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林荷再三表示不用閻金川幫忙, 所以閻金川也就沒再提出要幫林荷處理這些金條的事兒。
不過林荷倒是提起了之前那隻母猿給她送酒的事兒,表示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隔天等那隻母猿再下山的時候,讓閻金川陪著她去山裡面找一找, 看她的猜測到底對不對。
這下不止是閻金川了, 就是程東和閻金霞都愣住了:
“母猿送來的酒?山裡面釀出來的?真的假的?”
程東眼睛都放光了,比起林荷之前提到的藥酒, 很明顯還是猴兒酒更讓他感興趣, 可這玩意兒別說是喝了, 他們連見都沒見過, 只聽老人們以前講古的時候提過一嘴,但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他們從來都不信。
閻金川倒是想起了前幾天在山腳偶然撞見的那隻母猿還有林荷身上沾的猿猴毛髮, 心下一陣瞭然,看樣子那母猿下山這事兒還真不是巧合,那傢伙也是來找這城裡小姑娘報恩的。
想到這幾天接連發生的離奇事兒, 閻金川心裡總忍不住想笑, 若是再早幾年那老獵戶還在的時候, 只怕這事兒說出去那老傢伙都不會信, 母猿也就罷了,野熊土狼居然也會對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城裡知青俯首稱臣?這太扯了,若非親眼所見, 就是閻金川都會覺得這一定是說故事的人在添油加醋吹牛皮。
可能是這幾天見得多了, 所以這會兒林荷再提到猴兒酒,閻金川也覺得不稀奇了,他點了點頭道:
“那就明天吧,明天我陪你去, 小四得上工,東子得回運輸隊,他們倆都沒空,就都別跟著了。”
程東倒是想去呢,可他剛跟那位老領導搭上線,這會兒正是關鍵時刻,總得好好表現不能再掉鏈子,所以閻金川這麼一說,他就算心裡不甘也只得憋著,只能用眼巴巴的神情望著林荷,語氣相當卑微可憐地道:
“小林知青,真要是找到了猴兒酒,你可得給我留點兒,哪怕讓我舔個杯底嚐嚐味兒都成,起碼往後跟人吹牛的時候也能有個吹噓的資本。要甚麼條件你只管提,哪怕讓我以後把你家院子裡的挑水拾柴的活計承包了都成。”
林荷聽了這話簡直是哭笑不得。
但還不等她表態呢,那邊閻金川就已經黑著臉徑直拎著程東的衣領把這傢伙給拉出去了。
林荷暗暗搖頭,忍著笑把這酒甕連同金條一塊兒全搬到了她自己住的西廂房,關上門之後把這些金條盡數塞到了隨身辦公室裡。
一下子擁有了這麼多金條,說實在的林荷還真有點緊張和興奮,她知道未來節點,現在金條到手,她對接下來的日子更加有了底氣和奔頭,原本下鄉之前想的事就是儘可能地多搞錢,可這才幾天的時間,她就已經把下半輩子的財富都積累起來了,只要她不按照原小說劇情裡的線路走,穩打穩紮不作死,後面的日子差不多就能躺贏了。
林荷心裡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她忍不住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剛準備洗漱睡覺呢,沒想到這一抬頭,就跟窗外的一個黑乎乎的大腦袋給對了個正著。
上回這麼幹的是那隻母猿猴,把林荷給嚇得夠嗆,這回再來一遭,林荷已經淡定了不少,她徑直走上前去,把紗窗給拉開。
這一開窗戶,那大腦袋就徑直朝著林荷懟了過來,一張呼著腥臭熱氣的大嘴就停在離林荷不到一尺遠的地方,罪魁禍首正咧著嘴衝著林荷流哈喇子。
在這傢伙身後,還整整齊齊地杵著三隻大大小小的黑影,此刻都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張著嘴流哈喇子的樣子儼然複製貼上一般,直看得林荷太陽穴都疼了。
