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天晟說他不服的時候, 會場內都寂靜了下來。
評委們臉都僵了。
這不是再說他們評分不公嗎。
周至:“……”
戚陽:“……”
蘇蕎初:“……”
蘇蕎初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太沖動了。
他還沒有看到她的畫。
他怎麼就能確定她不會在第一?
他這也太自信了,太自信了容易出問題,或許也不是, 只是他對這個結果不滿意, 他決定“抗爭”。
這種時候評委必須站出來說話, “你對甚麼不服?”
看上去三位評委都沒有表現出甚麼明顯的不高興, 雖然他們不高興是十分肯定的,哪個當評委的都不樂意遇到這樣的情況。
蘭天晟的語氣和緩了一些:“我覺得,大家都想要好好看一看作品,剛剛看的那幾眼太倉促了, 這樣子公佈名次, 很難服眾。”他沒有直接說他對自己的畫很有信心,但那意思大家都聽出來了。
陳老:“想要看畫,這當然沒問題。”等到名次公佈,這本來就是公開展示的,他深深看了一眼蘭天晟,他太急了,如果先看了第一名的作品就知道為甚麼會是第一名了。
隨即他繼續原先的流程, 由三位評委給前三名傳送獎品。
都不是甚麼特別貴重的東西,但是很有紀念價值。
蘭天晟:“……”
看看一一上臺的三個人,他臉色難看。
這是篤定不會更改任何結果嗎, 他都站起來說他不服了!
等到他挑出了毛病,名次還會變動?
希望渺茫。
蘇蕎初獎勵是一幅陳老的駿馬圖,另有一整套紙筆。
他鼓勵的看著蘇蕎初:“你還很年輕,以後,不忘初心。”
對於這個圈子裡有點成績的人來說,蘇蕎初年紀確實不算大。
蘇蕎初笑:“多謝陳老師, 我會的。”
等到蘭天晟看到了蘇蕎初的作品,他的臉一開始還是平靜的,但是越看他的眉頭就越皺越緊,他的欣賞水平顯然是線上的。
這幅畫遠看看不出其中的精髓。
這幅畫,居然能帶他入神!
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難看極了。
周至:“……”
戚陽:“……”
他們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這作品,完全達到了他們師長的水平。
為甚麼這樣的人之前沒有聽說過?
也太能藏了,這是一鳴驚人啊。
蘭天晟維持著自己耿直的人設,乾脆利落的認錯了:“是我的錯,這個名次,公平公正,我沒細看,之前太疏忽大意了,情緒激動才……很抱歉,各位老師,給你們造成麻煩了。”
場面又圓了回去,看上去其樂融融。
只是從媒體沒有停下的動作來看,顯然這還沒有結束。
周至:“回頭我們細聊。”
蘇蕎初:“好。”
彼此各錄製了一個簡單的訪談,這個比賽就結束了。
蘇蕎初上網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不少吸人眼球的的標題。
蘇蕎初點進去看了看。
被這標題吸引進來的人還不少。
蘭天晟在網上的人氣還挺高,粉絲上百萬,一個個在下面刷,甚麼哥哥耿直清爽之類的。
因為@了蘇蕎初的賬號,加上她是第一名,蘇蕎初的關注數也在蹭蹭蹭的往上漲。
年輕一代,很多人都在網上開了賬號。
還有的,用心經營,提升名氣。
畫家的畫作,尤其是沒有名氣的畫家的畫作很容易出現有價無市的場面,那就是你有價格,但是沒人買。
名氣是決定一個畫家畫作的高低、受不受歡迎的決定性要素。
如果有個甚麼絕響,名氣更高,但是在畫家還活著的時候,如果沒甚麼名氣,也沒有甚麼附加價值,很多人不樂意買來投資。
有錢人錢多,但入手也要看的到未來的升值潛力才行。
對很多買畫人來說,他們其實欣賞不了畫的美,只是隨大流。
他們知道自己欣賞不了,所以就更看重名氣。
參加各種比賽是一個提升名氣的法子。
被師長帶著是一個法子。
在網路上宣傳也是一個法子。
現在這個社會,酒香也怕巷子深。
花花綠綠的世界太繁華,接受的資訊也真假難辨。
雙重入手。
蘇蕎初這個成績還是比較吸人眼球的,關注數很快上漲到了五位數。
這些基本都是活粉。
蘇蕎初分享了一些隨手畫的過程上去。
一筆、兩筆、三筆……
寥寥幾筆,一個個古風的畫作就浮現在眼前。
粉絲們:“!!!”
