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猝不及防地到來, 葉岑和葉絢輪番上陣勸說葉令蔚去祖宅，最後使出了殺手鐧：劉佳藝。劉佳藝不知道拿了甚麼好處，跑到葉令蔚家裡那叫一個死纏爛打。
短短几個月, 葉祖閔真像一個老爺子了, 他戴著眼鏡，手裡抖著兩份報紙，手邊小桌子上放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
不是面容像老爺子, 是氣質像, 他沒了之前的咄咄逼人，變得溫和起來, 對待小輩也不再嚴苛, 劉佳藝現在都敢偷偷給他茶裡摻醋。
看著樓底下客廳葉祖閔把剛剛喝進口中的熱茶噴出來，氣得跳腳的模樣, 劉佳藝悶著笑。
見一旁的葉令蔚只是意思意思的笑了一聲，她止住了笑聲, 嘆了口氣, 磨磨蹭蹭說道：“外公現在挺可憐的，我媽跟我說, 他在我們還沒放假的時候, 就讓阿姨挨著給舅舅、我們家、還有你們家打電話，問我們想吃甚麼, 好提前準備。”
“我上次過來拿落在這裡的東西，外公就一個坐在客廳裡，聽阿姨說這段時間都他們都沒來祖宅，葉源去學校了, 你大哥好像也挺忙的。”劉佳藝到底只是一個小姑娘, 她心軟了。
“外公雖然很煩, 還總揍我，但他其實對我挺好的，四哥哥......”
葉令蔚應了一聲，看見劉佳藝眼裡閃著淚光。
“我爸出軌了，他要讓他兒子認祖歸宗，外公當時直接給了我爸一耳刮子，牙齒都扇掉了，他說‘如果你敢把那女人生的東西領回家，就別怪我不客氣’，”劉佳藝說，“我以前一直覺得他重男輕女，他肯定也很想要外孫。”
“那天我走的時候，他還給我轉了二十萬，讓我去買衣服。”說到錢，劉佳藝的語氣就變了，她興奮道，“我媽小氣死了，總覺得錢多壞事，我第一次手裡有二十萬！”
葉令蔚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敷衍，“嗯，很多。”
偏偏劉佳藝要自找不快，“四哥，你每個月零花錢多少？”
葉令蔚側頭看她，淡淡道，“一百萬到兩百萬區間。”
劉佳藝石化了，“......”
“原來，大表哥這麼有錢啊......”劉佳藝喃喃出聲，她才十五，她的世界觀被重新整理了，原來零花錢還可以一個月一兩百萬啊。
她馬上就把親爸出軌的傷心事拋到了腦後，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麼讓葉鈴蘭給自己多給點零花錢，過完這個年，她就是十六了，也應該漲零花錢了。
她手機響了起來，在看到來電人之後，她偷偷瞥了一眼葉令蔚，“四哥，我去接個電話。”
葉令蔚慢悠悠的，故意說道，“甚麼電話，是四哥聽不得的？”
劉佳藝結結巴巴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手機一直在響，屋子裡又熱，她額頭上沁出汗水來。
說實話，比起葉祖閔和她爸媽，她其實更加害怕四哥。
剛才四哥這輕飄飄的眼神一掃到自己臉上，她當場腿就差點軟了。
“談戀愛也不能耽誤學習。”葉令蔚笑了笑，“我不聽你打電話，你別讓小姑知道。”
“不......不是談戀愛，他還沒說，沒說喜歡我。”劉佳藝辯解道，同時也鬆了口氣，“四哥，你放心，我有分寸，等我期末成績出來我肯定進步了。”
她說完，興奮地往樓上跑。
葉令蔚看著她身影消失，收回視線的時候，阿姨正好上樓，“嬌嬌，老爺子叫你下去一趟，我正好還給你洗了水果。”
“老爺子特地囑咐給你買的，你別告訴他是我說的。”
葉令蔚點頭，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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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那天晚上，客廳裡換了更加厚實的地毯，葉令蔚盤腿坐在上邊，周圍幾個人都是跟他同輩的。
“阿姨，幫我拿個袋子來。”葉令蔚叫道。
阿姨找了個牛皮色紙袋給他，葉令蔚拿著一沓一沓捆紮好的人民幣往裡邊丟，本來大人們說要直接轉賬，最後又說那樣沒有儀式感，給現金，一沓一沓的給。
葉源不可置信，“葉嬌嬌你要不要這麼誇張？”
“為甚麼我就這麼點兒？”葉源看著自己跟前這薄薄的兩疊，吃飯的時候他就有不好的預感，葉令蔚期末考試年級第二，總分737，比當初大伯的分數還要高，當時看那些長輩亮晶晶的眼神和自己爸媽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他就知道，來了來了，別人家的孩子來了。
坐在一旁沙發上嗑瓜子的他媽看了他一眼，“去年獎學金都沒拿到，還想要壓歲錢？”
