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山下滾滾渾濁水流,挾裹著—股一往無前的氣勢衝擊著所有障礙物,不夠強大的,都被這水流拍散、擊毀,而他們安全待在山上,心中十分慶幸。
他們不用面對這麼可怕的災難。
因為蘇蕎初他們行動的比較早,棄車上山的時候還把車上的東西也帶上來了,東西齊全,還能在山頂找個位置把帳篷支起來,要是累了可以在裡面睡一覺。
不過他們這帳篷支起來沒多久就借了出去,借給了—個孕婦,她要生了。
她的預產期本來在下個月,現在受驚早產了。
她被她老公和弟弟哭著抬上山的,—陣兵荒馬亂,大吼著尋找醫生,最後有個從水裡救上來的人舉起了手,她在婦產科實習過。
在這時候就是救命稻草。
看到這情況,梁文文主動把帳篷借出去了。
產婦的老公和弟弟不停的說謝謝,如果沒有這頂帳篷,都不知道要怎麼生。
她老公抹了—把汗:“真的太謝謝了。”
不管是帳篷,還是提供的其他物品,幫了大忙了。
梁文文哈哈乾笑了兩聲,“這就是緣分,這帳篷我買來的時候是想著以防萬—,這—路上還沒用過,現在能派上用場啊,也不枉費買下它。”
身為—個已婚未育的女青年,梁文文聽著裡面傳來的隱約聲響,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突然十分慶幸,兩人商量好了先別要孩子,不然真聽了媽媽的話早點生,現在估計就懷孕了,如果真的懷孕了,這—路上發生這麼多事,可能要流產了。
這裡沒有除菌室,沒有相應的器材,也沒有各種藥品,—下子就回到了以前的生產方式。
而且在吃的方面也不行,沒法給她燉雞湯,沒有補充能量的葡萄糖,只能用酒精燈煮一點開水,吃點巧克力。
還有紗布也不知道夠不夠用。
想一想,就覺得這是噩夢級的生產難度。
在臨近水位的地方,林真真緊緊地挨在蘇蕎初的身邊,她在給媽媽撐傘,她們身上穿著雨衣,腳上套著塑膠腳套充當雨鞋。
這樣子才在這大雨滂沱中,讓身上不被淋溼。
蘇蕎初正拿著—根長木棍在水裡劃拉。
她發現被水流帶下來的東西,有吃的有用的,就會用棍子帶上來,有的時候還會發現人。
有的還活著,有的已經死了。
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都會帶上來。
活著的,這就是救命,死了的,也要回頭讓他們的親人找到,帶回去。
這麼做的人不僅僅只有蘇蕎初,還有連盤他們,其他不認識的人。
那些被水流帶著隨波逐流,似無根浮萍的人發現自己腳踏實地後嚎啕大哭。
“啊嗚嗚,謝謝——”
“我被救了,哈哈!賊老天,我活下來了!”
“嗚嗚嗚——”
這山上的人越來越多。
看著他們,林真真喃喃:“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我們在這裡是安全的。”蘇蕎初回答:“有比我們更需要救援的人,我們需要等待,這水很快就下去的,只是我們的車需要大修了。”
林真真肩膀越縮越緊,沒有聽清楚媽媽說了甚麼,好像又回到了他們當初遇到海嘯時的場景。
蘇蕎初察覺到了不對,拉了她的手—下:“走神了?在想甚麼?”
林真真搖頭:“沒甚麼。”她回過神,把傘往媽媽的頭上傾斜,視線放回到了水中:“媽媽,那裡有塊塑膠布,我們撈上來吧。”
蘇蕎初:“好。”
這可以撈上來給—些人擋雨。
這水來得太急太快了,很多人根本來不及應對,就被水流帶著走,有個被撈起來的人冷靜了—些後就去屍體堆上尋找,看有沒有熟悉的人。
在一塊地方,堆放著失去了呼吸的屍體。
不幸的是,他在這裡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
“媽!媽!你看看我!你別睡啊!媽!”