這是我不能擁有的手了。
周至的賬號上動態很少,戚陽就不一樣了,他的關注也有大幾十萬,活躍度也高。
時不時的就會發一些東西上去。
底下的人都在熱情的稱呼著大大。
妞妞問她:“媽媽,展覽我也能去嗎?”
蘇蕎初:“想去?”
妞妞肯定的點頭:“想!”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蘇蕎初:“那就一起去。”
展覽三天,第一天是週五,請個假好了。
他們三人的作品會和之前書法比賽前三的作品一起展覽三天,在展覽的時候,每一位有意願的買主都可以為自己心儀作品出一個價位。
只要是出價就要交保證金,在展覽結束後,清算展覽品的出價清單,價高者得。
為了防止自己人內部哄抬價格,有關係的人不允許拍賣,不過實際上這很難完全把控,轉幾道手,就看不出是不是自己人做的了。
葉覓恭喜她,“恭喜你得到了第一名。”她看了轉播,知道在公佈名次的時候發生了點意外,對此非常無語,“他這是故意挑事兒,如果你們水平相差不遠的話很容易挑起紛爭,審美這種事情很難說,還有俗話說的好,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你說這個好看,我說那個好看,沒有統一的標準,如果不是他自己意識到了差距迅速改口的話,搞不好還能真的讓她掀起波瀾,然後就很容易往黑幕後臺交易等方面去想。”
確實是這樣。
就算他改口的快,也有人陰謀論了。
懷疑她的畫畫技巧怎麼學來的,之前怎麼沒有作品流出,是不是賣堅強奮鬥人設等等。
“不過他現在也沒得到好,首先在三個評委那裡他就沒留下好印象。”
轉播出去以後,確實有一些人認為他耿直,然後又知錯就錯,對他生起了好感,但是在這個圈子裡,他的名聲就蒙上了一層灰塵。
大家心裡明鏡一般知道他為了甚麼。
他第四。
蘇蕎初第一。
如果有點甚麼,蘇蕎初下來,就變成他上去了。
*
展館開始了,進去看展覽是免費的,人氣還不錯,掃碼認證就可以進去。
展覽是國風,書、畫都有。
來這裡看的,相當一部分是中老年。
或是西裝革履,或是休閒中山裝。
蘇蕎初帶著妞妞進來的時候,完美的融入了周圍。
有不少人老人會帶著自家孫子孫女過來。
還有想要培養孩子特長的、過來薰陶薰陶的。
蘇蕎初也看到了戚陽。
戚陽看到她帶著妞妞,還有些吃驚,“這是……”
蘇蕎初:“我女兒,蔓蔓。”
妞妞是在家裡喊的小名。
戚陽:“蔓蔓你好。”
蘇蕎初:“你叫他戚叔叔。”
妞妞:“戚叔叔你好,我是蔓蔓。”
戚陽膝蓋中了一箭,他的年紀也不算很年輕了,但是他還沒結婚。
第一名不僅名次比他高,在這方面也在他前頭,人家娃都這麼大了!
“上小學了嗎?”
妞妞:“小學一年級。”
戚陽:啊,完全是個可以打醬油的年紀了。
一下子感覺自己老了。
他堅強的微笑:“先不打擾你們看畫了。”
他步伐有些無力的走了,妞妞奇怪的看著他,“媽媽,戚叔叔怎麼了?”
蘇蕎初:“……沒事。”
就是拒絕思考年紀而已,真·大齡人士蘇蕎初面不改色。
蘇蕎初的畫被詢問的次數很多,這是一幅需要靜心欣賞的話,只要沉下心來就能發現它的不一樣。
加上位置好,在前面站了一堆人。
在這些人中,識貨的人不少。
這是第一天,就有人問多少價格能夠把它買下來。
工作人員如實回答:“現在還無法確定,價高者得。”
要等三天還價高者得?這就讓人有些猶豫了,因為不知道最後投入是多少,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入手。
要出高價的話成功率提高,但又有些猶豫,因為他們沒有這位畫家以往的作品資訊,也就是說她之前沒有一點名氣。
這就難免會有些疑慮,但也有些人,遇到了喜歡的,一擲千金不在話下。
像蘇蕎初這種新人的作品幾萬塊的,十來萬塊的都有。
名氣高的會有二三十萬的價格。
溢價就大幾十萬。
再往上的話就比較難了,需要名氣到了一定程度,還要有一定地位的人,他們的作品才能拍出上百萬的高價,在畫家還活著的時候,能夠拍出這樣高價的作品很少。
在這一個圈子,就是在活著的時候不值錢,等到畫家去世了,翻倍翻倍的漲。
蘇蕎初看了一下,除了她的面前,周至作品面前也圍了不少人。
蘇蕎初問妞妞:“你喜歡哪個?”
