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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2022-09-07 作者:飯在鍋裡

 “農忙結束就可以割膠了, 到時候整個縣的橡膠收上來以後,運輸隊會派專人將橡膠送到橡膠廠去,跟東沙縣合作的幾個橡膠廠裡面, 有一家就是滬上的,我已經跟領導申請跟車前往,如果沒問題的話,應該能行。”

 程東坐在餐桌前,一邊喝酒一邊說道。

 因為轉正的關係, 程東就自己做東, 在縣裡的國營飯店點了一桌好菜請閻金川、閻金霞和林荷搓了一頓, 考慮到這事兒不能大肆宣揚, 所以他連閻叔閻嬸都沒說。

 這會兒這小子臉上既緊張又彷徨,看得出來對於去滬上這事兒,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閻金霞眼神裡也充滿了擔憂, 但她明白程東的心結所在,也知道他的出身問題不解決,頭頂就始終懸著一把刀, 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這事兒恐怕還得瞞著你大伯那兒,不然有得鬧。”

 閻金川可是相當清楚程大那一家子都是甚麼自私貪婪的德行, 一旦知道程東轉正, 這一家子絕對又要鬧么蛾子。

 程東點頭,苦笑道:“我知道,我那老領導也知道我這個情況, 所以把我轉正的事兒壓著沒聲張, 等我跟車去滬上了再說。”

 閻金川搖了搖頭:“這事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你那個大伯跟大伯孃都不是省油的燈,厲害得很, 我看你還是得想點別的辦法來反拿捏住他們,不然回頭他們還得把你這個轉正的工作給鬧騰沒了。”

 程東點頭:“這我知道,我如今都已經成年,早就可以自立門戶了,這幾年我也一直在找人打聽縣裡的房子,最近倒是有點眉目了,不過能不能成的暫時還不確定。”

 閻金川明白程東的想法,但他還是覺得程東有些想當然了:

 “自立門戶你名義上也還是你大伯的兒子,哪怕你住到縣裡去,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人家照樣能威脅你,你得拿捏住他們的命門,讓他們投鼠忌器才行,算了……”

 閻金川想要暗示程東幾句,但看到這桌子上坐著的自家老妹還有新出爐沒多久的物件都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自己,原本到嘴的話就又不得不嚥了回去。

 這些蔫兒壞的主意,還是不要在自家人面前說了,他私底下找程東偷偷商量著辦了就成,不然太破壞他在這幫人心中正直忠厚英勇偉岸的軍人形象了。

 他話鋒一轉,倒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有個戰友是營級幹部退役的,滬上人,回原籍之後被分配到了鍊鋼廠,他這樣的本地人對滬上更為熟悉,比起你人海茫茫毫無頭緒地去找人,讓他這種本地人提前幫你去打聽,反而能打聽出更多有用的訊息。”

 “我幫你寫封信去問問,看能不能幫得上忙。”

 林荷之前一直在餐桌前沒怎麼說話,這會兒倒是忽然開口問道:

 “有沒有程叔程小姑的照片之類的?光靠個名字和出身來歷,恐怕很難找得到人吧,人若是早就改了名字又換了鄉音,對外肯定也會隱瞞自己的真實情況,那還怎麼打聽?”

 程東表情有些難看,因為林荷說出了最麻煩也最棘手的點。

 那兩人如果真跟國|軍特務扯上了關係,要麼就是逃到對岸去了,要麼就是改換身份藏匿起來了,這種情況下他們越是打聽,那邊越是會把自己藏得嚴實,絕對不會暴露行跡。

 至於林荷提到的照片,那十有八|九是沒有的,照相這種事哪怕到現在,對村裡人來說都是新奇又奢侈的,一般人家根本捨不得浪費這個錢,就更別說四五十年代那會兒了,哪怕程家那會兒還算是有錢的富戶,也沒想過要花錢拍個照留個紀念,因為這會兒家家戶戶都沒有這方面的需求和習慣。

