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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04

2022-07-15 作者:宋墨歸

 沈平姻都還沒盯夠,忽覺手腕被人用力拉了一下,許枝枝施了福禮,頭埋得低低的,她意識到甚麼,也福身埋下頭去。

 等人走遠了,許枝枝低聲對沈平姻道:“剛才那位是蕭南王,應該是去想雲臺參加宴會的。”

 沈平姻:“他就是蕭南王啊……”

 許枝枝點頭:“嗯,蕭南王經常會去看望太皇太后,我和秀兒好幾次去錦福宮給太皇太后送花,都能碰見他。”

 沈平姻沒有在原地多留,邊拉著許枝枝往馨芳局回,邊說道:“聽說蕭南王俊美如玉,今日一見,果不其然,真是驚為天人。”

 許枝枝:“可不是,且蕭南王不僅生得俊美,他的脾性也如溫玉一般,是頂頂的大好人,傳言都是真的,有次我和秀兒去送花時,太皇太后正同蕭南王在院中下棋,我們過去時,正巧看見一個宮女給蕭南王添茶時不小心灑了茶,濺到了蕭南王身上,蕭南王不僅沒有責罰,還給那宮女遞了一隻藥膏,因為那個宮女的手被茶燙紅了。”

 沈平姻:“這也太好了吧。”

 沈平姻是忘不了,她剛進宮那會,有次因為馬虎把太子——也就是現在的新帝袖口的花紋少繡了一針線,被尚宮檢查到,尚宮罰了她二百下戒尺,手差點廢了。

 也是自那後她再也拿不起針,拿起來手是抖的,根本無法繼續繡,就被尚宮從尚衣局趕到了力氣活比較多的馨芳局來。

 馨芳局的尚宮也很嚴厲,平時做錯了事,少不了責罵,上頭的人經常被上頭的人罵,被罵了後,自然也喜歡拿下頭的人出氣,宮裡的人都是如此,如今聽許枝枝這麼一說,沈平姻更止不住地回想了下適才看到的身影。

 他其實看起來並不溫和,眼神平淡,兩道又低又濃的眉毛微微蹙著,似有些疲憊。

 沈平姻和許枝枝回到馨芳局時,同寢的宮女們都睡了,除了比她們早一些回來的露荷,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甚麼,她們一進屋,露荷立馬躺下去揭被子蓋住自己。

 沈平姻推了一下她,對她道:“丑時我們再去暢心園。”

 露荷在被子裡說:“還去甚麼呀,不去了。”

 沈平姻道:“不去你想挨罰啊。”

 露荷:“要去你自己去。”

 沈平姻懶得管她了,她自己去就自己去,明天她告訴丘姑姑露荷沒去,丘姑姑也會把暢心園修理不乾淨的責任壓在露荷身上,不干她的事,她又不是沒叫過她一起。

 “那我跟你去好了。”打了水進來的許枝枝說。

 大半夜的,沈平姻也有點不敢一個人去暢心園,只能讓許枝枝陪她一起了,還好有許枝枝,沈平姻對許枝枝點點頭:“下次你有甚麼活需要我,我也跟你一塊。”

 許枝枝從盆架上摘下洗臉的巾子,“哎呀,跟我你就別客氣了。”

 露荷不耐煩的聲音從被窩裡發出來:“大晚上的唱甚麼姐妹情深啊,吵死了,快睡吧!”

 “你不愛聽你就別聽,誰讓你聽了!”沈平姻不悅地說。

 露荷不出聲了,在被子裡用力扭過身去。

 許枝枝將沈平姻拉到盆邊:“好了,我們快洗洗睡下吧,等丑時好有點精神去暢心園。”

 沈平姻低低地嗯了聲,跟許枝枝一塊洗臉。

 洗完臉躺在了床上,沈平姻卻怎麼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家裡的事情,偶爾竟然還會跳出來一個如仙的身影。

 如魔怔了一樣。

 她總覺得,這個人在哪裡見過……

 人家是蕭南王,她怎麼會和他見過呢,沈平姻用力拍拍腦袋,覺得自己真是膽大包天了,她揮掉某個突然湧入腦海的瘋狂想法,翻了下身。

 這一翻身,不經意間視線落到露荷的頭上。

 她們睡的是大通鋪,所有人都躺在這個通鋪上,每個人只有很小的一塊空間,露荷和她中間隔了兩個人。

 忽地,她猛地想到甚麼,立馬掀開被子起來,跨過那兩個人,跳到露荷的榻邊。

 來到露荷面前,她發現露荷也還沒睡著,突然有個人跳過來,露荷很驚訝地看著她。

 “沈平姻,你、你幹嘛?”露荷不知道為甚麼有點心虛地問她。

 屋裡的油燈都熄了,只有微薄的月光從窗戶外面漏進來,沈平姻不太看得清,她去摸露荷的頭,“我的簪子呢,還給我。”

 露荷推開她的手:“這晚上還沒過呢,明天還給你行不行!”

