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曜帶同學到老宅的客房安頓後就想著去找裴明瞻, 卻聽見家裡人說裴明瞻早些時候出去了。明天就是他的成人禮，外公外婆見他回來總拉著他聊天說話，外公給他送了輛車, 說是提前預祝他考駕照順利, 外婆則是送了件親手製作的手工長袍，非要拉著趙曜先去試試。
室友跟學長學姐一聽說鄭外婆還有這個手藝，紛紛表示好奇, 最後在一眾人的期待下, 趙曜不得不隨著外婆的心意去把衣服換了, 老人家樂得笑個不停。
裴明瞻把趙曜跟他的同學送到家後就回裴家一趟拿東西, 之前給趙曜買的禮物還放在家裡, 除了成年禮上要送的禮物，還有幾件他在外邊工作時遇到的新奇玩意, 買了之後一直沒機會寄給趙曜。他這剛拿完東西到鄭家，卻發現趙曜不在房間裡。
“佩佩, 你找小曜嗎？”舅媽看到裴明瞻，“他去外婆工作室了。”
裴明瞻意外：“好的丁阿姨，我去找他。”
外婆的工作室在老宅後邊的位置, 裴明瞻小時候跟著外婆進去過幾次, 擺著的都是外婆年輕時唱戲用的東西, 而外婆也很少帶學生過去那邊。
小時候外婆還想培養趙曜這方面的興趣，說是小孩外形標緻聲線優秀有天賦, 但奈何趙曜對這些是一點興趣也無, 老人家的興趣也就漸漸歇下來。
裴明瞻走到後院的時候便看到不遠處工作室門口站著趙曜的同學，還沒等他走近便聽到其他人的驚呼聲。他拎著帶給趙曜的禮物走上前去看，便看到趙曜穿著一祥雲流紋寬袖長袍。
趙曜的身形已經長開，長袍穿在他身上恰好合身, 腰束勾勒出他完美的腰線，他就乖乖站在那敞開著手，而外婆細心地幫他穿好衣裳。
“哇好好看！”
室友們發出稱讚的聲音，外婆稍稍退後幾步看著穿好衣服的男孩，不禁和藹笑道：“合適。”
趙曜感受到身上衣服質地不凡，看似繁重其實穿在身上沒太突兀的感覺，甚至還有種很自然的舒適感。這跟外婆以前做的戲服不一樣，衣服上很多設計都參考了現代服裝設計，而且袍上的祥雲都是手工刺繡，他知道這是外婆的手藝。
“謝謝外婆。”趙曜道。
外婆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讓趙曜多站幾個姿勢拍兩張，回頭好跟她的老姐妹誇誇小孩。趙曜只好隨她意思擺了幾個動作，稍稍抬頭的時候就看到站在人群之外的裴明瞻。
跟他眼神相對的時候，趙曜稍稍一頓，因為裴明瞻看他的眼神是太認真了。他不禁想到不久前那個旖|旎夢境，夢裡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與現在裴明瞻的身影漸漸貼合，最後重疊在了一起。
“裴哥來啦？”同學發現了裴明瞻，於是朝他打了招呼。
裴明瞻回過神來，注意到站在最裡邊的趙曜也在看著他，他稍稍收回目光，心裡卻亂七八糟，“怎麼都圍在這？”
外婆見到裴明瞻來了，趕忙讓他進來幫忙拍照，裴明瞻只好接過外婆的手機，看著鏡頭裡一老一少兩人站立著，不由自主便拉了拉鏡頭，對著鏡頭裡安靜內斂的拍了一張。
“佩佩，好了嗎？”外婆問。
裴明瞻定了定神，“好了，照片我先發我vx上了，回頭我讓人給您修修做個相框送過來。”他把趙曜那幾張單獨的照片也發到手機裡，然後點了刪除。
這照片拍完後趙曜就把衣服換了，外婆站在旁邊跟裴明瞻說著話，她最近喜歡年輕人的潮流，想到朋友圈裡看到的照片，便說著想給照片弄點效果，裴明瞻點點頭都答應了，說每個效果都做一遍。
趙曜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就收到了裴明瞻送過來的小禮物，後者說有點事就匆匆去忙了，只把禮物給他留了下來。裡邊都是些小玩意，但每一樣都很新奇。
“裴哥對你太好了，這些東西有的限量還搶不到呢。”
裴明瞻出門是為了拿給趙曜的成年禮物，那是他託人定做的禮物，這會剛託運過來。一路上的他的腦海裡迴圈播放著趙曜站在鏡頭前的模樣，千萬思緒被一條條捋順，裴明瞻在車上花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重新審視了他這段時間對趙曜的態度。可就如百般糾纏絲線，一旦打上死結，越是想去解開，越是陷入不可脫離的煩躁。