 不過考慮到那位程家小兒子曾經在縣裡中學上過學的關係,說不定在學校有過留影,所以程東還是決定去找程爺爺和程奶奶問一問。

 幾個人跟著到了程家,這是林荷第一次來到程東家裡,破敗的小院子裡,一位年近七旬頭髮花白的老爺子正坐的院子裡,正顫顫巍巍地用長滿了皺紋乾瘦如柴的手在編著竹簍,另一邊,頭頂著毛巾佝僂著身形的老太太則在艱難地漿洗著剛上完工後脫下來的渾身是泥的衣服。

 程東其實也不忍心跟爺爺奶奶提程家那兩個失蹤人口的事兒,畢竟這算是兩位老人內心最深的傷痛,這些年兩位老人緘口不提,用沉默來代替悲傷,似乎這樣輕描淡寫地不與人爭辯也不看不聽,這事兒就可以翻篇揭過一般,但誰都知道,這個事就像是附骨之疽,提不看不聽,卻不意味著這事兒就真的結束了。

 程東到底還是鼓起勇氣將要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阿爺阿奶,小叔和小姑……當年有沒有留下甚麼照片在家裡?”

 他的這個問題一出口,程老太太的臉色倏地大變,身形一哆嗦差點直接跌坐在地上,低著頭渾身都嚇得哆嗦起來。

 程老爺子則抬起頭來,有些渾濁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程東,語氣裡帶著急迫緊張又害怕慌亂:

 “你問這個幹甚麼?!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小叔跟小姑都死了,所有跟他們有關的東西都已經燒了葬到地底下去了,是不是又有誰在你跟前胡說八道了?你誰的話都別聽,只管好好在縣裡工作,好好聽領導的安排就是,誰的事兒也別去摻和!”

 程東沒料到兩位老人會是這麼個反應,一時半會兒的竟然再開不了口。

 林荷能理解這兩位老人的心情,就林荷從閻金霞口中聽說到的那些事兒,林荷都能猜得到這兩位老人曾經經歷過多少艱難坎坷。

 先是成分問題受到過PI鬥,後來兒女又傳出來跟國|軍特務扯上關係,他們在村裡舉步維艱,要活命已經十分不易,好不容易安穩地過了二十來年,這兩位老人不願意再提舊人舊事,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活到孫子長大成人成家立業,再不想經歷當年的心驚膽戰血雨腥風了。

 見程東還想再說點甚麼,林荷趕緊伸手攔住了他。

 這兩位老人已經有很明顯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了,如果刺激得太過,說不定會出問題。

 程東側頭詫異地看了林荷一眼,見她搖頭後,只能作罷。

 幾個人從院子裡出來了以後,就在外面商量這事兒應該這麼辦。

 “如果程叔叔當年在縣裡的中學有過留影的話,說不定可以從學校那邊打探一下情況,看看他當年的老師或者同學手裡面有沒有誰還留著底片。”

 “實在不行,跟村裡的老人打聽打聽,問問那兩位是甚麼長相,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外貌特徵之類的,好歹也能把範圍縮小一點,這樣總比你們滿天海地地亂找一氣要好得多。”

 林荷冷靜分析道。

 閻金川點頭:“你說得對,不過這事兒找村裡老人打聽不現實,村裡人對程家以前的事兒也諱莫如深相當忌諱,去找我爸吧,他跟程家那兩位算是同齡人,肯定知道不少事兒。”

 幾個人回了閻家,一提當年程家那對兄妹,閻副隊長表情也微變,一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說,後來還是架不住程東的哀求,沉默了半晌後他才開口道:

 “如果真要去找人的話,用不著甚麼照片,東子這小子,跟他姑姑小叔長得起碼有六七分像,尤其是那雙眼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這張臉帶出去,真要是遇到了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親戚。”

 閻副隊長跟程家那兩個是一塊兒玩到大的,在這件事情上他倒是挺有發言權。

 閻副隊長從回憶裡翻出一些兒時與程家兄妹之間的舊事,說著說著也不自覺地紅了眼眶,一時間情緒悵惘十分感慨。

 “學棟跟淑怡,他們兄妹倆是真的聰慧又有想法的人,和村裡的其他孩子很不一樣,那會兒程家是富戶,跟我們這些貧農之間有差距,他們兄妹倆也從不嫌棄我們這些窮人的孩子,學棟從縣裡下學回來了會偷偷給他妹妹上課,連帶著也拉著我們一塊兒教,不過那會兒我們貪玩,對上學實在是不感興趣,反而很抗拒識字讀書這事兒,為此沒少跟學棟對著幹。”

