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岑, 來醫院一趟。”
葉岑的人生好像就是從十六歲那年開始改變的,那一年的天翻地覆使他經常以為自己置身於夢裡,他從班裡同學的眼裡, 看見了很多的情緒。
十六歲就成為了葉氏繼承人的葉岑,十六歲就死了父親的葉岑, 母親甩手離開留下兩個弟弟給他的葉岑,他們羨慕他是繼承人, 但他們都不想要這樣的人生。
“葉岑,你......你考慮一下,好不好?”
“我能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學的, 我......我不會拖累你的,我知道你以後都只在家裡學習,沒關係, 我們可以打電話,可以影片,我......葉岑,你能不能, 不要丟下我?”
葉岑站在女生面前,風颳得臉生疼, 耳朵生疼,渾身都疼,他想到葉氏最近接連出現的危機, 葉祖閔語重心長的囑託,沒有人覺得葉岑可以護住葉氏,即使有葉祖閔,葉家有祖業,葉祖閔再怎麼厲害, 也很難兩邊同時間兼顧。
“不用了,就這樣吧。”葉岑語氣很冷淡,他拎著書包,司機幫他抱著其餘的課本,從教學樓樓梯慢慢下樓。
“葉岑!”
“葉岑,我已經跟爸爸說好了,他說沒關係,不要緊......”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葉岑!”女生追到了校門口,被門衛攔在校內,又著急又難過,邊哭邊跺腳,教學樓上看熱鬧的人不在少數,紛紛探出腦袋。
一個是岌岌可危的天之驕子,一個是雲端之上的天之嬌女,他們,鬧翻了?
葉岑回到家裡,同時幾個人圍上來,公司的股票持續下跌,有幾個股東背地裡四處拋售股份,葉絢高燒持續四天不退,再燒下去腦子就壞了,還不足月的葉三總是哭,整夜整夜地哭,卻查不到任何的原因。
從那以後,葉岑每天的睡眠時間從未超過五個小時。
他要在幾個小時以內學習完家教規定的課程和作業,然後趕去公司,坐在葉祖閔身邊,晚上回來看不完的檔案。
葉岑變得越發冷漠,不管是對葉絢,還是對葉三。
他對葉三沒甚麼感情,他陪在葉三身邊的時間實在是太少,加上父親是因為葉三的出生才匆匆趕去醫院,即使知道這很無理,但年輕的葉岑,他需要一個發洩點。
他太累了,他要當好葉氏的繼承人,要考上申大,要是他們的好哥哥。
直到葉三查出先天性心臟病,查出來的當晚,葉祖閔跟葉岑說:“不如把他送出國。”
“反正他跟家裡人都沒甚麼感情,送出國,醫療條件相對還要好一些,他在家裡,難免會打擾你。”
葉岑低頭:“我會考慮的。”
從祖宅回到家,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雙腿就被一個小東西抱住,葉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葉三眨巴眨巴眼睛,眼眶紅紅的,小聲告狀,“二哥推我。”
麗姨上前把葉三抱開,葉岑才得以抽身,換了鞋,脫了外套,葉岑把葉三拉到自己面前,問他:“你是想待在家裡還是,去外面?”
葉三太年幼,他甚麼都不懂,“外面有大哥和二哥嗎?”
“沒有。”
“那我不去。”
葉岑嗯了一聲,“好,不去。”
等到葉岑大學畢業,在葉氏歷練得越發成熟穩重,他才覺得以前對葉三無端的責怪有多麼的無理和過分,但那時候,已經很難彌補了,葉三與家裡人十分生疏,十分十分生疏。
而當葉三開始為所欲為毫無顧忌時,他反而鬆了一口氣,他並不希望葉三那樣一直忍著憋著。
原不原諒,其實不重要,他只需要葉三開開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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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總,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下午有兩個會議,晚上有一個宴會,您的女伴已經給您安排好了,是分公司旗下的白燃燃小姐。”
葉氏在前兩年朝娛樂產業進軍,捧出來不少演員愛豆還有導演製片人之類的,現在已經可以自己把握電影和電視劇全部的生產線,甚至還有專門的劇本工作室,大大的降低了購買IP的成本。
白燃燃,是最近他們公司捧出來的一個新人,二十三歲,剛剛從戲劇學院畢業,走清純少女感路線,以一組大明少女圖出圈。
葉岑從來不管女伴的事情,許梅年前辭職生孩子去了,生的不知道是誰的,反正她是要生下來,現在的助理是個男生,顯然經驗還不足。
“你跟著一起。”葉岑說道。
“葉總?”新來的助理受寵若驚,然後喜出望外,“那我去買衣服啦!”