得,破案了,她就說之前那幾只黑熊打傷了豬圈裡的豬之後就跑得沒影沒蹤這點很奇怪,這些傢伙貿貿然下山來,十有八|九是衝著她來,不,衝著她手裡的糖來的,現在這個情況顯然證實了她的猜測,這黑熊一家子分明是吃糖上癮了。
林荷是真有點想哭了,她那個小助理雖然囤了不少糖果,可也架不住四頭黑熊這麼吃啊,可這四個憨憨明顯不好打發,這個時代別說白糖了,就是紅糖都不好弄,要填滿這四隻黑熊那嗜糖的巨胃,可真是太難了。
林荷正準備去辦公室裡面取些糖果把這一家子先應付過去呢,結果這一進空間,就發現這次的白霧又向前推進了好幾米,露出了準備室對面的另外一張門,上面寫著備藥室三字,林荷心下頓時一喜,裡面就轉動門把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備藥室是寵物醫院接種、手術等接診區的用藥倉庫,一般這個倉庫裡面儲存的,都是當日用於接種以及外科使用的藥物和醫療用品,林荷進去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角落架子上的一箱袋裝葡萄糖,一看到這東西,林荷立馬就跟找到了救命藥一樣,徑直就撲了過去。
她怎麼就忘了還有這玩意兒呢,沒有白糖紅糖不要緊,還有葡萄糖可以續命啊,這些黑熊只是嗜甜,這葡萄糖正好可以快速補充體內能量,而且甜度比她之前熬的糖汁兒只高不低,這些黑熊絕對會喜歡。
林荷二話不說立刻就找了個盆,抓了好幾袋葡萄糖給撕開倒在了盆裡,又用自來水將這些葡萄糖都給融了,然後她就馬不停蹄地把這個盆給送到了那隻黑熊跟前。
那黑熊可一點都不客氣,立馬就叼著那盆朝著它媳婦兒還有孩子那邊顛顛地跑去,很快一家四口就湊到了竹林下開始舔盆,發出了吸溜吸溜的聲響。
吃完後,幾隻黑熊也不找林荷再鬧騰,拍著胸脯就吭哧吭哧地揚長而去。
林荷也顧不上介意這幾個傢伙吃白食了,只要這些傢伙能儘快離開就行,可別再來村裡威脅其他生物和村民的安全了,不然柳隊長真有可能找來獵戶把它們給一木倉一個給崩了。
等這幾隻黑熊消失在夜色裡,林荷趕緊洗漱睡覺,結果到半夜的時候,她就又聽到窗戶外面傳來了動靜,等待她起床檢視的時候,外面已經不見那咯吱咯吱踩碎竹葉的聲響,不過林荷卻在窗臺底下又聞到了血腥味兒,一低頭,果然又看到窗戶下面堆著好幾只獵物,少說也有百十來斤了。
她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照這速度下去,別說保護叢林野生物種了,恐怕她就要成為這片原始叢林最大的禍害了。
她雖然覺得黑熊來找她討要糖汁的行為有點麻煩,可給這些傢伙吃糖她是真的心甘情願沒想過要得到甚麼回報的,現在這些傢伙討要一次糖汁就給她送這麼多獵物,她這吃肉的問題倒是解決了,可這麼禍禍森林裡的動物,林荷內心仍然充斥著很深的罪惡感和負疚感。
她不否認她愛吃肉,可若是吃點野雞野兔之類氾濫的物種也就罷了,麂子羚羊香獐麋鹿這些動物可是吃一隻就少一隻,雖然這些獵物都不是她親手獵殺的,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若不是她最開始拿出糖汁來引誘那些熊崽子,這些動物也許就不會喪命黑熊之手,所以歸根結底還得是她的責任。
林荷心裡面嘆了一口氣,看樣子下次這幾隻黑熊再下山的話,她得跟那些傢伙約法三章了,哪些獵物該殺哪些動物不該殺,起碼得讓這幾個傢伙有點數,別下手沒輕沒重,把這片叢林裡的珍貴物種獵殺了給她送來了,她這小心臟脆弱得很,怕是承受不起。
深更半夜的,林荷只能把閻金霞還有閻嬸子給叫起來,幾個人看清楚林荷這窗臺下面放著的是甚麼後,都震驚錯愕不已。
“就是你們看到的情況,那幾只黑熊下山是來找我的,為的還是討要糖汁吃,這些獵物也是它們送來的,這麼多肉我肯定吃不完,賣了就可惜了,之前我沒想過還能把肉給熏製了,嬸子你既然有這手藝,這些肉我也找您幫我處理了,不讓您白忙活,肉分您一半,您看怎麼樣?”
