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還沒變臉。
雲清若倒先擺出驚慌的神色, 迅速扔掉手中的鋒利小刀,尖叫著朝包廂門口衝去,“救命, 救命!”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雲家人看著趙滿飆血的手腕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倒是一個保鏢翻過桌子追上來, 一把拽住了雲清若的衣服, 雲清若順勢甩掉了外套, 那保鏢被閃了一下, 坐在門口的雲承業下意識的伸手去抓雲清若,包廂門已經被開啟一條縫,雲清若裡面穿著一件緊身黑色打底衫,直接被扯爛了,她也沒管,直接尖叫著衝了出去。
“救命!救命!”她一邊跑一邊驚慌失措的叫,“幫我報警,輝煌娛樂的趙滿要殺我!”
雲家人看著她顛倒黑白,要氣瘋了!她這樣一鬧,他們可是百口莫辯, 確實沒人會相信一個柔弱的小姑娘會無緣無故的傷害他們。
安瀾閣的消費不低, 私密性極好, 在這裡吃飯的大部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雲清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很快就有人出來看情況。
這裡是天井迴廊的風格,出了包廂倚在欄杆上上下幾層都能看到雲清若的情況, 見她形容狼狽, 臉上身上還濺著血, 身後追她的保鏢手上也有血,頓時覺得事情不小,好幾個人同時報了警。
燕市派出所。
所長有些頭疼,平時處理一個大人物的事情就夠麻煩了,今天一下好幾個,這些大公司出來的律師團嘴巴叭叭叭的,案子還沒清楚呢,他們就先要定罪了。
而且還有一個娛樂公司的老總,媒體就跟蒼蠅似的飛速的聞著味兒來了,堵得公安局門口水洩不通。
“我們還沒告你故意傷人呢,你還告敢我們?!”一位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貴婦盛氣凌人的指著二十來歲的小姑娘罵道,“也不看看自己甚麼貨色,一個倒貼男人都不要的東西,我們趙滿能看上你?!”
小姑娘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小臉煞白,半邊臉上還濺著血,身上披著一個一件男式的警服,更顯纖弱,對幾乎要懟到鼻尖上的女人視而不見,顯然是被嚇壞了。
然而另一邊,幾個所謂的親人也幾乎要將她吞吃了。
“你裝甚麼裝!警察,她真的是裝的!”雲曉曉氣得面目猙獰,“雲清若,你這個害人精!竟然敢傷人!”
梁紅娟則忙著安撫貴婦,“夫人您放心,我們都可以作證,趙總根本就沒對她怎麼樣。”
六十多歲的雲老太太揮著手中的柺杖朝著小姑娘打過去,“你個黑心爛肺的白眼狼,你是故意要害死我們雲家!”
一旁差不多瞭解了事情經過的年輕警察看不過去,擋開老太太的柺杖問道,“這是您親孫女兒?您沒看到她嚇壞了嗎?”
“她哪裡嚇壞了!她是裝的!”老太太最清楚了,“不就是吃個飯,就敢拿刀子殺人。”
然而並沒有人相信他們的話。
“我沒有這樣的掃把星孫女。”老太太罵道,“廢物點心一個,男人哄不住,給她找個好的她還敢傷人,得罪了趙家,要害死我們雲家了!”
韓子晏匆匆趕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副情形,心中泛起尖銳的疼,他只隱約知道她在雲家處境不好,當親眼見到的時候才知道多差,他太清楚那種孤苦無依的絕望了,小姑娘要多堅強才能長成那副陽光恣意的模樣。
“你最好祈禱趙總沒事,”梁紅娟想到趙滿半身血被抬走的模樣,心底的恐懼全都化成了恨意,如今別說攀附趙家,不被找麻煩都是謝天謝地,她忍不住衝雲清若伸了巴掌,“不然我……啊”
胳膊被一隻大掌捏住,劇烈的疼痛傳遍全身,梁紅娟忍不住慘叫起來,“疼,疼,誰,……”
彷彿含著冰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然你要怎麼樣?”