葉岑:“......”啦?男生也說啦?
葉岑並不關心自己的女伴是誰,但向來會將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到位,白燃燃的禮服在下午時便已經送到她手裡,她經紀人從收到通知起就開始焦慮,到當天下午,甚至冒出了幾顆痘。
“你!你給我好好表現!”
白燃燃被嚇了一大跳,“我,我知道,你別這樣,怪可怕的。”
“我不求你能把葉總哄開心,那人你也哄不了,壓根不知道他喜歡甚麼,但我先跟你說說他的逆鱗,他弟弟今晚也會來,你不許談論他弟弟,一個字都不可以。”
“這麼嚴格?他是弟控?”
“不是,某中意義上來說,他更像是兩個弟弟的爹。”
“......”
白燃燃還是有些出神。
經紀人把手機遞給她,有些無奈,“你爸找你要錢,你給點兒吧。”
“我沒錢了。”白燃燃啞然,“你也知道的,我之前的都給他還賭債了,我真沒有錢了。”
“你跟我說沒用,你去跟你堂姐說,她那麼厲害,你讓她幫幫你。”
白燃燃勉強笑了一下,“不用了,她不會幫我的。”
她很多時候,是在堂姐白妍家長大的,白家很多分支,個個各自有自己的小心思,白燃燃十來歲的時候,家裡哥哥姐姐的爭來奪去就已經擺在明面上了,她看見自己表哥入獄,大堂姐跟一個大她二十歲的男人聯姻,白燃燃很幸運,她有白妍,有堂姐。
至少在二十二歲以前,她都覺得自己很幸運有白妍這個堂姐。
直到白妍把自己拉到一個叔叔面前,“燃燃,叫李哥。”
白燃燃從來沒覺得堂姐這麼陌生過,她以為她們是世界上最親的姐妹。
她只是遲鈍,她不傻。
能出道的女星,外貌條件不會差到哪裡去,白燃燃家裡比不得白妍家,但也沒甚麼需要求她的,白燃燃落了白妍的面子,兩人撕破了臉。
“你要把我嫁給這個人!我爸媽知道嗎?”
白妍一貫以來都很冷靜,即使是這中時候,“不知道,但我有辦法讓他們同意。”
“燃燃,嫁給了他,你以後想要甚麼資源都會有。”
“難道不是因為堂姐想要開發娛樂行業嗎?”
“燃燃,你聽話,堂姐不會害你。”
“他快六十了!”
“年齡說明不了甚麼。”
白燃燃以為這就是兩個人吵吵架,過段時間就好了,直到他父親欠下鉅額的賭債,母親告訴白燃燃,是白妍找人帶爸爸走上這條路的,讓白燃燃快跑,家裡有甚麼事,媽媽來,媽媽扛著。
白燃燃能跑到那裡去,她把全部的積蓄,都給了家裡,堂姐只在上個月給她發過一條訊息。
[考慮好了嗎?]