這些肉的確是誘人,可閻嬸子還真不是貪便宜的人,更何況面前這女知青都已經是她兒子的物件了,人還沒進門呢她可不得好好表現為她兒子多拉高點分數?當婆婆的好相處,絕對是讓家姑娘考量婚嫁的一個重要標準,她可不能在關鍵時刻給兒子拖後腿。
“那哪兒能行?還是按照之前的規矩,內臟下水我要了,其他的我都給你熏製了,回頭你搬院子之後住進去了自己留著吃。你也別說分我一半肉的話了,往後再有這樣的好事兒,你直接把東西帶過來就行,我還給你這麼辦,知道了嗎?”
閻嬸子衝著林荷叮囑道。
林荷無奈極了,照這個節奏,往後她是真不缺肉吃,可閻家擺明了不接受她的好意,林荷就算想要改善一下閻家的伙食都不成。
這麼多肉要處理妥當了,不能讓人聞著味兒也著實是個難題,所以一家子也不敢在白天弄,趁著夜色正濃,閻嬸子把閻副隊長都給叫起來了,幾個人吭哧吭哧幹了好幾個小時,把這些獵物都給宰殺了,肉、內臟和皮毛仔細分開,等到一切處理乾淨,天空都已經露出魚肚白了。
幾個人手腳利落地把地上的一片狼藉都給清洗乾淨,確定聞不到血腥味兒之後才作罷,掃尾工作完畢,閻嬸子把那些肉還有下水都給藏起來,幾個人洗漱完畢就準備去上工了。
雖然一夜沒睡,但被那些肉給刺激了,幾個人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精神抖擻跟打了雞血一樣,任誰也看不出幾個人熬了一整個晚上沒睡。
閻金川從程東家回來吃早餐,看到這一家子的狀態就覺得不對,他挑了挑眉也沒問,只在廚房轉悠了一圈後就差不多猜到原因了。
吃過早飯,閻副隊長和閻金霞就要去上工,林荷本來是計劃趁著今天趕集日去鎮上瞧一瞧的,但是因為要進山去找猴兒酒,所以趕集的事兒就推遲了,不過她這已經有閻金川和程東幫忙給帶回來的酒甕了,去不去趕集的暫時也沒甚麼要緊,只她惦記著給戴紅娟寄信的事兒,就將她已經寫好的信託程東幫忙寄出去,比起鎮上的郵局,很明顯還是縣裡的郵局更靠譜,寄件速度也更快。
兩個人進山後沒過多久,那隻母猿果然就竄出來了,林荷將之前母猿給她的那隻竹碗拿了出來,在母猿跟前晃了晃,這母猿立馬就明白怎麼回事了,手舞足蹈地一通比劃後,轉過身就示意林荷兩人跟上。
林荷和閻金川趕緊跟上,這母猿攀爬的速度很快,不過可能考慮到林荷和閻金川的速度,所以它爬行一段後就會在前面等著,還時不時地啼叫幾聲催促林荷和閻金川速度快點。
在山裡面穿行了好幾個小時,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當看到面前一株被雷擊之後燒得完全快碳化了的老樹樁後,林荷心下就是一震,和閻金川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神裡都露出了詫異和驚喜。
這株老樹樁看起來起碼有上千年了,哪怕被雷劈斷了,留下來的這根老樹樁依然相當粗壯,靠林荷和閻金川兩個人根本環抱不住,估計得來七八個成年人才能完全合抱住。
這樹樁大概還剩下四五米高,黑乎乎的樹皮很輕易地就能剝落下來,看起來被雷劈應該已經有些年頭了,不過這老樹根的生命力還是相當頑強的,哪怕碳化到這樣的程度,在這老樹根底下,又重新冒出了新的樹枝,長出了新芽。