 “誰能想得到……”

 後面的話閻副隊長沒再繼續說下去,他微微抹了一下眼角的淚花,頓了頓之後才描述起那對兄妹比較特別的外貌特徵。

 程學棟和程淑怡,是程家那對兄妹的名字。

 “二三十年都過去了,其實我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了,只隱約記得,學棟的眼角有顆痣,在這個位置,淑怡這兒有一對酒窩,平時不怎麼明顯,要笑的時候才能看得出來。”

 閻副隊長在臉上比劃了幾下。

 林荷那邊從閻副隊長開口說話起,就已經進屋翻出了速寫本和鉛筆,悄悄地在一旁拿筆快速地描摹起來,等到閻副隊長把外貌特徵說完,林荷那邊的第一張素描差不多已經成型,她將手裡的速寫本舉起來,問道:

 “是這樣嗎?”

 一個嘴角長著梨渦的年輕女子躍然於紙上,五官分明眼神清亮,勾著嘴角的時候梨渦若隱若現,看起來生動又真實,就好像那人此刻就坐在眼跟前一般,乍一看,閻金霞就忍不住哇地一聲驚呼,閻副隊長更是激動得連連拍桌子。

 “對對對,就是這樣,林同志你這畫得也太像了!”

 林荷笑了笑,她的素描其實也就是入門而已,這是她初高中那會兒上興趣班學的,但後來也沒打算靠著這個謀生,到大學課業又繁忙,這個興趣就擱置了,沒想到在這兒倒是派上了用場。

 學醫的人對人體骨骼和五官的瞭解是相當嫻熟的,所以林荷在繪畫方面也或多或少帶著一些職業習慣,她是照著閻副隊長的那番描述,再以程東這張臉作為模板刻畫出來的,根據醫學上的一些理論基礎常識,女性的面部線條要更柔和,臉型偏圓潤。

 再加上之前她見過的程老爺子和程老太太的長相,以那兩位作為輔助參考,對筆下的人物進行一些適當的顴骨眉形唇型上的調整,這樣做是根據基因遺傳學的一些常見資料作為參考的,但準不準確的,林荷其實自己也拿不準。

 不過沒想到的是,這樣畫出來的人確實只有了程東的六七分相似,反倒更接近閻副隊長口中的程淑怡的長相,看閻副隊長的樣子,林荷就知道她這樣畫八|九不離十了。

 心裡面有了底,緊接著林荷又根據二老的長相,對程學棟也進行了側寫,還沒畫完那邊閻副隊長就已經站起來震驚得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像,像,嘴唇再薄一點,鼻樑再高一點,對,太像了,就是這樣……”

 那邊程東和閻金霞兩個早就呆若木雞,就連閻金川都沒料到林荷居然還有這樣一手,這可真是及時雨,對程東的幫助太大了。

 畫完陰影部位,林荷收筆後就將兩張速寫撕下來遞給了程東:“抱歉我不是專業學繪畫的,只懂一點皮毛,所以只能畫到這樣的程度,你最好還是去找一找看有沒有相片留底,這個僅僅作為參考。”

 程東對此已經相當意外和慶幸了,有這兩張圖在,他找人絕對要方便多了,哪裡還有甚麼可挑剔和嫌棄的,況且他真的覺得這位林知青畫的這個畫已經很有水準了,別說是雲陵鄉了,只怕偌大的東沙縣,也找不出一個比她更厲害的來。

 “林知青,你這……真的太厲害了,又會醫術還會畫畫,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閻金霞也忍不住在一旁開口道,眼神裡滿滿的都是欽佩和讚歎。

 倒是閻金川,目光總不自覺地朝著林荷手裡的那本速寫本還有2B鉛筆上面瞄,不過很快那小姑娘似乎也察覺到不妥,很快就又偷偷把東西給放回去了。

 閻金川覺得他這職業習慣是不是得改改,不然總能看到破綻,然後提心吊膽地生怕這小丫頭露餡,偏偏又不能明說,憋在心裡面相當難受。

 素描畫給程東解決了大問題,閻金川表示他接下來給他戰友寄信的時候會把這兩張素描畫一塊兒寄出去,到時候程東只需要在東沙縣等訊息,等那邊有眉目了再出發去滬上也不遲,省得白跑好幾趟還沒個結果。