劉佳藝笑得在地上打滾，滾得頭髮亂成鳥窩，“好爽好爽！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爽，媽的老子終於站起來了！”
老子？
葉令蔚扔錢的動作頓住，眼神涼悠悠地掃了狂得沒邊的劉佳藝一眼。
劉佳藝，“......”立馬爬起來坐好。
壓歲錢只是一個形式，圖個吉利樂呵，幾個小輩的壓歲錢都是一樣的，但還有獎勵，考得好有獎勵，長高了有獎勵，考得越好，獎勵越多。
葉源舔著臉湊到葉令蔚旁邊，“葉嬌嬌，哥不要你的錢，你教哥畫畫唄。”
葉令蔚考了聯賽第一的事情基本上這個圈子都知道，在得知他又放棄了保送名額的時候，葉祖閔氣得一天沒吃飯，但到底沒說甚麼。
遇見生意場上的夥伴的時候，葉祖閔還能笑呵呵地說一句，“小孩兒不懂事，不愛名利，就是個愛好，他自己都不知道能考第一。”
這些人當場老臉就差點垮下來了。
“你是專業的，我就是個業餘的，”葉令蔚一顆一顆往嘴裡丟著藍莓，“你當年，也是保送的啊。”
恭維的話誰都愛聽，葉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漢不提當年勇，好漢不提當年勇。”
葉岑雖然跟他們是同輩，但他已經三十幾歲，還是總裁，如果跟他們一樣還在要壓歲錢，不太合適。
但有一件事情，就很適合他。
催婚。
葉令蔚趴在小桌子上，嘴裡慢慢嚼著奶糖，看著葉岑被圍攻，只能，點頭，您說的是，我會好好考慮的。
“葉岑，也不是二伯說你，你這都三十幾的人了，也沒見你交個女朋友，你怎麼想的，說說看。”
“是啊，不要以為你有錢你就隨心所欲，你聽姑姑的，你就現在，就今年，定下來，明年就能有孩子了。”
“你給弟弟妹妹帶個好頭嘛，有你這麼一個不結婚的，他們到時候也有樣學樣，”葉鈴蘭說著，望向翹著二郎腿看熱鬧的葉絢一眼，“你看甚麼看，你都快畢業了，女朋友都沒交一個，你好意思笑。”
葉絢，“......”
“我想等他們兩個都成家了，我再......”葉岑底氣不足，事實上，作為葉氏的繼承人，他雷霆手段，在商場所向披靡，就沒有底氣不足的時候。
除了現在。
葉鈴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等他們成家，你得四十多歲了，你想甚麼呢？他們自然是由我們長輩送。”
葉絢在後邊，冷哼一聲，“誰說我沒物件的？嘁。”
“二哥，你有物件了？”別人都沒聽到，離葉絢最近的葉令蔚卻聽見了，他不是八卦，他是想知道葉絢的物件是誰，會不會是嚴柏。
葉絢裝作沒聽見。
葉令蔚蹭過去，“我也有物件，咱倆交換。”
“你物件是費瀾那兔崽子，你以為我不知道？”葉絢想，自己才不會上當。
“你不說我就跟小姑說你談戀愛了。”葉令蔚說道。
葉絢一怔，看向被葉鈴蘭嘮叨得眼神都變得茫然起來的大哥，妥協了。
“是一個車隊的，你要是去搜的話，應該知道，”葉絢還有些不好意思，“WIN車隊，他是隊長，去年他們車隊還拿下了亞洲賽的冠軍。”
葉令蔚皺眉，“你怎麼認識的？”
“你這是甚麼眼神？”葉絢差點嚷起來，“他們車隊在年前招人，我去報名，然後透過了，就......”
“你賣身求榮。”葉令蔚主觀總結。
“不是，”葉絢爭辯，“他說他看過我比賽的影片，早就知道我這個人，本來就打算給我發郵件邀請我的，沒想到我會自己主動報名，於是就直接敲定了。”
“這跟你談戀愛有甚麼關係？你們認識一個月不到？”
“有時候感覺來了，時間不重要。”
“......”
葉令蔚拿過一旁的手機搜了這個車隊，主要是他們隊長，被稱為冠軍殺手，只要他參加的比賽，基本上沒有拿不到冠軍的。
他不僅參加普通賽道，還玩障礙賽車，賽車速降，百度百科有他的照片，青年面容清秀，笑的時候還有兩個酒窩，看起來沒心沒肺的。
可能成為這樣的人，又哪裡會單純。
葉令蔚關掉手機，看了一眼哼著歌優哉遊哉的葉絢，被人家套出了還毫無自覺。
客廳裡熱鬧非凡，劉佳藝跟葉源在外邊放大炮，劉佳藝丟了一顆進客廳，把全家人炸得耳鳴，被葉鈴蘭追著滿院子跑。
葉令蔚怕冷，坐在地毯上玩切水果小遊戲。
十一點五十八的時候，劉佳藝突然跑進來，神色緊張怪異，她湊到葉令蔚旁邊蹲下，小聲說，“四哥，有人找你。”
這個時候？找我？
葉令蔚放下平板，穿上鞋，從門口掛鉤取下外套套上，院子裡全是劉佳藝他們搞出來的huoyao味兒，還瀰漫著白煙。
凋零花園的小徑上出現一個身形，葉令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拉進對方懷裡。
市中心最大的LED顯示屏上正在倒數。
江邊煙花如流光四洩，漫天被照亮恍如白晝，費瀾貼在葉令蔚邊，輕聲道，“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