不過林荷他們關注的重點並不是枯木逢春上,而是在這個巨大的老樹樁上,因為在這株老樹樁上,兩個人很明顯地看到了一個樹洞,被亂七八糟的雜草給堵住了,但這會兒這隻母猿正用爪子快速地扒拉著那些雜草,很快那個樹洞就露了出來,一股異常清甜的酒香就從樹洞裡面漂了出來。
這下林荷和閻金川終於可以確定,這個樹洞裡面窖藏的,恐怕就是他們此行要尋找的猴兒酒了。
這母猿也是聰明,估計是怕酒香味兒把其他的動物給引來,到時候它就不能吃獨食了,所以這傢伙就用雜草把這洞口給堵住了。
這個洞口比林荷手裡那隻竹碗還要粗,想來之前那母猿就是用竹碗在這洞裡面舀出來的。
林荷往裡面探頭看了看,能聞到裡面濃烈醇正的酒香,用手電筒照過去,可以看到裡面蓄存著不少清清冽冽的液體,但這洞到底有多深就不清楚了,裡面的酒有多少,在沒全部抽出來之前誰也不清楚。
林荷朝著閻金川那邊看去,這傢伙帶來了六七個帶蓋子的空心竹筒,這玩意兒曬乾了之後很輕,而且每一個都很粗而且有四五個竹節,一個裝十來斤酒不在話下,撞好之後可以直接豎在揹簍裡直接背下山,可以說是非常方便了。
閻金川把那空心竹筒拿了過來,又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根細長軟管,將一側插到了樹洞裡面,另一頭用力吸了一口之後就對準了裝酒的竹筒,很快,那樹洞裡的酒就被快速地引出,淅淅瀝瀝地流入得到了竹筒內。
酒香愈發濃烈,而且酒質很清澈,沒有甚麼水果渣雜質,看樣子跟這樹碳化過有很大的關係,這樹樁上都是碳化顆粒,這玩意兒吸附能力強,這猴兒酒經過了木炭的天然淨化,最後留下來的自然全部都是精華。
很快一個竹筒就裝滿了,閻金川把竹筒遞給林荷,又換了一個空的竹筒,林荷就在旁邊打下手,把竹筒小心翼翼地蓋上蓋子後放到揹簍裡。
那隻母猿聞到酒香之後也有些躁動,看樣子是被這酒給饞得不行了,靈長類都貪色嗜酒,這是本能,不過出於報恩的想法,這隻母猿哪怕再饞這些酒,也沒衝上來搶,就在一邊默默看著。
林荷心下有些感慨觸動,想了想還是用竹碗接了一小碗遞給那母猿,母猿抬起頭來看了林荷一眼,確定是讓它喝之後,立馬高興地接過去,一邊用嘴舔著酒碗,一邊咯咯吱吱地怪叫起來。
這樹洞裡面的酒比林荷他們想象的還要多,閻金川帶來的竹筒全部都裝滿了,這樹洞裡的酒還沒見底呢,不過到後面就可以看到果渣和果核了,兩人也不貪心,裡面那些底子就不要了,留給母猿和它的族群自己喝吧。
閻金川好人做到底,在山裡找到了一片竹林,砍了好幾根竹子對半劈開後做成了竹槽,然後用軟管把裡面的酒全部都給引了出來。
底層的酒少說也有十來斤,不過雜質較多,林荷是肯定不會要的,她趁著閻金川去砍竹子的時候就已經把母猿帶進隨身空間裡,讓母猿看過了孩子還跟母猿溝透過了剩下那些酒的處置辦法。
所以等到閻金川這邊把這樹洞裡面的酒掃蕩完畢後,那邊母猿已經帶著一大群的夥伴回來了,二三十隻黑冠長臂猿大大小小地湊成了堆,在地上在樹上在灌木叢裡亂竄,很快就都被地上那些竹槽裡的酒給吸引了注意力。
林荷也不去管這些長臂猿會不會為了喝酒而打架,拉著閻金川就要離開。
開玩笑,靈長類嗜酒是本能,發酒瘋也是本能,要不怎麼會有猴拳這一說呢,她可不想等這些長臂猿醉酒之後對著她和閻金川一通亂撓,這麼多隻長臂猿衝上來,誰招架得住?