 程東覺得這也是個辦法,只能按捺下內心焦急的情緒慢慢等待著閻金川那位戰友的回覆。

 林荷這邊也在等待著清江市的迴音,但還沒等到戴紅娟的信,就率先等來了一個大訊息。

 1973年夏,各公社支書前往縣裡開會,很快帶回來一個讓知青點眾人精神振奮但同樣人心浮躁的訊息。

 自70年開始,京都地區連續兩屆的工農兵大學招生和試點結束,透過該方案能夠培養出更多的工人、農民、解放軍大學生,這樣的教育思路是沒有問題,所以上面正式下發檔案,恢復部分大專院校進行工農兵大學辦學,並面向全國進行招生。

 招生辦法實行群眾推薦、領導批准和學校複審相結合,只要是政治思想好、身體健康,年齡在20歲左右,有相當於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工人、貧下中農、解放軍戰士和青年幹部,還有在單位表現特別突出的人,一經當地“革命委員會”推薦,政治審查合格後,都有資格成為“工農兵大學生”。

 好巧不巧的,雲省也有幾所院校得到了恢復辦學和招生的機會,招生名額有限,分配到東沙縣一共就那麼多,最後經過各種拉鋸戰據理力爭,胡支書為紅星公社搶到了每年三個名額的舉薦資格,分配下去可以給三個生產大隊各分一個,也算是公平公正了。

 這也就意味著,以後每一年,靠山大隊都可以推舉一個人去上大學。

 林荷一接到這個訊息,心裡面就暗歎了一句,來了。

 原身下鄉後剛開始確實是吃不得苦,但基本上知青院的知青都是這個狀態,大家都差不多,那後來為甚麼就她被排擠被欺負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工農兵大學的推舉名額。

 這些知青院的知青們被困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村裡,誰不想回城?可他們有辦法或者門路嗎?沒有,所以誰也看不到希望。

 但這次老支書帶來的訊息,讓他們意識到,這就是他們回城的最好機會,錯過了這一次,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所以這些人卯足了勁頭,都想要在這一次裡面出頭。

 第一年拿到名額,胡支書其實也沒甚麼經驗,所以他在跟其他公社的老支書討論過後,決定採取公平公正的方式,那就是統一考試,用這樣的方法來評定這三個名額到底給誰,所有覺得自己符合工農兵大學生招生要求,覺得自己有資格上大學的年輕人,都可以自主報名參加考試。

 原小說裡面,知青院的那些知青包括原身在內肯定都是報名了這次考試的,甚至就連大隊裡不少初高中畢業的年輕人都報名參加了,競爭可以說頗為激烈,而就是這一次考試,原身這個新來的女知青,居然考了第二名,僅僅比被舉薦的第一名差了一分。

 雖然沒能順利拿到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但原身的這個成績也讓她出盡了風頭,在第一名順利被錄取後,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眾矢之的,成為了整個知青院裡面所有知青的勁敵。

 原身才17歲,哪怕第一次沒能成功,光憑她的基礎想要靠成績出頭不過是遲早的事兒,這讓不少知青暗地裡又是羨慕又是嫉恨。

 想要回城的知青都知道舉薦是唯一的機會,而有林荷這個對手在,他們就毫無希望,所以這些人視原身為眼中釘肉中刺,自然要費盡心思搞事兒,攪黃了林荷的回城可能,不讓她佔據這個名額。

 冷嘲熱諷孤立排擠還不是最終手段,這些人知道靠考試自己肯定拿不到名額,所以開始從別的地方想辦法,於是各種舉報信不要錢一樣往外遞,胡支書在考試過程中徇私洩題等誣告流言更是層出不窮。

 搞來搞去胡支書也不知道是搞煩了還是搞怕了,總之工農兵大學的推舉考試就搞了這麼一次,到第二年,工農兵大學的推舉名額就順利分派到了三個生產大隊長的手裡。

 誰能成為工農兵大學生,成為了大隊長們的一言堂。

 那些知青們倒是知道柳良軍更看重甚麼,所以這些人使盡渾身解數來表現,幹活都主動積極起來,還有的知青開始用起了別的手段,想用婚姻利益捆綁來拿到那封舉薦信,總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甚麼妖魔鬼怪魑魅魍魎都冒出來了。