鄭家老宅熱熱鬧鬧，所有人都在為趙曜的成年禮做準備，請柬已經送了出去，宴請的賓客明日便會到。
裴明瞻把禮物帶回家時已經很晚，準備回房間的時候正巧看到她媽媽正站在窗外的位置往外看。
“媽你在看甚麼呢？”裴明瞻走近問。
裴母道：“剛剛小曜拿點東西過來，跟同學一起過來的，裡邊好像有女同學。”
裴明瞻往外看，果真看到遠處路燈燈光下趙曜跟幾個同學回家的身影，“你在意他學姐幹甚麼？”
“是學姐嗎？”裴母意外，又說了一句：“我還以為是女朋友。”
裴明瞻聞言一怔：“女朋友？”
“我聽你丁阿姨說的，說是寒假那會聽到小曜跟女孩子打電話，她以為小曜談朋友了。談朋友是好事啊。”裴母說到這裡忽地看向裴明瞻：“佩佩，你跟小曜關係這麼好，他沒跟你說嗎？”
裴明瞻從來沒聽說過趙曜有女朋友這件事，但被他媽這麼一說，想到高鐵站出來的時候趙曜跟那女孩說悄悄話的模樣，頓時發現好像有甚麼很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
“媽，我過去那邊一趟。”
裴母看到裴明瞻匆匆就往外走，微微皺眉疑惑地看著他，這麼晚還過去？
回鄭家後趙曜帶同學回客房休息，幾人說是要玩牌，問趙曜來不來。趙曜對這個沒甚麼興趣，說有其他事情要忙就先離開了。成人禮對鄭家來說特別重要，但是趙曜卻對這個特殊的日期沒太大的感覺。他原先覺得這就跟以往鄭家給他慶祝生日一樣，後來才發現長大的意義在鄭家人眼裡有多麼重要。
白天剛到家沒多久，他房間裡就堆著各樣的禮物，有王叔送的，有舅舅舅媽送的，有外公外婆送的，有裴家送的，甚至連小表弟也給他準備了禮物。他收到這些禮物很開心，但最開心的還是下高鐵的時候裴明瞻過來接他。
他已經不能把裴明瞻當做是一個要好的鄰居哥哥。這樣的關係簡單而又鬆散，輕而易舉就可以被其他關係給取代。
他想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發現了自己的不滿足。
像是個貪心的孩子，急不可耐地想擁有更多。
“小曜，你佩佩哥找你。”
趙曜剛從樓梯下來，便看到裴明瞻站在樓下的大廳里正在跟舅媽說話。
“哥，你不是去忙了嗎？”趙曜問。
裴明瞻道：“忙完就回來了。”
廳裡還在為明天的成人禮做準備，趙曜便帶裴明瞻到自己的房間裡去。裴明瞻一進房間就注意到書桌上的不同，以前那裡疊了很多的參考資料，但現在好像放著幾本封面花哨的雜誌。他大概有一年多沒踏進趙曜的房間，這裡邊的生活痕跡有些陌生，就好像趙曜的興趣愛好在這幾年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從工作以後，他跟趙曜待在一起的時間少了很多，有些以前能輕而易舉注意到的事情放在現在他未必能提前發現端倪，就連趙曜心裡在想甚麼他都猜不出來。
房間裡很安靜，趙曜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全在裴明瞻身上，比如他今天穿的衣服，帶的手錶……
“不跟同學去玩嗎？”裴明瞻問他。
趙曜道：“他們玩牌，我不會。”
裴明瞻道：“甚麼牌？要不我教教你。”
趙曜搖了搖頭，“哥怎麼過來了？”
“沒事就不能過來找你嗎？這段時間我工作忙都沒怎麼陪你，我這次有一週的休息時間，想不想去玩，我陪你去。”
趙曜剛想答應，忽然想到甚麼，只好道：“回學校專案有中期檢查，我可能沒辦法請假了。”
“課業重要。”
裴明瞻剛想伸手去摸他的頭，後者卻微微避開，手擦過了他的耳尖。
這一動作的瞬間停滯，讓兩人之間的氛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裴明瞻道：“長大了。”
趙曜應道：“嗯。”
裴明瞻從沒發現主動開口問一件事變得如此困難，眼見著兩人之間的沉默時間越來越久，對面的趙曜卻提前開了口。
趙曜：“哥，如果你有個特別喜歡的人，你會主動去追求他嗎？”
如巨石入潭掀起水花，裴明瞻準備許久的說辭被趙曜的話徹底扼死在喉間。
諸多猜測不如他一句話來得清醒。
趙曜有喜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