不過林荷這邊拉著閻金川要走,閻金川卻盯著那一群長臂猿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皺著眉不動。
林荷有些納悶,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閻金川詫異地朝著林荷看了過來:“你沒發現?”
發現甚麼?林荷不明所以。
“母猿帶了它的另外一個孩子出來了,但上次你在懸崖那邊救的那隻長臂猿幼崽,不在這兒。”
林荷一聽這話心下頓時一緊,對閻金川這敏銳而精準的觀察能力徹底服氣,這會兒她眼神躲閃心虛極了,腦子裡飛速轉動著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藉口,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
閻金川搞偵查的,能看不出來林荷的異常。
他有些不解,不過是提了一句被救的那隻長臂猿幼崽,這小姑娘心虛個甚麼勁兒?而且聽到小猿猴不在這兒,正常的反應不應該是詫異和擔憂,生怕那隻幼崽的傷勢是不是出了問題嗎?
這不對勁。
當初這小姑娘冒險去懸崖下面救長臂猿幼崽,還動過要帶著小猿猴跟他們一塊兒走的念頭,可見這姑娘對小猿猴是非常緊張和重視的,可這會兒她卻沒發現那隻小猿猴不在這兒,而且在他提出來之後,她也沒露出半分慌亂緊張,好像對小猿猴沒出現在這兒的情況早有預期一般。
為甚麼?難道她不擔心那隻幼崽的安危,不怕那隻幼崽傷勢惡化一病不起嗎?
閻金川之前就覺得這小丫頭似乎藏著甚麼秘密,他無意探究這個秘密到底是甚麼,可這會兒,他卻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覺得那隻小長臂猿幼崽失蹤的事兒,跟林荷有著莫大的關聯,一定是這小丫頭背後幹了甚麼,這才能解釋得通,為甚麼這母猿接二連三地下山來找她,甚至還把這麼香醇的猴兒酒都送給了她。
想到這兒,閻金川忍不住深深地看了面前這小丫頭一眼,眼裡不由得閃過擔憂之色。
這姑娘性子衝動,做事有些想當然,對人還是不夠警惕和防備,若是長時間留在靠山大隊,難保不會有那別有用心的人窺伺,一旦被人察覺到這姑娘身上攜帶的秘密,說不定就要起歹心了。
看樣子,他這還得再努力一把,儘快把職位升上去,早日爭取讓這小丫頭跟著他隨軍,部隊那邊的人際交往就要簡單純粹得多了,分了房子後大家大門一關誰也不會礙著誰,這姑娘的秘密就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了。
林荷還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的行事漏洞百出,早就被閻金川看穿了,這會兒她正為了這意外所得的七八十斤猴兒酒而洋洋自得呢。
閻金川和程東給她買的那個酒甕只能裝得下四五十斤酒,還能剩下好幾十斤呢,林荷可捨不得把這些酒都給勻出去了,頂多分閻金川一竹筒,勻幾斤給程東,剩下的她得自己留著慢慢喝。
這樣一來,她就還得再去弄些酒甕了,除了猴兒酒,她之前答應程東要泡的藥酒,也要提上日程了。