妞妞指著蘇蕎初的畫作:“媽媽,我喜歡這個。”
蘇蕎初忍不住笑了,她並沒有跟妞妞說哪一幅是她的。
站在他們側前方的是一對頭髮花白的夫妻,手牽著手站在那裡,男的:“看到這幅畫,我想起了我們這些年的時光。”
女的:“是啊,這麼久了啊,我們都走下來了。”
男:“我想要買下這幅畫,放在我們家客廳。”
女:“放在臥室也很好。”
蘇蕎初的作品,叫《夜》,它的拍賣價格工作人員在整理的時候都有些吃驚,因為出價人數比其他人多的太多了,而且價格一個比一個高。
上一屆國畫第一名的作品拍出了二十二萬。
這一回,才第一天,第一名的報價最高的已經去到了四十六萬,翻倍了。
第一天看展的人回去,患有失眠症狀的,精神格外敏感的人,當晚睡了一覺,睡的很舒服,醒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似乎都是笑著的,神清氣爽,感覺身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說的這樣的無疑是誇大了,但這幅畫確實是有一些凝神靜氣的功效。
第一天,可以認為是巧合,第二天,睡前還是會想起那幅畫,第三天,也是,這就不是巧合了。
這幅畫的作品價格大步上升。
三天展覽結束,蘇蕎初被展館通知,最終定價一百零一點五萬,它下面有個一百零一萬的,有兩個一百萬的。
那三位得知最終結果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就差一點點。
這無疑是個大大的噱頭。
新人初作一百萬!
買主是一位知名企業家,身價上百億,風評也不錯,他喜歡書畫這點也不是秘密,但是他購下了一副之前名不經傳畫家的作品,雙重疊加,媒體沒有放過。
熱搜#百萬畫卷#
一百萬的價格是含稅價,到蘇蕎初手裡的時候,就剩幾十萬了。
網友們:“這就是價值一百萬的大作嗎!好看!”
“雖然但是,這真的合理嗎?”
“為甚麼這一次的價格會這麼高,以往的拍賣價格是小几十萬。”
“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酸了酸了。”
有的人說值得,有的人說不值得,眾說紛紜,沒有一個統一的結果,蘇蕎初最直觀的就是她拿到了一筆錢,另外她的粉絲人數直線上升,粉絲數一下子就破了百萬。
這些都是被熱搜吸引來的。
蘇蕎初在培訓機構裡面也多了很多家長指明瞭要她來教自己的孩子,蘇蕎初只是收了幾個葉覓推來的人,其餘就表示人滿員了。
葉覓:“要不要在附近租個房子?”
蘇蕎初:“現在先不搬,我女兒現在在那裡適應的不錯,過段時間,我錢攢了買套房子。”
葉覓點頭:“這倒也是。”有自己的房子還是比較方便的。
她笑:“出名的感覺怎麼樣?”
蘇蕎初:“還好,也沒真的很出名,還有別的比賽或者展覽嗎?”
葉覓大笑,送上了一張表:“這是我整理的一年內國內外比賽、展覽的資料,你回去看看。”
蘇蕎初翻了翻:“多謝。”
誠意滿滿。
葉覓笑意深深:“不用謝。”
關係,也是需要維護的。
不過一上了熱搜,有了名氣,這回訊息傳的就廣了。
原主的老師、同學、朋友不是所有人都不接觸這個圈子的。
蘇蕎初收到了好幾個私聊問話。
“我看到了新聞,那個百萬是你嗎?”
蘇蕎初:“是我。”
原主沒有甚麼朋友。
以前上學的時候,上課,要麼沉迷自己的興趣愛好,等到工作結婚生孩子,更沒有自己的時間。
這些都是泛泛之交。
這些同學知道了是她,態度一下子熱情了起來。
“我都不敢認你了,你怎麼這麼有氣質。”
“天吶,居然真的是你,我知道你很喜歡畫畫,沒想到,你真厲害!”
