 申嬤嬤拉了臉,道:“姻姻,你同我出來。”

 沈平姻擦擦淚,從太皇太后跟前起身,同申嬤嬤出去了,太皇太后未喊住她。

 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事情沒戲了。

 申嬤嬤帶她走出殿後,一改往日的和善,訓斥了她,並不管她家裡甚麼狀況,父親是不是要死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太皇太后一把年紀了,你動不動擾她的心?讓你到玉錦宮來是討太皇太后開心的,不是來給太皇太后找事情做的,你以為出宮一趟是甚麼容易的事?別說你了,就算太皇太后出一趟宮,也得向皇上請示一聲,然後內務府和司理院的總管記冊,只有幾個王爺和大將軍有隨意進出宮的腰牌。”

 沈平姻盯著地面,道:“嬤嬤,我知道了。”

 桐薈宮。

 靜德公主跑去找姜太妃,道:“母妃,我的琴技老師怎麼還不來?”

 姜太妃落下手裡的茶杯,“這個時候想學琴了?知道緊張了?”

 靜德公主噘嘴,“娘,你在說甚麼啊,我就問問啊。”

 姜太妃臉色很不好看,“皇上禁我們出去,自然也不準人進來,學琴你就別想了!”

 靜德公主雖然還小,可也不是傻子,聽姜太妃這般說,一臉愁容地在玫瑰椅上坐下,“母妃,您說皇上是不是在懷疑咱們啊?他會不會以為那刺客……”

 姜太妃道:“不準胡說!”

 姜太妃端起茶杯,杯子擋住了臉,“身正不怕影子斜,皇上他要查就查,我們老實待在桐薈宮,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

 靜德公主:“哦。”

 “四姐姐!出來陪我丟沙包!快點!”六殿下在外面喊。

 姜太妃對靜德公主道:“去吧。”

 如今被禁了足,除了桐薈宮,哪兒也不能去,靜德公主本想去莘盛宮找倪千思聚聚的,現在去不了了,也只能陪弟弟砸沙包了。

 看著她跑遠,姜太妃臉上的鎮定再不能維持,她想捏碎了手裡的茶杯。

 她是如何也沒想到,一個賤婢而已,既然給她整出這麼多事,還損了倪鳳章精心培養的兩個暗士。

 沈平姻?

 本宮記住你了。

 申嬤嬤沒讓沈平姻去裡殿伺候了,讓她去小廚房搭把手。

 太皇太后見申嬤嬤一個人回來,問:“小姻子呢?”

 申嬤嬤道:“她……她身子不舒服,老奴讓她回寢居休息去了。”

 太皇太后道:“怎麼突然不舒服了?”

 申嬤嬤道:“許是昨日被刺客的事嚇出問題來了吧,還沒緩過來呢。”

 太皇太后撫摸著懷裡的小橘貓,說道:“可能也因為她家裡的事。”

 申嬤嬤道:“太皇太后啊,您不必操心這些,老奴陪您去院子去走走罷。”

 太皇太后“嗯”了聲,抱著小橘貓起身。

 活到這把年紀,太皇太后對生死看得比別人淡些,沈平姻的父親只是病重,除非去了,才能出宮去送葬,她再憐愛這丫頭,也不可能因為她壞了規矩。

 沈平姻在小廚房一干就幹了三日,她也佛了,回不了太皇太后身邊伺候似乎也沒甚麼關係,並且欲發心不在焉起來,時常幹錯活,但小廚房的管事太監想著她以前是太皇太后身邊的紅人,說不定哪天又被太皇太后記起來,沒敢多訓她。

 終於在沈平姻錯把糖當成了鹽往太皇太后粥裡放時,爆發了。

 試菜的小太監嘗完粥,狠狠蹙起眉。

 申嬤嬤問:“怎麼了?”

 小太監道:“嬤嬤,這粥誰做的啊?鹹得發苦,不對勁。”

 申嬤嬤生怕是有人往粥裡下毒,對喜鵲道:“去把今日備膳的廚子叫來。”

 今日蕭南王進宮來陪太皇太后用中膳,聽見膳食出了問題,和太皇太后聊天的聲停下。

 廚子很快就被叫來了,他顫顫巍巍親自去嘗那粥,嘗完後,背彎下去對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沒有毒沒有毒!這……這就是鹽放多了!太皇太后恕罪!”

 試菜的小太監道:“這也放太多了吧!你們怎麼備的膳?!”