白燃燃覺得自己扛不住了,她總不能真讓媽媽一個人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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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岑的車到分公司樓下的時候,經紀人臉燒得通紅,她是緊張的,他一路把白燃燃送下去,白燃燃本來不緊張,卻被她搞得變緊張了。
就算是參加酒會,但因為有記者,送來給白燃燃的禮服依舊是附和她在公眾在的形象的。
雪白綢緞裁剪成的小禮服,裙襬及膝,後背是很寬的白色帶子,系成漂亮的蝴蝶結,這個蝴蝶結幾乎佔據了白燃燃的整個背部,卻恰到好處的讓她露出了精緻的蝴蝶骨。
高跟鞋是銀色綁帶的,從腳腕略微鬆散的一路交纏上去,最後在小腿中段繫結。
司機下車開啟車門,白燃燃抬眼,對上了車內男人的視線,她怔愣在原地,在看清楚葉岑的臉之後,腦子裡轟隆一聲,如漫天煙火一齊,絢爛炸開。
“白小姐?”葉岑有些不解。
經紀人推了她一把,“想甚麼呢燃燃,趕緊上車。”
“哦哦,好,好的。”白燃燃扶著車門上車,司機體貼地合上車門,上了駕駛座。
白燃燃悄悄瞥了一眼葉岑搭在膝蓋上微曲的手指,坐立不安。
她,她十歲那年見過葉岑一面。
她在堂姐家準備度過暑假,剛起床,就聽見了樓下的劇烈的爭吵聲。
白燃燃趴在樓梯欄杆上,看著下邊的場景。
男生將手裡的檔案重重的砸在茶几上,語氣是令人心裡發寒的冷漠,“你跟夏家聯手?白妍,我需要一個理由。”
於是,白燃燃就看著自己那個向來溫柔得體的堂姐,聲嘶力竭地吼:“你為甚麼不肯服一次軟?不肯來找我一次?高中的時候,你選擇葉氏選擇家裡選擇丟下我,為甚麼?為甚麼一定要這中時候,你才想起我?你知道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少年?”
白燃燃徹底驚呆,她剛剛十歲的腦袋瓜子暫時還不理解堂姐這些話是甚麼意思,也不知道這兩人在吵甚麼。
她只覺得,堂姐這樣,不好看了。
葉岑垂著眼,淡淡道:“白小姐不必如此,我當時與你並沒有甚麼關係,一切都是你......”
“是我自作多情,是嗎?”白妍將茶几上的檔案掃落在地,她淚流滿面,“可我喜歡你,雖然那時候沒在一起,可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明明就是喜歡我的!”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葉岑依舊不為所動。
“好,好,好,”白妍邊哭邊笑,“夏家這邊,我不會停手,你自己去想辦法,你不是很厲害嗎?葉岑,你總會回來求我的。”
一眨眼間,白燃燃看見堂姐又變成了以前溫婉的堂姐,可她隱隱覺得,堂姐現在很可怕。
葉岑站起來,微微彎腰:“那今天打擾了。”
他直起身,抬起眸子,白燃燃猝不及防得與之對視,她呆呆的,眼睛都忘了眨一下,她才十歲,她身體健康吃嘛嘛香,可剛剛心跳忽然跳得特別快,她想自己可能是病了,等會要告訴阿姨才行。
後來的中中證明,她真的病了。
到了高中,她對那天被堂姐質問的青年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可她卻依舊記得那天她小小世界的天崩地裂,天翻地覆。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沒有他的照片,堂姐愈發陰沉暴躁,令她連打聽都不敢。
可能讓厲害的堂姐都失控的人,一定很厲害,他一定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白燃燃記了他十三年,如果她的人生只有二十三年,只到現在,那麼她記了他大半輩子。
她把那個人當白月光,因為他們說,白月光是得不到的人,得不到的人就是白月光。
她記不太清他的臉,但青年不卑不亢,即使彎腰,站起來仍舊風輕雲淡的模樣,令白燃燃始終無法忘記。
越長大,她就越明白那時候堂姐的失態意味著甚麼,至少從那以後,她從未再看見過的堂姐的失態。
堂姐喜歡那個人。
白燃燃也從未想過,她跟那個人的再次遇見,竟然這麼的突然。
她知道,葉岑就是那個人,他望向自己波瀾不驚的冷淡的眼神,挺直的脊樑,白燃燃悄悄查了葉岑的年齡,三十五歲,那十三年前,是二十二歲,二十二歲......那時候的葉岑,就是自己記憶力的樣子。
她找到了,她找到了自己的白月光。
也是堂姐喜歡的人,白燃燃從未覺得如此煎熬過。
到了酒會的場地,葉岑先下車,他朝白燃燃伸出手,白燃燃臉有些紅,將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葉岑的手心。
葉岑時常攜帶女伴,但從未有過女伴的手,這麼小,這麼熱,還滿手的汗。
接著,葉岑就感覺自己的手被重重的攥了一下。
他看向白燃燃。
白燃燃驚慌失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由自主,我情難自控......”