梁紅娟這才看到拽著自己的男人,那一眼,甚至讓她忘了隔壁上的疼痛,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被凍凝固了,“韓,韓三,三少……”
韓子晏狠狠一揮胳膊,梁紅娟不受控制的後退,豐滿的身軀撞歪了旁邊的貴婦,直直的砸在雲家的老太太身上,然後滾倒在地,可見其怒意。
派出所嘈雜的大廳在男人進門的時候就安靜下來,過盛的容貌和懾人的氣勢讓韓子晏到哪裡都有瞬間靜音的效果,只是雲家人罵的太忘我,一時沒有注意到。
雲清若也有些意外,因為韓子晏說有事要忙,她沒有打擾他,只是“慌亂”的通知了老宅的管家,畢竟這一場是鬧給韓繼瑞的,想逼她,那得看她願不願意。
“三……”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狠狠的抱進懷裡,身體被強大的氣息包圍,很陌生的感覺,卻莫名覺得安心。
“有沒有傷到哪裡?”他低頭看她,一隻手掀開她身上的警服。等看到那被撕扯過的衣服,他抬頭看向梁紅娟他們,目光冰寒無比。
“不,不是我們。”梁紅娟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喃喃道。
“是,是他們!”雲清若楚楚可憐的反駁,“他們說我反正遲早要被你趕走,不如找個疼我的男人,還說趙滿喜歡我,以後我們會是一家人……”
說到這裡,她聲音帶了哭腔,“他們讓保鏢把我按在趙滿旁邊,他摸我……我,我害怕……”雲清若本來是做戲,還以為要醞釀一下,結果看著韓子晏的眼睛,不知道怎麼眼淚就非常自然的流了出來,臉頰上差點被趙滿碰過的地方透著一種讓人極度厭惡的噁心感,她難受的用手去抓。
韓子晏看著她臉上順便被扣出的幾道紅印子,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懷裡安撫,“別怕,別怕,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他撫著她背的手極盡溫柔,看向梁紅娟等人的目光卻彷彿能吃人,咬牙道,“雲家、趙家,好樣的……”
一直沒做聲的貴婦反應過來,她是趙家的旁支親戚,趙滿受傷被送去醫院,嫡親的親人都在那邊看護,她便被派來處理派出所的事情,趙滿明顯傷了動脈,趙家人也沒顧上問事情經過,本來以為是件簡單的事情,畢竟像他們這種高門大戶的,除非刑事案件,哪裡會輕易鬧到派出所。
雲家的事情在圈子裡就是個大笑話,她壓根看不上,所以即使知道雲清若是韓子晏名義上的老婆她也沒覺得這是個事情,可現在韓子晏親自出現在了這裡。
不管怎樣,這件事情不能是趙滿的錯。
“韓三少,”對上韓子晏,她語氣不自覺的弱下來,好聲好氣的道,“這事兒可跟我們趙家沒關係,我們家趙滿可是被傷的厲害,手筋和大腿動脈都被割斷了……”她看著韓子晏冷厲的眼睛,不敢再說話,伸手拽了拽旁邊的律師。
因為沒覺得是大事,趙家派來的律師是個實習的愣頭青,接著貴婦的話道,“雲小姐吃飯還帶著刀,我們有理由充分懷疑她是有預謀的,故意傷害。”
“不是的。”雲清若道,“沒有嫁進韓家之前,我二叔經常會這樣帶我見各種男人,我看到趙滿之後心裡害怕,就把眉刀捏在手裡,沒想到他們竟然讓保鏢按住我……”她說著抖著胳膊擼起了袖子,當時她掙扎的厲害,所以對方下了大力氣,此時纖細的皓腕上青紫的掌印猙獰的刺眼……
即便大概知道發生了甚麼,大廳裡的警察們還是覺得歎為觀止,看著雲家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畜生。
“我聽人說過,趙滿生冷不忌,把很多女孩子都虐待進了醫院,他們還說今天爸爸親自把我送過去,就是預設同意的意思,我實在太害怕了,所以他強行摸我的時候我就揮了眉刀……”雲清若一邊說一邊抖,聲音充滿了恐懼,“我,我只是想逃出來。”
能逼一個弱女子動了刀子,可見當時多害怕,一旁的女警心疼死了,忍不住開口道,“別怕,您這是正當防衛。”她抬頭看向韓子晏,“先生,我帶她去拍個照片,這些都是證據。”
韓子晏朝她點點頭,“辛苦您了,謝謝。”又伸手將雲清若扶起來,輕柔的抹去她眼角的淚痕,溫聲道,“別怕,我陪你去。”
取證的醫護室在大廳外面,大廳門口還聚集著不少媒體,扶著雲清若的警花小姐姐非常有心機的把雲清若兩隻袖子都擼起來,青紫的傷痕在雪白的皓腕上異常顯眼,再加上旁邊英俊逼人的青年,媒體們就像聞著腥味的貓,快門按個不停。
這集顏值和弱勢女性為一體的新聞,不管是在社會版塊還是在娛樂版塊,都是可以預見的流量。
雲清若拍完照片出來的時候,就見韓子晏在打電話,語氣冰冷,“法務部專門分出一組來。”
“……”
“誰也不見。”
見雲清若出來,很快掛了電話,從手邊的袋子裡拎出一件寬大的羽絨服幫她披上,“走,去做筆錄,做完我們就回去。”
韓子晏陪著雲清若出現在派出所大廳,裡面的嘈雜頓時消音,廳裡多出了一堆人,除了之前送趙滿去醫院的雲二勇和雲承業,還有趙家的幾個人,以及三個西裝革履精英模樣的男人,是韓氏的律師團。