 後來葉芝芝的悲劇,還有何澤宇的算計,還有靠山大隊的很多風波,都是因這工農兵大學的舉薦名額而起,原小說裡一波三折的劇情,由此展開,歷史車輪滾滾,因夏天的這場工農兵大學生招生開始。

 不過這些都跟現在已經換了芯子的林荷無關,她現在一門心思都撲在了怎麼把大隊裡的這個獸治點弄好,至於這個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她壓根不感興趣,也沒想過要去跟那些知青們爭搶。

 畢竟她可是知道歷史走向以及後事的各種發展轉折的人,整個工農兵大學招生也就持續了六年,到第七年恢復高考後,這些工農兵大學生就成為了最尷尬的一撥人,也是最特殊的群體,雖然是大學生,這些人沒有經過正規的招考考試,所以質量參差不齊,在外的口碑也好壞參半,因此最後這群人進入社會後,社會認同感也相對較差,能力也受到了不少質疑。

 明知道前面就是康莊大道,林荷當然不會傻到正規大學不去唸,而去為了這麼個含金量不高的工農兵大學生名額跟人搶破頭,所以在聽說了這個訊息後,整個靠山大隊知青群體裡面,她是最淡定的一個。

 “林知青你為甚麼這麼冷靜啊,上大學啊,多少年了,我們終於也有機會去上大學了,你難道不高興嗎?我都快要被這個好訊息給激動得哭了。”

 曬穀場上,聽完老支書的講話,得知了這個訊息後,整個曬穀場一片沸騰,葉芝芝一把抱著身邊的人就是一陣狂跳,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與歡喜,笑容溢於言表。

 這樣一來,林荷這個沒甚麼情緒變化的人,就成為了異類,反倒是跟這些知青院裡的知青們有些格格不入了。

 林荷笑道:“是挺好的,所以你要加油,一定要好好考,爭取一舉奪魁,今年就回城去!”

 這是林荷的真心話,她是很希望葉芝芝能考出去,這樣這個姑娘的命運就能得以改變,也許就不會跟渣男何澤宇糾纏,最後被騙財騙色還名聲盡毀了。

 葉芝芝的臉上也帶著光,眼神裡滿滿的都是對上大學的憧憬和回城的渴望,不過很快這姑娘就反應過來剛剛林荷這話裡的意味有些不對勁,她下意識地就抬起頭來,有些詫異地問道:

 “你怎麼光說我啊,那你自己呢?我覺得以你的學識醫術,根本不怕甚麼考試吧,今年最有希望被推舉上大學的人就是你,我們這些人應該都沒戲。”葉芝芝認真地說道。

 林荷笑著搖了搖頭:“老實說我下鄉之前都已經透過招工考試拿到了市醫院的工作崗位了,不過為了避開我父親和後媽,我才賣掉工作崗位主動下鄉來的,所以我對回城沒甚麼太大想法。”

 “而且來了靠山大隊,我覺得這兒挺好的,至少眼下我找到了實現我價值的工作,我很開心也很充實,公社大隊需要我,我也有施展抱負的空間,這兒太適合我了。在沒有幫助靠山大隊把那個獸治站點建立起來之前,我不打算離開這兒。”

 葉芝芝不太能理解林荷的追求,她還想再勸,那邊吳鳳菊早就偷聽到了林荷跟葉芝芝的聊天內容,忍不住揚聲道:

 “忽悠誰呢,說甚麼不看重這個名額還不想要離開這兒,我看你是覺得自己考不上,所以給自己提前留點臉面吧?有本事你別報名考試啊!”

 林荷確實是不打算考試,可吳鳳菊這女人冷嘲熱諷覺得她實力不行,這讓林荷忍不了,她冷笑一聲看著吳鳳菊:

 “我報不報名關你甚麼事兒,你有甚麼資格給我指手畫腳?你是糞拾多了真拿自己當狗了,站哪兒都想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是吧?”