 廚子跪了下來,“奴才有罪,這粥是……是沈平姻煮的,她可能年紀輕,按不住量,給放多了!”

 太皇太后才想起來這丫頭,她道:“其他菜沒有問題就先吃別的菜吧,回去罷。”

 並不打算多計較這個事。

 廚子趕忙謝恩:“謝太皇太后寬恕,謝太皇太后寬恕,奴才這就回去重新給您煮一碗!”

 太皇太后道:“嗯。”

 廚子離開時,霍臨瞥了眼他。

 殿內重新安靜後,霍臨欲開口問甚麼,最終甚麼也沒問。

 侍奉完太皇太后和蕭南王用膳,申嬤嬤去了一趟小廚房,人做錯了事情自然要有處罰的,太皇太后仁慈,輕易就揭過了,可是申嬤嬤這一關,沈平姻不好過。

 申嬤嬤一到小廚房,小廚房的掌事就給她告沈平姻的狀。

 也不怪他告,這三日沈平姻的確犯了很多錯誤,很多最簡單的小事都做不好,申嬤嬤聽罷,去找沈平姻談話。

 “我知道你在憂家裡的事,可是我們既然已入了宮裡,就是宮裡的人,別說你父親現在病著,就算他現在死了,該乾的活你還是要幹,人要往前看不是?你成天念著家裡,又能有甚麼作用?嬤嬤是覺得你是個好孩子才來找你說這些,你明天先去偏院幹幾天吧。”申嬤嬤說。

 沈平姻沒甚麼意見,點頭,“嗯……”

 偏院不像小廚房離太皇太后的寢殿還算進,沈平姻不能住在太皇太后寢殿旁邊的次間了,她去寢居收拾衣物,路上,在迴廊遇見霍臨。

 霍臨正朝與她相對的方向走過來,沈平姻一看見他就想到了那晚上。

 不知羞恥,痴心妄想……

 沈平姻臉一白,把頭低下去,加快了些步子,等近了時,她才停下來給對方行禮,行過禮後,她匆匆欲走。

 霍臨卻喊了她,“等會。”

 沈平姻停下來。

 霍臨倒回來,走到她面前,盯了會兒她的腦頂,問:“你怎麼到小廚房去了?”

 沈平姻道:“是申嬤嬤叫奴婢去的。”

 霍臨沒問甚麼了。

 沈平姻眼睫毛顫了一下,問:“殿下還有甚麼事嗎?沒有的話,奴婢先走了。”

 霍臨淡淡“嗯”了聲。

 沈平姻忙繞開他走了。

 到後面,她幾乎是用跑的。

 在寢居收拾衣物的時候,她忽從窗戶外面看見一個面熟的小太監。

 那個小太監好像就是那天給她塞字條的那個。

 她忙放下東西跑出去。

 人要走出了月牆,她拔腿追過去。

 霍臨感覺到身後有一股淺淺的香風,回頭,沈平姻提著裙襬朝他這個方向跑回來,她跑得很快,風吹緊了身上的衣裙,某處被帶得更加傲人,霍臨移開眼。

 人卻沒有停下來,從他身旁跑過。

 在一個小太監後面停了下來。

 “你等一等!”沈平姻喊前面的人。

 小魯子一頓。

 “怎麼是你?”小魯子笑。

 沈平姻呼哧喘著氣,臉被風颳得通紅,她抿抿唇,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能開口直接提慶王的名諱嗎,若那天給她塞字條的另有其人該怎麼辦。

 “你……”小魯子正要說甚麼,瞥見了蕭南王的身影,躬下身去,喊道:“蕭南王殿下。”

 沈平姻才注意到霍臨走到了這邊院子,跟著小魯子一起行禮。

 霍臨沒說甚麼,神色清冷地走過他們,身影消失在宮門外。

 沈平姻摳著裙襬,還在猶豫怎麼開口。

 小魯子瞧了瞧她,一挑眉,主動開了口:“怎麼,反悔了?”

 沈平姻倏一抬頭。

 小魯子勾唇,“你跟我來,這裡不方便說話。”

 沈平姻猶豫了一下,毅然跟在小太監後面。

 他們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小太監才對她道:“有時候機會呢,只有一次,你不把握就沒了,那晚上殿下沒見著你,可遺憾了呢。”

 沈平姻心口在跳,問:“你說的,是,是慶王殿下嗎?”