見到韓子晏,趙啟言趕忙笑著迎上來,卻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趙公子,您有甚麼事跟我們說,我們韓總很忙。”
同樣是律師,韓氏出來的彷彿都帶著韓子晏的影子,冷淡強硬。
那邊雲二勇親眼看到了韓子晏才知道老婆和女兒沒有胡說,韓三少竟然真的親自來接了雲清若,即便還摸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也知道他做的事情要是傳到對方耳朵裡,絕對大事不妙。
“三少,三少!”雲二勇腆著將軍肚要追過來,“今天的事情是誤會,你別聽大丫頭亂說。”
韓子晏停住腳步,雲二勇嚇得後退兩步,張了張嘴反而甚麼話都說不出來,這是繼兩年的婚禮之後他第一次直面韓子晏,才發現即便聽了再多傳言,真正面對他時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還是讓他喘不過氣來。
“回去準備一下,”韓子晏淡淡的道,“不屬於你們的東西,該還回來了。”
雲二勇愣住,“甚麼東西?”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韓子晏說的是甚麼東西,在他們的心裡,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本來就是屬於他們自己的。
韓子晏也沒有提醒他們的打算,攬著雲清若轉身離開。
上車之後,韓子晏本來吩咐回他自己的住所的,雲清若卻道,“回老宅,爸爸肯定擔心壞了。”
韓子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隱有火氣,雲清若幾乎以為他看穿了她的想法,不自覺的往旁邊挪了挪想降低存在感。
韓子晏從醫藥箱裡翻出一瓶白藥噴劑,“過來,”他聲音低沉,並不容她拒絕,長臂一伸將人拽過來,低頭檢視她手腕上的青紫。
雲清若看著他手上溫柔的動作,心裡非常困惑,是甚麼讓他在如此煩她的情況下還對她這麼好?
微涼的噴霧讓火辣辣的面板舒服不少,韓子晏揉完她的手腕也沒鬆開,反而將她按在懷裡,用長羽絨服蓋在她身上,“先休息一下,之後的事情我會處理。”
羽絨服的帽子連她的腦袋也蓋住了,雲清若枕著對方的肩膀,感受著背上隔著羽絨服安撫般的拍打,心底的疲憊忽然就湧了上來,不自覺的閉上眼睛,陷入沉睡之前還想,其實韓子晏這個人心地還挺好的。
雲清若在圈子裡又出了一次名,無他,實在是趙家的事情上她的操作太風騷。
經了警局和媒體,事情鬧得很大,雖然難看的是趙家,可韓家面上也沒好到哪裡去,對於喜歡捕風捉影,吸引眼球的媒體來說,十八歲的姑娘懷孕恨不能寫成八十歲老太生孩子,雲清若單單是被騷擾可不夠勁爆,之後會被傳成甚麼樣可想而知,對於高調又好面子的韓繼瑞來說,這算是一件糟心事。
尤其這樣一來,想私下了斷都不是那麼容易,若輕易饒了趙家,韓家更是沒面子。
兩家人就這麼被架了起來,即便趙滿被割斷了手筋,趙家人還是得上門賠禮,正好雲清若住在老宅,上門求見韓老爺子的人就沒斷過,求情說和的絡繹不絕。
“……”
“清若是我親自認定的兒媳婦,怎麼可能離婚?”韓繼瑞認真的對來人說,想著韓子晏會更難受,心裡才舒服了一點,“沒我點頭,她就永遠是我們韓家的三太太。”
“……”
為了面子,韓繼瑞不得不親自為雲清若正名。
不過趙滿畢竟被割斷了手筋和大腿動脈,賠禮道歉是不想撕破臉,但這麼大的虧他們也不願意平白吞下去。
有求情的人來說甚麼是誤會,趙滿不知道雲清若是韓三太太甚麼的,雲清若見韓繼瑞有點想借坡下驢的意思,立刻委委屈屈的表示,對方非常清楚她是韓三太太,他就是故意的,甚至還說是韓老爺子親自默許的,說罷直接拿出了錄音。
聽著趙滿那難聽的話,韓繼瑞的臉色十分難看,求情的人都不好意思了,跟著罵了一通趙滿,韓繼瑞對趙家不下狠手都說不過去。
客人走後,韓繼瑞意味深長的看著雲清若道,“你這警惕心真不錯。”
雲清若假裝聽不懂他的諷刺,不好意思的摸摸頭,“我被二叔一家欺負慣了,他們總喜歡顛倒黑白,我不得不防。就像這次,要不是我錄了音,他們估計就要把這件事的黑鍋扔到您頭上了……畢竟是您親自送我過去的。”
韓繼瑞松垂的眼皮抖了抖,很快又換上笑容,“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情,直接打電話給我或者老三,沒必要鬧到警局去。”
雲清若乖巧點頭,“以後不會了。”說到這裡又滿臉慕孺的道,“不過這次爸爸給我撐腰,以後想來沒人敢這樣對我了。”
韓繼瑞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難受,明明是想逼她破釜沉舟回來對付韓子晏,如今卻成了他親自替她撐腰,還得收拾趙家和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