她還小,不會隱藏心思,最終,她在葉岑審視的眼神下洩氣,破罐子破摔,“葉岑,我喜歡你,我想追你。”
葉岑愣了一下,隨即繼續領著白燃燃往前走,他語氣淡淡的問白燃燃:“白小姐的喜歡來得這麼快?”
葉岑這些年經常遇上主動的女性,但沒有一個,是像白燃燃這樣的,熱烈,主動,單純,真摯。
她撒沒撒謊很明顯,白燃燃的清純形象也不是全靠團隊包裝,她是真的有些呆。
“葉岑,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白燃燃將堂姐拋到腦後,她已經完蛋了,不差這一回,“有些人,你以為是第一次見,其實你們早已在千年之前已經相遇過。”
“沒有。”
“你好無情。”
葉岑瞥了一眼白燃燃,“白小姐,不要撒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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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嫂子?”
費瀾是跟葉令蔚混進來的,這是一個文化晚宴,葉令蔚大一的作品在網上爆火,他甚麼都不管,只管寫寫畫畫,費瀾在背後做推手,營銷印刷推送一條龍,葉令蔚直接成了年度最有潛力畫家。
葉令蔚今天來,也是美院老師主動聯絡他,讓他來看看,其實他本來是申**學院的,隔壁美院整天都在給他洗腦,去他們學校旁聽也好呀,讓教授老師們給你□□。
葉令蔚神色複雜,“不能吧,白燃燃不是才二十三嗎?就比我大三歲,跟葉絢一樣大。”
費瀾湊近葉令蔚耳邊,“她看你大哥的眼神都在發光。”
葉令蔚:“......”
酒會只是一個開始,葉岑很快就體驗到了小女生的熱情:送花,送糖果,送愛心便當,送巧克力,送奶茶,送領帶,送袖釦。
就不帶停的。
[葉岑,我要進組拍戲啦,但你不要擔心,我已經給飯店老闆說好,他會每天來給你送飯的,愛你的燃燃。]
捫心自問,葉岑並不覺得反感,他覺得自己像一潭死水一樣,這麼多年,一貫如此。
白燃燃的出現令人出其不意,她的熱情也像永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
但不管是生活還是電影,在男女主人公敞開心扉談話之前,總要發生一點么蛾子。
白燃燃去堂姐家探望生病的大伯,大伯畢竟還是親人,是爸爸的哥哥,她手機放在茶几上,葉岑的訊息發過來了。
[燃燃,戲拍完了我們談談。]
備註是我的葉岑岑岑岑岑吶。
白妍拿著手機,挺著肚子直接衝到白燃燃面前,白燃燃被嚇了一跳,她發誓,她這輩子沒見過堂姐這麼扭曲的表情。
“你喜歡葉岑?”白妍咬牙切齒。
白燃燃在看見資訊的第一秒是狂喜,隨即笑容僵住,她吶吶的,“堂姐......”
“你為甚麼要搶我喜歡的人?”就在客廳裡,有阿姨,還有一些同樣來探望大伯的人,還有白妍現在的老公,白妍就那麼推搡著白燃燃。
白燃燃不敢躲,她怕白妍推空摔倒,她還懷著孩子。
“我沒有搶,你結婚了還有了孩子,我沒有搶,”這是一年來白燃燃第一次跟白妍見面,她對堂姐感情很深,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躲著白妍,這個不是她堂姐的白妍,會把她嫁給六十歲男人的白妍。
“你現在立刻,告訴葉岑,你不喜歡他,”白眼一字一句地命令道,“然後,你馬上從你那狗屁娛樂公司滾出來,違約費我給你出了。”
白燃燃抱著手機,“我不要。”
“白燃燃!”白妍咬牙切齒。
“堂姐,你好好養胎,我先走了。”白燃燃拿起沙發上的包,就要離開。
“你不許走!”白妍大喊,白燃燃直接被門口的兩個男人攔住,白妍衝過來扯住白燃燃的頭髮往後拖,白燃燃腳下踉蹌,往後倒去,後腦勺砸在了茶几上。
“砰”的一聲,白妍也呆住了。
白燃燃眼前一片白光,腦袋嗡嗡作響,很久很久,她才從地上爬起來,她身後摸了摸自己疼到發麻的後腦勺,摸到了一手溼噠噠的液體。
血順著頭髮,順著脖子,流進白色的T恤。
“堂姐......”白燃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白妍。
白妍走過去,她懷了孕,穿了平底鞋,但那也是帶了一點跟的,她一腳踢在白燃燃小腿上,接著將她拽起來,低聲問她,“你爸爸現在怎麼樣了?”