 這話一出口,周圍不少男女都跟著鬨笑起來。

 誰都知道吳鳳菊被罰撿糞的事兒,但大家平時頂多私底下議論幾句,當著吳鳳菊的面一般還是會給她一點臉面,但現在林荷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點出來,等於直接下了吳鳳菊的面子,這讓吳鳳菊臉色頓時就掛不住了,跟被戳了肺管子一樣氣得夠嗆。

 “你給我等著!”吳鳳菊眼神陰冷地盯著林荷,放了一句狠話就轉身離開了。

 “林知青,你不要大意,這個吳鳳菊性子有點糟糕,你這幾天得小心點,不要著了她的道。”

 葉芝芝眼神裡滿是擔憂,她這段時間越是跟吳鳳菊相處,就越是發現這個女人缺點一大堆,斤斤計較心眼小,見不得別人好,偏偏又很擅長利用自己的性別優勢,利用起身邊的異性信手拈來,謊話隨口就來,顛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可見一斑,跟這樣的人相處得越久就越會害怕,葉芝芝如今都不敢跟吳鳳菊走得太近,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被這人針對,到時候被這人給算計上。

 林荷笑了笑,她知道吳鳳菊是個甚麼,葉芝芝說吳鳳菊性子有點糟糕,這話真是太含蓄了,這女人分明是陰狠歹毒睚眥必報,就剛剛吳鳳菊的那個眼神,林荷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女人肯定要在背地裡報復她了。

 不過林荷還真不怕,因為吳鳳菊攏共也就那麼點手段,上次她自己親自動手被抓了個正著,一定吃一塹長一智,再動手也不會自己親身上陣了,絕對會拿別人當槍使。

 至於這個被她利用的物件,無外乎就是對吳鳳菊獻殷勤的那幾個,林荷稍微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

 如今她在村裡面也算是正式站穩腳跟了,靠著一手獸治醫術她也算是聲名在外,只要是家裡有可能求到她頭上的人家,有腦子的都不會隨便來招惹得罪她。

 所以吳鳳菊能夠說得動的,肯定得是其他公社的人。

 林荷不由得就想到了那天她在牛棚附近看到的那個五短身材給吳鳳菊送幹糞的男人,微微皺了皺眉,將這人給記在了心上。

 事兒雖然還沒有發生,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林荷決定回去之後找閻金霞打聽一下,好歹也能讓心裡有個底。

 不過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風平浪靜,除了大隊裡的社員們早出晚歸忙著犁田插秧曬穀之外,別的事兒都沒有發生,至於林荷預料的吳鳳菊那邊嗾使人找麻煩的事兒,更是一點跡象都沒有。

 因為9月工農兵大學生就要入學,所以這次舉薦名額得在八月初就送上去,這時候已經是七月中旬,所以胡支書那邊公佈的考試時間相當匆忙緊迫,就在農忙之後的第三天,時間非常短,留給報名考試的年輕人的時間不多了,大家都在緊張焦急地備考,為了這次舉薦的大學生名額做最後的努力,知青點那邊每天晚上點煤油燈學習到深夜的人不在少數。

 吳鳳菊也報名了,林荷估計這女人很有可能是在忙著考試的事兒,所以暫時沒工夫來禍害她了。

 倒是林荷這邊,因為她沒有報名工農兵大學生的事兒,接連來了好幾撥人。

 包括胡支書、柳良軍等大隊幹部,閻副隊長這些人都跑來問林荷是不是太忙了忘記報名了,牛棚裡的陳老先生和陳老太太都在關注這件事,當得知林荷不打算去讀工農兵大學的時候,幾位教授都覺得意外和惋惜。

 “為甚麼?”這是所有人的困惑。

 因為在大家看來,儘管林荷下鄉的時間不長,但論學識見識,這姑娘絕對是整個雲陵鄉數一數二的佼佼者,這次舉薦不論資輩不講其他外在附加條件,只以考試成績來蓋棺定論的話,以林荷的水平,要拿到一個名額應該不難。