下山的路上兩人順便去了一趟木屋,給小綠又換了一回藥,等到閻金川送林荷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多,林荷又馬不停蹄地去給牛棚那邊的陳教授抽積水熬藥,等忙活完從牛棚出來,剛巧看到揹著筐子在路邊晃盪的吳鳳菊,看起來像是在等人的樣子。
林荷略皺了皺眉,並不打算跟這個女人打招呼,自從上次這女人給母牛下巴豆一事被林荷給道破之後,她和吳鳳菊算是徹底撕破臉皮,知青院那邊也知道林荷跟吳鳳菊的恩怨,所以即便有甚麼事兒也只會讓葉芝芝私底下來找她說,不會再讓她去知青院那邊開會了,省得這兩個女人湊一塊兒又互掐。
林荷懶得搭理吳鳳菊,但這女人卻並不會因此就乖巧安分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反而在看到林荷之後刻意挑釁,甚至是帶著幾分洋洋得意的表情衝著林荷喊道:
“姓林的,你以為你很厲害,讓我撿糞我就真要如了你的意了嗎?呵,你給我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吧,就算我一點汙穢不沾,也照樣能完成隊裡給我的任務,你的算盤怕是白打了,哈哈哈哈!”
這話才說完,那邊已經有一個男人滿頭大汗地朝著吳鳳菊這邊跑了過來,身上拎著個簍子,看到吳鳳菊後,那男人眼睛都亮了,衝著吳鳳菊討好地笑道:
“吳同志,這裡有二十來斤糞幹,明天我繼續給你去撿,肯定能讓你完成任務,不會讓你被扣工分的!”
這男人五短身材又黑又胖,臉上還有一個碗口大的紅色胎記,長相著實醜陋,林荷沒在靠山大隊見過著人,想來應該是隔壁大隊的,顯然這人並不知道吳鳳菊是因為甚麼受到撿糞的懲罰,所以才會如此殷勤熱切地替這女人張羅,還眼巴巴地把東西給人送過來。
一見到這男人,吳鳳菊眼神裡就不自覺地閃過濃烈地嫌棄與厭惡,可她既然要繼續利用對方,就不能將內心的噁心鄙夷情緒表露出來,所以這會兒看到人來了,她還得笑臉相迎,並且臉上還得露出欲迎還拒的表情,故作不好意思地擺手拒絕道:
“這怎麼好意思呢,你這糞拾起來也不容易,我拿走了你回去怎麼交代?”
那男人就喜歡城裡知青這白淨漂亮又文靜知禮的模樣,吳鳳菊的長相滿足了他對夢中情人的所有幻想,這會兒別說是給吳鳳菊撿一點糞了,就是讓他把這條命給人家都行,至於吳鳳菊的拒絕,他根本就聽不進去。
“要的要的,我家裡也不差我撿的這點東西,你只管拿著。”
說著這人就要把這一簍子糞塞到吳鳳菊的手裡。
吳鳳菊一看到那筐子裡的糞就覺得噁心,幾欲作嘔,一時間控制不住嚇得連忙將手給縮了回去,甚至還往後退了好幾步,滿臉的抗拒與嫌惡怎麼遮掩也藏不住了。
那男人看到吳鳳菊的這個反應後,這才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拍了拍腦門笑道:
“哎喲我差點忘了,你們這些知青最是愛整潔乾淨,哪裡幹過這些髒活累活?這簍子還是我給你送到知青院去吧,回頭柳隊長要的時候,你讓他帶人直接去你們知青院裡收就是了。”
吳鳳菊還想要挽尊,紅著臉故作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不是嫌棄這個東西髒臭,主要是我力氣小,你這個簍子裝這麼多糞,對我來說真的太重了,我實在背不動,所以還得再麻煩你一趟。”