 沈平姻沒在她頭上摸到簪子,蹙起眉:“我的簪子呢?”

 露荷不說話,重重翻過身去。

 沈平姻一把扯住露荷的頭髮,聲音冷了:“我問最後一遍,我的簪子呢?”

 露荷被扯得生疼,她咧咧牙,用力推開沈平姻:“丟了丟了!一個破簪子而已嘛!有甚麼稀奇的,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

 沈平姻腦袋裡的猜想得到印證,她騰地起了身,一把將露荷身上的被子掀開,把她從床上拽起來:“在哪兒掉的,給我去哪兒找回來!”

 其他人都被她們這個動靜給弄醒了,許枝枝迷迷糊糊抱著被子坐起來,瞅了她們一會兒,揉著眼睛問:“姻姻,怎麼了啊?”

 露荷甩開沈平姻的手:“掉暢心園了!有本事自己去找啊!”

 “啪”地一聲,一巴掌甩到了露荷臉上。

 沈平姻氣不可遏,又抽了一巴掌。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她看見露荷好像低頭在地上找甚麼東西,她問她怎麼了,她卻說沒甚麼,都怪她當時沒察覺出端倪,要是那個簪子被姜太妃撿著……

 沈平姻不敢往下想。

 露荷被打懵了,怔怔地看著沈平姻,她沒想到平日裡看起來跟個柳條一樣似風一吹就會倒瘦嘰嘰的沈平姻還會打人,而且打得她好疼。

 明明長得那麼好看,為甚麼那麼兇!

 露荷眼淚砸了下來,“你打我幹甚麼啊,你打我簪子也回不來了!”

 露荷又突然笑了起來:“打吧打吧,”她湊近沈平姻,在她耳邊笑得陰森:“簪子應該就是在我被姜太妃和跟她偷.情的那個男人發現時忙慌掉頭跑時掉的。”

 沈平姻回瞪她一眼,也湊到她耳邊,冷冷地:“你以為那個簪子不是你的你就安全了?今天晚上多少人看見我將那簪子借給你戴了,秀兒,周小梅,許枝枝,她們都看見了!而且只要一查,就能查到每晚馨芳局都會派宮女去暢心園修剪花草,再一查,今晚是我和你,簪子被發現了,我們兩個誰也跑不掉!”

 露荷臉一白。

 沈平姻吼她:“還不快點穿上衣服跟我一塊去把簪子找回來!”

 露荷被她那麼一說,怕得不行,她本來還想那簪子是沈平姻的又不是她的,就算被發現了,姜太妃也只會找沈平姻的麻煩,而且大晚上的,姜太妃不一定能發現那簪子,可是現在……

 一想到很可能會扯到自己身上,露荷不敢耽擱了,和沈平姻一樣去穿外裳。

 許枝枝和周小梅她們都沒看明白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甚麼,只能從最淺顯的意思理解,周小梅道:“姻姻,我說怎麼了呢你們吵這麼兇,原來是露荷把你的簪子弄丟了,你們明早再去找吧,這黑燈瞎火的怎麼找啊。”

 沈平姻和露荷都垮著臉,誰也沒搭理她,許枝枝甚麼話也沒說,也攏了外裳,跳下床道:“姻姻,我跟你一塊去。”

 其他宮女見兩個人吵完了,終於要安靜了,困頓地眯眼又睡去。

 出了寢屋,露荷比沈平姻還要急,她道:“快點啊!”

 沈平姻哂道:“現在知道急了?想把事情栽到我身上的時候怎麼不急?”

 露荷捏拳:“也不是我想撞見那種事情的啊,也不能怪我。”

 沈平姻瞪她:“如果你不是要溜去想雲臺,就不會看見不該看見的!如果你發現簪子掉了時就跟我說,我們立馬去找,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露荷:“立馬去找怎麼可能?要萬一他們還在那——”

 沈平姻打斷她:“我當初就不應該把簪子借給你!”