白燃燃看著白妍的肚子,她發著抖,不敢反抗,她怕白妍摔倒出事。
“李哥很喜歡你,你再考慮考慮,結了婚,你想要跟葉岑還是誰在一起,堂姐都不說一句,好嗎燃燃?”白妍笑了笑,將垂到耳邊的一縷頭髮挽到腦後,“堂姐愛你。”
白燃燃不知道自己是難過得想哭,還是疼得想哭。
她有些不認識堂姐了。
白燃燃自己開著車,聽到了葉氏總公司的樓下,她後腦勺上的傷口早已經停止流血了,結了一層脆弱的血痂,衣服卻黏在背上。
葉岑辦公室的燈亮到了凌晨一點,白燃燃就在樓下待到了凌晨一點,辦公室的燈熄了,白燃燃覺得自己心裡那盞燈也滅了。
白燃燃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她哭得呼吸不過來,葉岑的車會直接從停車場出來,白燃燃試著啟動車子,引擎叫了一聲又沒動靜了,她抬眼,看見葉岑的車停在了自己的車的面前。
“下來。”
葉岑開啟她的車門,淡淡道。
白燃燃頂著一頭血下車,一見到葉岑,那中委屈立馬擴大到宛如宇宙馬上就要爆炸了,她抹著眼淚,狼狽不堪。
“我......我太糟糕了,我的人生......太糟糕了。”
葉岑皺眉,他很難聽清楚白燃燃在說些甚麼,她在哭,又在打嗝,嘴裡還包著口水泡泡,嘰裡咕嚕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好好說話。”葉岑說道。
“堂姐不許我跟你在一起,”白燃燃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她肯定不會答應的,但為甚麼我做甚麼事情都要她答應。”
“我知道......我知道,高中一個喜歡我的男生,跟她,跟她上了床,她以為我喜歡那個人,她說我值得更好的。”
“我很愛她,我對不起她,她也很愛我,她也對不起我。”
葉岑這回聽清楚了,他蹙了一下眉心,“ 白燃燃,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今晚找你,是想告訴你,我可以跟你試試。”
“白妍的事情,我很抱歉讓你誤會,當初我跟她沒有在一起過,她寫了情書,是我朋友回覆的,她也清楚不是我回復的,我並不討厭她,願意給她機會,僅此而已。以上我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且可以證明。”葉岑揉了揉眉心,從車裡抽了紙巾給她,白燃燃擦著手上的血跡,葉岑的應允,暫時讓她沒那麼難過了。
白妍一直在跟葉岑作對,葉岑清楚,她甚至動過葉絢和葉三的主意,白妍是白家養出來最優秀的繼承人,無情,也無心。
那個高中時候扎著馬尾的,鮮活明亮的女生,在記憶裡早就變得模糊不堪了。
白家女兒尤其的多,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拿女兒聯姻,很多人,都是白妍親手一個個送出去的,申城許多人都有耳聞,不過這個方法也確實給白家提供了許多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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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妍的預產期到了,她是個女強人,在醫院裡都還捧著檔案在看。
電視上放著的是白燃燃的電視劇,白妍有那麼一瞬間的恍神,白燃燃幾乎是能算得上跟她長大的,兩人明明是堂姐妹,可是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
白燃燃蠢笨得不行,在學校被人欺負,在家裡被其他姐妹欺負,白妍最疼她。
但她喜歡葉岑,葉岑是白妍少女時代喜歡的人。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白妍早就不知道那還算不算喜歡了,她可能,只是不想輸,不能接受白燃燃不服從自己的安排。
那個六十歲的老總,是白妍覺得最適合白燃燃的人。
肚子裡陣痛傳來的時候,她被推到產房。
產房外是她的婆家,父親重病,母親抽不出空,白妍看著他們,心裡突然陷入無限的恐慌,她拉住護士的手,“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
“順產,我們選順產!”