 尤其是幾個老教授,他們看不到恢復高考的希望,所以眼下有一個可以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他們覺得林荷應該趕緊抓住,不能白白錯過了,國家動盪起伏,這種政策也不知道能持續幾年,也許過了這個村就沒有下個店了,他們很喜歡這個剛剛下鄉的小姑娘,所以才真心實意地希望林荷能夠跳出農村這個包圍圈,有更高的眼光和更長遠的未來。

 不過任憑老支書、柳隊長還是這些老教授們怎麼苦口婆心地勸,林荷態度堅決,就是不肯改變主意。

 閻嬸子怕林荷這姑娘是顧慮到剛跟自家兒子談物件確定關係,所以才不報名的,還專門拎著自家兒子說教了一頓,把閻金川給訓懵了。

 等到搞清楚他媽是為甚麼罵他的時候,閻金川也是一陣哭笑不得。

 “您想甚麼呢,林荷是個甚麼樣的人,能這麼沒腦子?您可太高看您兒子的魅力了,真要是為了這事兒,她能不去考試不去上學?只怕早就把您兒子踹了遠走高飛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堅持,您可以給建議,但不要對人家的人生和選擇指手畫腳,那就越界了知道嗎?”

 閻金川倒是對林荷的這個選擇一點都不意外,他對這種舉薦式的大學生招生模式還是持觀望態度,總覺得這種形式可能走不長,所以林荷不想摻和,閻金川可以理解。

 不管林荷做出任何選擇,他都無條件支援,但他相信,林荷會做出放棄的決定,一定有她的考量。

 “你就不問我為甚麼不參加考試嗎?”

 這天林荷在閻家院子裡曬藥材,閻金川沒甚麼事兒,就給林荷幫忙打下手,用藥碾子給她碾藥,忙碌的過程中,忽然林荷問了一句。

 閻金川手上動作未停,聽到林荷這話頭也不抬地道:

 “那麼多教授都在下放呢,就算學校恢復開課,給這些工農兵大學生上課的能有幾個好老師?就算有,那些老師只怕也被學生整怕了,有幾個敢放開膽子認認真真授課?這工農兵大學生也就是名稱聽著好聽,實際上都是繡花枕頭花架子,在裡面能學到甚麼真材實料?我覺得你不去參加是對的,真要是去了,那些老師說不定還不如你呢。”

 林荷聞言有些愣住,連陳教授那些人都想不到這些問題,沒想到閻金川居然能思考到這一層,這傢伙真是個土生土長的土著嗎?

 “照你這意思,這個舉薦制撐不了太久?”林荷聽出了閻金川話裡的潛臺詞,所以故意順著著傢伙的話問道。

 閻金川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說了一句:

 “如果所有人都能真正落實推薦精神、經過相對嚴格入學考試來進行選拔,那這個制度就沒有問題。”

 但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來,有職權就存在濫用,有舉薦就有操作空間,一旦組織委派,有關係的走後門的還有某些幹部子弟自然就得特權優先,留給普通人的份額就不多了,在這種情況下,這種制度真正能落實到基層且公平公正的可能性有多高呢?

 不過閻金川還是寬慰林荷道:

 “國家動盪不會太久的,經濟要發展,人才青黃不接肯定不行,你還年輕,不用著急,先觀望看看再說,真要是以後有了改革,這個大學生制度越來越完善越來越好,到那個時候你再考也來得及。”

 林荷心裡面是由衷地佩服閻金川,這傢伙真是一個政|治相當敏感的傢伙,聰明又犀利,想來小說劇情以外,沒涉及到的部分裡面,一定有關於這傢伙的後續發展情況,極有可能這傢伙在被部隊開除之後也照樣成為了大佬,才會讓徐蘭英那女人一重生回來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閻家來獻殷勤,不然以那女人在書裡面跟著原女主林麗麗吃香喝辣的逍遙自在生活,完全沒必要去抱一個被自己踹了的男人的大腿。

 就目前林荷對閻金川的瞭解,這傢伙的確是一個膽大心細、聰明又不魯莽的穩重人,這樣的人的確是幹大事的料子,不過林荷卻並不好奇原書軌跡裡閻金川到底達到了甚麼樣的高度,她更喜歡現在意氣風發有著滿腔抱負,軍人身份的閻金川,他的眼睛裡有光,真要是離開了部隊,哪怕後世的成就再高,那也一定不是閻金川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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