 許枝枝:“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大晚上的,也不怕把丘姑姑吵醒了,你們先告訴我實話,今天晚上你們在暢心園到底發生了甚麼。”

 沈平姻還是不肯說,她道:“沒甚麼。”

 露荷起初覺得多拉一個人下水才好,可是現在,她滿心祈禱能找回沈平姻的簪子,不然要是被發現了,她怎麼也脫不了干係。

 姜太妃如果知道是她窺見了他們的秘密,那她只有一個下場,就是死。

 因為只有死人的嘴最嚴了。

 露荷不由抖了一下。

 可是大晚上的,一隻小小的簪子豈是那麼好找的,露荷帶著沈平姻和許枝枝去到她可能掉簪子的那片地方,怎麼找也找不到,把附近找了也找不著,她們沿著露荷當時跑的路線找也沒找著。

 她們回到露荷窺見大秘密的地點——那顆梧桐樹後面又找了一遍,也還是沒有找到。

 沈平姻炸毛了,推了露荷一下:“你乾的好事!”

 就算那隻簪子沒有被姜太妃撿去,是被別人撿去,或者被野貓叼走了,沈平姻也不樂意,因為那隻簪子是父親給她的,現在家裡這種狀況,她把那簪子託人賣了,也能換不少錢呢。

 露荷卻比她更急,整個人都慌了:“怎麼辦怎麼辦,簪子肯定是被、是被……”

 沈平姻氣沖沖地要回去:“不找了!回去睡覺去!”

 簪子肯定是被撿走了。

 許枝枝打了個哈欠:“你們真是,有甚麼秘密也不跟我說,要不我們明早上再來找吧,天黑乎乎的,可能是我們沒看清。”

 沈平姻說氣話:“不找了!那個簪子我不要了!”

 “姻姻……”許枝枝真是沒了辦法。

 沈平姻拉住她的手,“我們走!”

 許枝枝道:“要不我們順便把暢心園的花草修剪了再回去吧?”

 沈平姻現在哪還有這個心思,而且她們出來得急,也沒有帶工具,“不管了,明天被罰就被罰吧,我現在好累,只想回去睡覺。”

 許枝枝不知道她們兩個之前在暢心園到底發生了甚麼,好像她們遇到了挺大的事兒,可又半個字不肯跟她說,許枝枝嘆了口氣:“好吧,我們回去。”

 露荷在原地愣了會,忙跟上她們,她捏緊了裙襬又鬆開,心想,沒事的沒事的,那個簪子不是她的不是她的,到時候如果姜太妃來找她麻煩,她就一口咬定在暢心園剪花時就把簪子還給沈平姻了,她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看見。

 三個人提著油燈又回了馨芳局。

 她們回去不久,聽見院子裡有動靜,好像有人闖了進來,緊接著聽見丘姑姑大喊:“都起來都起來!全部到院子裡來!”

 露荷嚇得不行,以為姜太妃來抓人了,可是她又覺得姜太妃不會這麼高調吧,這不是會把事情鬧大嗎。

 沈平姻同樣的顧慮,不過她儘量保持鎮定,丘姑姑的聲音聽起來很急,她和露荷不得不跟著其他宮女一塊聚到前院去。

 不光她們這些宮女,管事的幾個尚宮和主管公公也都起來了,他們似乎都未料到會突然有人來,有個尚宮的鞋都少穿了一隻,努力往另一隻腳後跟藏,有個主管公公還在忙扣衣服上的扣子。

 馨芳局一共有三十個宮女,大家按照丘姑姑的指令,排成五排六列。

 深更半夜的,來訪的是兩個看起來很兇的公公,他們一個身著暗紅色的太監服,一個身著深藍色的太監服,似乎地位很高,平日裡對她們趾高氣揚的尚宮和主管們在他們面前,背要彎到膝蓋,臉上誠惶誠恐。

 “人都在這兒了?”身著深藍色太監服的公公問,他聲音比馨芳局任何一個主管公公的聲音都還要尖細。

 丘姑姑點點頭,恭順地回道:“焦公公,方公公,人都在這了。”

 深藍色說:“你們,把頭給咱家都抬起來,抬高!”

 露荷:“……”

 沈平姻:“……”

 身著暗紅色太監服的公公朝她們走了過來,深藍色緊跟在他後面。

 他們一個宮女一個宮女地看,似在看她們的臉,也似在看她們的頭。

 露荷緊張得抓住沈平姻的手,小聲說完了完了。

 沈平姻將她的手甩開。

 沈平姻呼吸沒了規律,她的緊張不比露荷少多少。

 兩個公公終於走到了她們這一排,一個,兩個……

 只差一個宮女就要走到她們面前了。

 露荷閉上了眼睛,雙腿開始打顫,而她旁邊的沈平姻,威壓逼到頭頂了,她反倒冷靜了下來。

 暗紅色公公在她面前停了停,才繼續往前走,走到露荷面前時,卻徹底停了下來。

 露荷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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