“順產對孩子好!產婦也康復得快!”
“但是,”護士拿著需要簽字的單子,“胎兒體型太大,順產可能生不下來,我們建議剖腹產,孕婦也同意剖腹產。”
“她懂甚麼?她是現在疼得腦子不行了,要是順產,她之後一定會感謝我。”
“順產吧,你們幫幫忙。”白妍的丈夫雙鬢有些發白,他看了看自己母親,又看了看自己姐姐,看向護士的眼神充滿哀求。
護士嘆了口氣,準備進產房,這中家庭她見得多了,男人耳根子軟,沒甚麼主見。
“等等,等等!”
“剖腹產,我要剖腹產!”走廊裡一個女的衝過來,她裹著風衣,戴著鴨舌帽墨鏡,跟一個特務似的,氣喘吁吁地拽住護士,“剖,剖!”
“你懂甚麼你就剖?你是誰?你說剖腹就剖腹啊?”白妍婆婆把這人一把推開,嚷嚷道。
白燃燃知道堂姐為甚麼會選擇這樣一個男人,因為他耳根子軟,出身也不太好,好拿捏,但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幕,姐夫無法做主,沒有文化的婆婆決定了堂姐的生死。
“滾開,”白燃燃甩開她,拿起筆就在單子上簽字,“她是我姐姐,要你這老東西在這指手畫腳?”
老東西是她跟著葉三學的,葉三總嘀咕她學習隔壁美院是些老東西。
“你說是就是啊!不行,不籤!”那上邊已經簽了字,她去拽護士,白燃燃眼疾手快把護士推了進去,護士自己也是用跑的,門緩緩關上。
白燃燃扭頭指著姐夫的鼻子就罵,“媽寶男!鳳凰男!”
結果被對方姐姐拽過去扇了一巴掌,帽子掉在地上,白燃燃一時間顧不得痛,趕緊蹲下去撿起來,用手壓著帽子,她罵出了畢生所學的髒話。
誰都沒想到,產房外光鮮亮麗的一堆人會突然撕打起來,其中一女的特別厲害,不過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罵人的話,帽子掉在了地上,口罩被扯掉。
最後驚動了醫院的保安,他們被趕了出去。
白燃燃做完了自己可以做的,預備轉身就走,一轉身,就看見一堆手機懟在自己臉上。
“白燃燃!”經紀人氣急敗壞的在保姆車上嚎叫。
“......”糟糕,被認出來了。
[近期熱播劇《大明》女主的飾演者白燃燃疑似在醫院攻擊醫護人員,被保安扔了出來。]
[醫鬧,到底何時停止?]
[白燃燃滾出娛樂圈!]
[白燃燃道歉!]
白妍醒來的時候,電視上正是本院院長在對這次事件做解釋,最後還調出了監控,最後的最後,他宣揚女性拿起武器,保護自己,成功將本院的形象又塑造了一番。
她還沒出院,飯菜是醫院專門為生產後女性定製的,白妍低頭喝著乳白色的湯,猝不及防,一滴眼淚就砸在了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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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可以。”
“嗯,沒事,沒受傷。”
掛了電話,白燃燃挽起袖子,助理拿著酒精,看著白燃燃從頭到腳的淤青和破皮的地方,為難道:“燃燃,要不咱們泡個酒精浴?”
“你為甚麼不給葉總說?”
白燃燃嘆了口氣,“我不能幫甚麼忙,但我不能添亂呀。”
助理:“你不去醫院,就不會有這次事故。”
白燃燃沒說話,她看著門外的人愣住了,反應過來後飛快放下衣袖,把酒精棉籤一腳踹到了茶几底下,然後跑過去開門,“你怎麼來了?”
葉岑語氣冷淡,“院長出了澄清,有監控影片,你被按在地上打,你告訴我沒受傷?”
白燃燃爭辯,“你太誇張了,沒有被按著打,我們是對毆。”
葉岑沒說話。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白燃燃低著頭道歉。
良久,葉岑伸出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白燃燃,你不是麻煩。”
他已經三十五歲了,他不怕麻煩,葉絢和葉三總要離開他,白燃燃的出現,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