這男人倒是一點都不介意被使喚,反而對吳鳳菊這番解釋十分受用,立馬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將那簍子背起來,徑直就要往知青院那邊走。
那邊吳鳳菊利用完了人,注意到林荷還在不遠處看著,她忍不住回過頭衝著林荷得意一笑,露出了得逞的挑釁神色。
林荷卻是忍不住想要搖頭,對吳鳳菊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她一點都不詫異和意外,這女人本來就是這麼個秉性,她所謂的道歉反省,也根本不是向林荷低頭,而是想要讓自己順利渡過難關而已,這幾天下來,風波平息,也沒人談論她乾的那事兒了,她覺得這就算翻篇了,所以又固態萌發,準備整么蛾子了。
只是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經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吳鳳菊利用自己的外貌出身優勢,利用自己下鄉女知青的身份來肆無忌憚地玩弄人,殊不知她這麼做已經是在為她的命運和未來埋下了隱患,遲早有一天,她要被她的行為所反噬,到那個時候,等待她的,很可能就是深淵地獄。
林荷沒將這個插曲放在心上,轉身就離開了牛棚那邊,所以也就沒注意到吳鳳菊盯著她出來的牛棚那邊眼神閃爍若有所思的表情。
回到閻家,林荷就看到門口守著好幾個半大小子,或蹲或趴在地上捻螞蟻,看到林荷回來了,立馬規矩地站好,一個個緊張地盯著林荷,訥訥地不敢開口。
林荷納悶:“你們守在這兒幹甚麼呢?是要找誰?閻隊長上工去了,閻嬸一會兒才能回來。”
幾個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搡了一下才推出來一個代表,那小子撓著後腦勺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是,林知青,我……我們找……找你。”
林荷頓時愣住:“找我?”
那小子臉色都快漲成豬肝色了,但到底還是壯著膽子道:“對,我阿媽說……讓我去山裡採藥還債,得先來找你……”
林荷頓時恍悟。
這是昨晚上她給幫忙診治的那幾個村民家的孩子,聽說她這兒可以採藥抵償診療費,所以就嗾使自家孩子來她這兒認識藥材來了。
林荷手裡面缺的藥材還真不少,深山裡的稀缺藥材不好採,肯定只能靠村裡那些年青壯勞力,到時候她少不得有償收購鼓勵那些青壯年進山採藥了,但這附近山裡的藥材就沒必要指派壯勞力了,就村裡這些半大小子就能完成。
林荷開啟門就示意這些小子進屋,到了院子裡她就找來了一張紙,把她要的幾種藥材都用簡筆素描畫給畫了下來,告知給這些小子們這幾種藥材的名稱後,又領著孩子們出門,進山找到了這幾味藥的實物進行對比。
等幾個小子都已經認識並且都能獨自找到相關植株,並且找到林荷確認無疑之後,林荷才給這些小子交派任務,哪種藥材需要多少,每天甚麼時間給她送藥材等都做了規定,確定這些小傢伙們都聽明白了之後,她才揮揮手讓這些小子們回去。
這時候已經到了傍晚下工的時候,閻副隊長和閻金霞都回來了,那邊程東也屁顛顛地從縣城回來了,還沒進門呢就急不可耐地問起了他們今天進山的情況。
“怎麼樣?找到猴兒酒了嗎?是不是真的?”