 小魯子笑:“你說呢。”

 沈平姻抿住唇。

 “所以你是說,我沒機會了嗎?”沈平姻道。

 小魯子打量起她來,眼底的意味讓沈平姻抓緊了裙褥,心裡犯惡心,她好討厭別人用這樣的目光看她。

 小魯子眼睛發了直:“我覺得還有機會。”

 他抬起手,似想捏沈平姻的臉頰,沈平姻往後退,“你做甚麼?”

 小魯子勾唇:“讓哥哥親一口,哥哥就幫你同慶王殿下搭上線。”

 他話落,沈平姻的爪子就呼了過來,“啪!”

 小魯子怔住,瞪大眼睛。

 沈平姻想罵他一句,又怕讓人聽見,咬著牙跑了。

 她想接近慶王,也不一定要靠這個人,這個人看她的眼神色眯眯的,那晚上約她的到底是他自己還是慶王也不一定呢。

 小魯子怔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好傢伙,他以為是個軟美人,沒想到是個小辣椒,打人可真夠疼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卻笑了,嘴角怎麼也收不住。

 三日後,皇家獵場。

 霍朝淵一口酒飲下,對下面的幾個王爺和一眾公侯子弟道:“今日,數目最多的三位,朕有賞。”

 “謝陛下!”鎮北大將軍衛燁之三子衛琮最先站起來說道,他不過十四,不管是樣貌還是氣魄,都隨了他父親的。

 慶王撥著手裡的弓弦,挑眉道:“衛三郎,急甚麼謝恩啊,拔了頭籌再說。”

 衛琮扣拳:“陛下,臣會努力的!”

 衛燁不久前方給霍朝淵把雲州地界從成國手裡搶回來,如今這京城裡就屬衛家最風光,霍朝淵更忘不了前世衛家幾個兒郎隨他南征北伐的畫面。

 他取下後腰的鑲龍匕首,拍在桌上,道:“衛禮言,朕許諾你,今日你若能繳獵滿百頭,這把匕首就是你的了!”

 衛琮拍拍胸脯,“陛下,百頭而已,沒問題!”

 霍朝淵失笑,“好,朕就等著你贏了它去,也好讓你還在凱旋路上的父親和兩位兄長好好瞧瞧。”

 衛琮抱拳:“臣遵命!”

 右相二子韋卓內心:切。

 他轉頭對自己的父親大人韋敬道:“父親,您覺得這小子能獵百頭?吹的吧。”

 韋敬道:“衛家的兒郎都不同凡響,不是不無可能。”

 韋卓道:“呵,這林子裡有沒有一百頭畜生出沒還不一定呢。”

 韋敬道:“所以你待會,少打一點。”

 韋卓:“……???”

 鑼聲一響,一群青年俊才騎上了馬兒,跟著皇上一起躥進林子裡,箭刷刷地飛。

 兩個時辰下來,皇帝獵了十三頭鹿,五頭野豬,兩頭豹,一頭虎;蕭南王獵了兩頭狼,六頭野豬,三頭豹,八頭鹿,兩頭猞猁;秦王獵了六頭野豬,十頭鹿,三頭熊,慶王獵了兩隻野雞,兩隻花兔,六頭鹿;淳王體弱,只獵了兩頭鹿就退出了,睿王一隻沒獵著。

 除了皇帝和五王,其他公子哥們獵的數量多在十頭上下,而衛琮獵了一百零一頭,比第二名的楊鐸足足超了二十頭獵物,比第三名的京西車騎大將軍之二子林驍足足超了四十頭。

 手下多猛士,沒有人比霍朝淵更心悅,他與衛琮同飲了一杯,將匕首落給他,拍拍他的肩,“我大宣的好男兒!”

 第二名的楊鐸和第三名的林驍也得了賞賜。

 在獵場用過午膳,皇帝班師回宮,路上,經過一家酒樓時,皇帝叫車伕停了下來。

 焦福海從馬上下來,跑上前,“陛下,怎的了?”

 他看見皇帝盯著酒樓門口的那幅對聯在看。

 “陛下,您是覺得這酒樓有甚麼問題嗎?”焦福海疑惑。

 霍朝淵道:“你去問問,這副對聯是誰寫的。”

 焦福海愣了下去,道:“好嘞。”

 他帶著兩個小太監走進酒樓裡。

 皇上的儀駕行街,百姓都湧出來圍觀,不過都被官兵攔在兩旁不準靠近,酒樓老闆自然也在往路上張望,此時見皇上竟然在他門口停了下來,還有太監往他酒樓裡走,差點激動地暈過去。

 “拜見公公!”酒樓老闆對焦福海跪下。

 焦福海道:“快起來,不用拜咱家,咱家問你,你門口這副對聯可是你自個兒寫的?”