原主身邊沒幾個白富美,大部分是普通人,家裡條件一般。
對普通人來說,家庭年收入有一百萬都是很不錯的了。
她這只是一幅畫!
要是多畫幾幅,幾百萬上千萬就到手了!
對比一下,日子過得多輕鬆。
這個訊息傳的很快。
蘇志鵬被一個一起長大的發小羨慕的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才知道有這回事。
他當時茫然的在遊戲機面前抬起頭:“哈?”
發小:“你沒看熱搜嗎,你上去看看,搜尋百萬兩個字,你就能看到了,上面有畫家的照片,那個就是你姐啊!你小子有福氣啊,有這麼個能耐的姐姐,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別忘了兄弟。”
蘇志鵬:“???!!!”
他一臉茫然的登入,搜尋,然後真看到了他姐的照片。
再往下,還有影片。
在比賽現場的、在展館門口的、在作品面前的。
蘇志鵬:“……”
呆了足足一分鐘,他才消化這件事。
然後就跟被火燒了一樣蹦了起來:“我去!”
他姐這是發達啦!
他回去,十分興奮的跟爸媽媳婦說起了這件事:“爸媽,你們看,這是誰。”
楊霞湊近去看,因為有點老花眼,又離得遠了些:“我看看,這是誰,這個女的嗎,嗯?怎麼有點像你姐。”
蘇六望也湊過去:“這是你姐嗎?”他也不太敢認。
衣著光鮮,氣質卓然。
這是他女兒?
蘇志鵬興奮:“是啊,你們看,這裡有她的名字,蘇蕎初!”
蘇六望突然著急:“她怎麼上新聞了,她做甚麼壞事了?是不是犯事兒了?”
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
甚麼走投無路,甚麼犯罪合集。
蘇志鵬無語的看著他:“爸!你說甚麼,你看看這字,我姐她的畫賣錢了,賣了一百萬!”
卓曉倩從凳子上跳了起來:“甚麼?一百萬!?”
聲音大的把楊霞他們的聲音都蓋過去了。
楊霞默默的看著她,卓曉倩哈哈笑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變回正常音調:“那甚麼,你沒驢我。”
蘇志鵬翻了個白眼:“我哪有那麼大本事,你去看看,這是我能造假的嗎。”
楊霞心砰砰跳,一手捂住胸口:“你姐她真的……”
蘇志鵬點了影片。
影片上記者介紹著這次展會的情況。
“大家好,這裡是x展門口,本次展會舉行三天,相關市民可免費進入……”
說著說著,說到了這次的黑馬。
“比賽的第一名是蘇蕎初女士,讓人意外的是,她的作品《夜》以一一百零一萬五千的高價被陳先生拍下,這是蘇蕎初女士的初作,現在作品已轉交,大家請看,這就是《夜》……”
其他的話已經聽不清楚了,只有那句:“以一百零一萬五千”在耳邊迴盪。
蘇志鵬自動把這筆錢跟一套房子畫了等號,姐的一幅畫,就是一套房。
他們家從今以後要發達了!
他樂顛顛的在屋裡轉起了圈,“我姐可太能幹了!”
卓曉倩:“哎,可不是,之前還真不知道,原來這畫能值這麼多錢,這就是那甚麼,畫家,那她之前的畫是不是也值錢,收藏以後,會越來越值錢。”
楊霞嘴巴差點咧到耳後根去:“早知道她這麼能幹,當初她學畫的時候就應該支援她,這樣子早幾年都能賺大錢了。”
蘇志鵬興奮:“媽,你跟姐說,咱們家這房子太舊了,咱買新房,買市中心的新房,買高層,坐電梯,樓上看風景,樓下大超市大廣場,跳廣場舞怎麼跳都行。”
蘇志鵬的算盤想打的滴答響,只要姐買了房子到爸媽的手裡,這就是他的了。
蘇六望覺得很有道理,笑著點了點頭,“對,讓她買房,過段時間再換輛車。”
但高興了沒多久,他的臉就沉了下來,“這麼大的事兒,她有跟你們誰說過嗎?”
四個人彼此面面相覷,都沒有。
蘇六望嘴角往下彎:“她想獨吞這筆錢,我們做父母的撫養她這麼多年,她必須報答我們。”他看向楊霞:“你打電話給她,讓她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二合一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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