林荷早就已經把她那個酒甕灌滿了,分了一筒給閻金川,她手裡還剩下兩個半竹筒的散酒,她索性就將其中已經倒了一半的那個竹筒給拿了出來,還叮囑閻嬸子把昨晚上的那些肉拿出一塊出來燉了,晚上就請這幾個人喝酒吃肉了。
當初閻副隊長這一家子被閻家主宅那邊趕出來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至少閻副隊長在這兒重新劃的宅基地距離閻家主宅遠,跟村裡的其他社員家也都有一定的距離,離得最近的鄰居也有好幾十米,所以閻家這邊哪怕是燉肉再香,也不用擔心會被隔壁順著香味兒聞出來他們晚上都吃了甚麼菜。
閻嬸子捨不得切肉,奈何架不住林荷大手大腳親自動手,一切就切了一大條足足好幾斤肉,直把閻嬸子給心疼得眼皮直跳,嘴裡就忍不住嘮叨起來。
不過她這邊嘮叨也沒用,林荷自己也饞肉饞得厲害,自從來了這個時代後,她的素食主義早就已經堅持不下去了,肚子裡沒油水,誰見了肉都流哈喇子。
這會兒除了閻嬸子,這屋子裡其他幾個人都眼巴巴地盯著這鍋裡的肉瘋狂咽口水呢,閻嬸子的意見嘮叨已經直接被大夥兒給遮蔽了。
一大鍋肉出鍋,再配上一碗醇正濃香的猴兒酒,一口肉一口酒吃下去,這日子簡直賽神仙,幾個人一嚐到這肉一品到這酒,立馬就流露出了一臉陶醉的表情,就連平時一貫沒甚麼存在感的閻副隊長,這會兒都忍不住開口,想要跟林荷討要這猴兒酒了。
至於程東,這傢伙是早就坐不住了,放下身段各種不要臉,再離譜的割地賠款條件都提出來了,就只一個要求,要林荷勻他一些酒。
林荷哭笑不得,但架不住程東的軟磨硬泡死纏爛打,再加上連閻副隊長都開口了,林荷到底是不好拒絕,於是就鬆口也給這兩人勻出來一筒,讓這兩人自己分。
毋庸置疑的是,這酒是好酒,晚上就連閻嬸子和閻金霞都多喝了一些,晚上早早地就回房睡了,第二天早上醒來幾個人都神奇地沒有出現宿醉頭疼的情況,反而神清氣爽精神倍兒好,這種狀態讓閻副隊長再一次地意識到了這猴兒酒的真正好處,這位平時只知道老實幹活不怎麼多話的閻副隊長,早上在飯桌上也忍不住對林荷多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之後就很寶貝得叮囑閻嬸子把這猴兒酒貯藏好,千萬別讓別人知道了。
託那幾個半大小子的福,幾天的時間靠山大隊不少社員都知道了林荷這兒收藥材,攢的次數多了可以抵扣診療費用一事,於是不少社員都發動自家的孩子跟著來認藥材,然後跟著大部隊進山採藥,所以短短几天的時間,林荷這兒的院子裡就堆滿了各種藥材,林荷需要清理切洗晾曬炮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
好在母牛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已經順利養好了傷,基本上沒甚麼大礙了,母子倆都被重新轉移到了牛棚裡,土磚房那邊自然就空出來了。
林荷倒是想要把這土磚房好好捯飭捯飭,可這年頭紅磚青瓦不好弄,大部分村民住的都是土磚房,林荷也就不好搞特殊。
不過這土磚房院子空出來了也有一點好處,那就是那些孩子們送來的藥材,都可以直接送到土磚房這邊來,林荷就在這邊進行清洗晾曬,這樣一來也就不用佔了閻家那整個院子,把閻家擠得連晾曬衣服的地方都沒有了。
林荷覺得她住在閻家其實已經不合適了,一方面她跟閻金川正式談物件了,沒結婚之前多少也應該避嫌,免得招人口舌,另一方面她這每天跟藥材打交道,把閻家搞得亂糟糟不說,熬中藥又一股濃重的藥味兒,對閻家人的生活其實可以說造成了不少困擾。
不過農忙還沒結束,她這也只能按捺下性子繼續等著,好在閻家人口簡單而且閻副隊長和閻嬸子都是善良敦厚不愛計較的個性,所以哪怕林荷把院子裡搞得亂七八糟,閻副隊長和閻嬸子都沒說過一句不好聽的話。
隔了沒兩天,春來公社那邊就送來了之前程東預定的砂罐子和小火爐,小綠那邊也結束了最後一次治療,公社的農忙過半,幾乎所有的農田都已經收割完畢,接下來就只剩下犁田插秧以及給糧倉送糧的事兒了。
也是在這天,閻金川帶來了程東在運輸隊正式轉正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