 酒樓老闆道:“哎喲喂,公公折煞草民了,草民都不識字,怎麼,怎麼寫得出來這對聯呢,不瞞公公說,這對聯,這對聯是一位官員幫草民寫的!”

 因為激動,酒樓老闆說話差點咬到舌頭。

 焦福海道:“這官爺是誰?快報上名來。”

 酒樓老闆很實誠,說道:“是沈官爺!他,他家就住在對面那條巷子,他兒子特別喜歡吃我家一道招牌菜,有一日他帶著兒子一快來,吃高興了,就幫我寫了這副對聯。”

 焦福海道:“說名字,朝中這麼多官爺,你不說名字,咱家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酒樓老闆道:“沈,沈斌!”

 霍朝淵回宮不久,焦福海就把沈斌的資訊送到案前,他道:“皇上,想不到啊,這個沈大人前不久被免官了,吏部的人說他身體病弱,總告病假,無能任職,就免了他,他以前的官職也不大,從八品左司諫,您說這麼有才的一個人,怎麼在這個位置一坐就是七年呢。”

 那副對聯焦福海反反覆覆讀了五六遍,並沒讀出甚麼特別之處來,他不通文理詩賦,可不懂那對聯好在那,可既然吸引住了皇上的眼,這個沈斌就是個大有才華之人,更重要的是……

 焦福海又說:“皇上,還有一樣您絕對想不到,這沈斌……他有個女兒在玉錦宮做宮女,這個宮女叫……”

 他話還未說完,霍朝淵就抬起了眼來。

 焦福海底氣更足了,舔了舔唇,說道:“這個宮女就是沈平姻!”

 他就說此女不凡吧,父親隨便寫的對聯忽然就入了皇上的眼,你說巧不巧。

 霍朝淵斂下眸,卻道:“可惜了。”

 焦福海:“……啊?”

 霍朝淵聲音冷了下來,“出去,朕要批奏摺了。”

 “……”

 “是,是……”焦福海一頭霧水地退出去了。

 他出去不久,禁衛軍副統林楊鐸求見。

 “讓他進來。”霍朝淵道。

 楊鐸進御書房行罷禮後,將一本劍譜雙手呈上。

 這本劍譜是中午在獵場上皇上御賜的,作為他第二名的獎賞,這本劍譜皇上自己閱過,並做了很多批註。

 霍朝淵道:“怎麼,嫌賞賜不好,想退還給朕?”

 楊鐸道:“不是!陛下,是,是臣想同陛下換別的賞賜。”

 霍朝淵繼續看手裡的奏摺,“你膽子不小啊,還想跟朕換賞賜?”

 楊鐸單膝跪了下來,“陛下,臣想換的這個賞賜,是一個人!”

 霍朝淵一頓,黑眸抬了起來。

 楊鐸道:“陛下,臣看中了太皇太后身邊一個宮女,您、您可以把他賜給臣嗎?臣定感激不盡!”

 在楊鐸看來,這不是甚麼難事,歷代都有皇帝把宮女賜給臣子的例子,就算今日皇上不出獵,他也是要來求賜人的,這是他思慮好幾日做下的決定。

 這幾日每晚夜裡,他都會夢見那張臉和那個身影。

 他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女子,他想娶她做她的妻,想給她一個依靠。

 今日他本想拿第一,可舅舅家的那幾個表兄弟都是變態,衛琮雖年紀比他小,可膽色超人,他最後還是沒能比過他。

 霍朝淵道:“你想要誰?”

 皇上既然這樣問,就說明有戲,楊鐸心頭一喜,回道:“她的芳名,叫沈平姻。”

 好半晌,都沒等來霍朝淵的答覆。

 霍朝淵道:“可問過你父親的意思?”

 “……沒有。”楊鐸老實回道,他跟父親說了,父親一定不會同意,因為他派人調查過沈平姻的身世,他父親以前只是一個從八品小官,前不久還被免官了。

 霍朝淵似笑:“怎麼,你想先斬後奏?”

 楊鐸道:“不是,皇上,臣這不就來向您請示了嗎,若皇上都同意了,家父肯定不會有甚麼意見。”

 霍朝淵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可以把人給你,可是朕並不想被你父親埋怨,出去罷,朕不同意。”

 “……”楊鐸急了起來,“皇上,家父怎麼可能會埋怨您,家父不會的,皇上,臣是真心喜歡她!”

 霍朝淵沉默。

 楊鐸猶豫一番,說道:“陛下,那臣不娶她做妻了成嗎?讓……讓她做臣的妾!這總可以了吧?”

 霍朝淵抬眸睨他,“你倒是會打算啊。”

 楊鐸抱拳一拜,“求皇上了。”

 霍朝淵把摺子丟到桌上,冷了聲:“你可是朕欽定的大內禁軍副統領,為了一個女人成甚麼樣子了?你應該跟你表弟韋禮言好好學學!出去罷,朕同樣的話不想說第二遍。”

 楊鐸心都涼了,魂失了三寸,他閉了閉眼,將不甘心吞進喉嚨,深知人他是得不到了,道:“是,臣告退。”

 沈平姻每天的日子過得如放在火上烤,不知道希望在哪裡,她害怕哪天宮外突然傳來父親的死訊。

 終於在這一天,讓她聽見了慶王進宮的訊息。

 皇上想遷都洛陽,派慶王和睿王隨蕭南王到洛陽考察,這一去最少也要兩月,去之前慶王肯定要回宮與他的母妃韋貴太妃告別一番。

 沈平姻跟偏院的管事說她突然覺得喉嚨很不舒服,想去太醫院配點治喉嚨的藥,管事看她咳得難受,同意了。

 沈平姻便抬腳就出了玉錦宮的宮門。

 剛走出去,碰見蕭南王。

 她步子急,又不看路,差點撞到對方。

 沈平姻剎住腿後,忙福下身行禮,行完禮後就想離開,霍臨卻開口問她:“去哪兒?”

 “奴婢……奴婢去太醫院。”沈平姻抓了一下裙襬,並不想與他多說,怕晚了慶王就走了。

 霍臨道:“去太醫院做甚麼?”

 你管我啊!

 沈平姻咬了下牙,回:“抓藥。”

 霍臨蹙眉:“太皇太后病了?”

 沈平姻用力咳嗽起來,咳得臉都紅了,用行動證明完後,她說:“不是,是奴婢。”

 霍臨:“受涼了?”

 沈平姻擰起了眉,臉上的焦急和不耐煩沒有藏住,她道:“可能是吧。”

 霍臨道:“那你去吧。”

 沈平姻頭也不回地跑了。

 她跑得很快,沒注意到不遠處皇上的轎子正往這邊來。

 她毫不顧忌地一路朝明芝宮去,也不管到了明芝宮門口進不進得去,也不管路上會不會被人瞧見。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走到明芝宮門口,門口的侍衛就攔住了她,打量她幾眼,問:“來者何人?”

 沈平姻豁出去一般,鼓足了膽道:“大人,我是玉錦宮的,來找,”她聲音打了顫,“來找慶王殿下的。”

 “……”

 兩個侍衛皆一愣,但都深知自家小主子的風流性子,又見沈平姻貌美得很,他們對望一眼,皆猜到甚麼。

 其中一個侍衛撓撓鼻尖,對沈平姻道:“那個,你等會兒,我去請示一下我們殿下。”

 沈平姻:“嗯。”

 如果慶王沒有對她眉來眼去過,她或許不敢賭這一把,可是慶王之前來玉錦宮那兩次,目光不能再明顯了。

 慶王正和韋貴太妃說著話呢,突然有侍衛進來,這侍衛還不敢當著韋貴太妃的面稟報,跑過去湊到慶王耳邊說:“殿下,有個,有個玉錦宮的宮女找您?”

 慶王左邊眉聳高,“哦?”

 那侍衛雖然就是自己宮的,可是是小兒子搬出宮前的人,兒子走時把人留下來保護她,以是韋太貴妃以為侍衛在與慶王說甚麼機密的事,韋太貴妃不想幹澀兩個兒子的事情,便沒有多問。

 慶王聽罷,對韋貴太妃道:“母妃,兒子突然有點事兒,去去就回來。”

 韋貴太妃不疑,“你去罷。”

 慶王行到外院,遠遠地就看見一個婀娜的身影站在門口,那張俏生生的臉蛋可是熟悉得很。

 一張他見過次數不過,卻深刻記住,並惦記了許久的臉。

 慶王身體突然燃起了一把火,唇角狠狠揚了起來。

 沈平姻手心都是汗,心臟也緊張得砰砰在跳,可是等人走近,她毫不退縮,細眉彎了起來,盈盈一笑,柔聲喊道:“殿下……”

 慶王:“誒。”

 “你怎麼來了?”慶王似跟人很熟的樣子,說道。

 沈平姻紅著臉:“奴婢,奴婢找殿下有事。”

 慶王也是警惕的人,再惦記人家的美色,也不會忘了分寸,他瞧了眼沈平姻身後,道:“你先回去吧,本王現在沒空跟你說事。”

 他對沈平姻眨了兩下眼。

 沈平姻抓了下袖子,也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對不對,但慶王的確也不可能讓她這麼大白日地穿著玉錦宮的宮裝進明芝宮。

 她點點頭,轉身跑了。

 還不忘跑去一趟太醫院,抓了些治喉嚨的藥。

 抱著藥回到玉錦宮,遠遠地,她看見蕭南王在那邊走廊走過。

 回偏院,走那條路本是最近的,但是沈平姻不想與霍臨碰上,忙轉了一條別的道。

 “沈平姻。”霍臨張口喊她。

 沈平姻一頓,不得不停下來。

 她轉回身,施福禮:“殿下……”

 霍臨慢步朝她走過來。

 “殿下,有甚麼事嗎?”沈平姻道。

 霍臨沒有立即回答他,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本王明日要去洛陽視察。”

 跟她說這個做甚麼?

 沈平姻埋下頭:“奴婢知道。”

 霍臨道:“你就沒有甚麼想對本王說的嗎?”

 沈平姻不由抬起眼想看他,但又低迴腦袋去,她道:“殿下您……您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霍臨無言了。

 沈平姻見他不說話了,說道:“殿下,奴婢,奴婢去幹活了?”

 霍臨聲音淡淡地:“嗯。”

 沈平姻轉身走了。

 沈平姻掃院子掃得心不在焉,不知道將迎接她的是甚麼,又或許會不會甚麼都等不來。

 天快黑時,偏院才跑來一個小太監。

 那小太監她認得,是那天想親薄她那個。

 原來他真是慶王的人。

 小太監往他手裡塞了張字條。

 沈平姻拿回房裡捲開來看,與那天不同,這回字條上面只有四個字:亥時二刻。

 地點甚麼的也沒寫。

 沈平姻皺皺眉。

 等房裡的人都睡了,她把字條拿出來吃掉。

 之後她抱膝坐在床頭,靜靜地等,耳邊有好幾道咕嚕聲此起彼伏。

 偏院這個寢屋裡住的宮女有些多,她們這寢一共有九個人,快亥時時,基本上都睡著了。

 終於到了亥時二刻,她從床上爬下來。

 外面的天很黑,她其實很害怕,竟有一絲猶豫起來。

 忽聽見一道口哨聲。

 沈平姻深呼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了,開啟門出去。

 一顆樹下,站著小魯子。

 怕吵醒了其他人,她和小魯子都沒有說話,全程用眼神和手勢交流。

 小魯子領著她從偏門出去,天色很黑,月光薄薄一層。

 她想留意路線,可是晚上太黑,記著記著就昏了頭了,小魯子終於帶她在一個偏門前停了下來。

 小魯子道:“你自己進去,我就不進去了。”

 沈平姻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可是要進去時,她明知故問地道:“慶,慶王殿下在裡面嗎?”

 小魯子沒給肯定的回答,面部似乎抽了一下,他道:“進去就知道了。”

 在身後的門關上那一剎,沈平姻心提了起來。

 門內有兩個小宮女等著她,對她道:“這邊走。”

 沈平姻被她們帶進一個充滿香味的浴閣。

 浴閣中有一方水池,氳著熱氣,飄飄嫋嫋,鋪滿粉色的花瓣。

 兩個宮女將她身上的衣裳都剝了,一件不留,讓她泡進浴湯裡。

 窗外月色沉沉,沈平姻面無表情,只有眼睫毛在輕輕地顫,她曼妙身姿浸進水中,耳垂蒸紅,水面倒映出的那張臉出塵絕色。

 沈平姻動也不動一下,就那麼泡在水中,酥雪半露,被水面鋪開的烏髮宛若一條飄柔的黑裙。

 屏風後面忽傳來腳步聲。

 沈平姻神經一提,臉上的鎮定再也裝不下去。

 隨著屏風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平姻都不敢呼吸了,下意識抱住胸口。

 可誰知,走進來的不是慶王,而是那雍容華貴的聖上。

 他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身材寬闊,神色威嚴,負著手,劍眉又黑又濃,鼻樑挺拔,下顎冷毅。

 “陛、陛下?”沈平姻以為自己是緊張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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