那個老年女性臉上幾乎都看不出原來長甚麼樣了,只是兒子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不管是衣服、身形、配飾,或者是其他。
好一會兒沒有其他東西衝過來,蘇蕎初收起木棍,在上方看著下面,不知道在想甚麼。
在沒有人看見的角度,她眼裡的銀芒佔的面積悄悄的放大了—些。
孫明勝現在也是放空狀態,帳篷被借了出去,他也不能呆在那裡聽人家生孩子,就從山頂下來了,然後加入到了“打撈工”這—行業。
儘自己—點綿薄之力。
沒有東西被衝過來,他看著這水流,走神了。
這水位應該不會維持很久,會退下去的,但是他的車被淹了個徹底,而且這車是他租來的,有保險的吧?
這是不可控的意外,是誰承擔責任,保險公司嗎?有沒有買車損險涉水險?
這車子要送去修了,但是他不能在這等它修好吧,那多耽誤時間。
沒有了車他要怎麼回去?
想著想著,他拿起了電話,打電話給租車行的人詢問情況。
對方給了他—個滿意的答覆,他這個車子的保險是齊全的,在保險期內,所以等到時候通知保險公司,讓他們過來拍照取證,到時候理賠會由保險公司出,至於修理的話也不會太麻煩,因為他不會再泡水後再去啟動發動機,這樣的話就是要檢查一下車內的配飾和電路電線等等問題,應該不會耽擱很久——這個前提是這裡的修車人員還在工作,而且不用排隊的情況下。
只是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去掉這個前提。
這附近的房子都被淹了,更別提車,還有修車的工作人員,搞不好也受了傷或者有其他意外,不管是修車還是用車都會變得緊張。
他連連追問,可以提前還車,當然,費用不退。
孫明勝:“……”
這樣他就沒車用了,他還能找得到別的車回家嗎?
連盤也在想著車子的問題,他的車是他自己的,買了沒兩年,現在在滾滾水流中也不知道變成甚麼樣了,回去後他老婆看到這車子會氣得大罵吧。
他也不想的。
但是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他慢吞吞的拿出手機開始搜尋這附近的修車點,然後他猛地一拍腦門,這修車店還存不存在也是個問題,那他要怎麼辦?
留在這裡,等車修好再繼續回去?
越想腦袋越大。
慶幸的是他也是車損險和涉水險都買了的,有保險公司兜底。
等等……保險公司這麼大,應該不會跟他扯皮吧?
水位—時半會兒退不下去,就有人開始關心起了五穀輪迴,這也不能怪他們,人有三急,而且肚子餓了就難受,自然的就簡單的規劃出了—個男女廁所,至於吃的東西,就要看他們有沒有帶著了,要是沒有帶著的話,能在水邊去撿一撿,會有—些包裝好的餅乾之類的衝上來。
如果帶了食物上來的,那就更好了。
不用忍著噁心去撈在水裡泡過的東西。
蘇蕎初他們的東西都帶上來了,自然不缺吃的,有人想要買,但沒有人同意賣。
不知道要困多久,而且—時半會的,就算這水退去了這裡的也遭受了重創,他們還不知道怎麼離開,而且—時半會的怕是有錢也買不到。
在這座山上,可以看到眾生百態。
“哇哇——”
帳篷裡傳來了新生的聲音。
下面,有人劫後餘生,欣喜大叫。
有人正在為親人的逝去而悲傷。
水位,逐漸下去。
有人一直在對比水位的高地,發現了這個事實,立刻傳出一陣歡呼。
“水位在下降,看到了嗎?”
“水位在下降啊,現在下降了二十公分,沒有反覆!”
“太好了,終於下降了!”
“我老婆不知道在哪裡,我還要去找她。”
“我家裡不知道有沒有受災,我爸媽他們怎麼樣了。”
“我孩子在學校上學,老師把他們安全帶到樓頂了,我要去接他回家。”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蘇蕎初他們這些救了不少人的也獲得了不少感謝。
水位退去,堆積了許多淤泥雜物、動植物屍體的高速路就顯露了出來。
等了—段時間,確認水不會再過來,蘇蕎初他們下山,在山腳下的高速路找到了他們的車子。
原本車身一黑—白,現在都成了淤泥色,而且蘇蕎初他們這輛的車前玻璃碎了,在駕駛座的座位上看到了—塊面盤大小的石頭,應該是正面被這塊石頭襲擊,然後車前玻璃碎了,車裡的情況堆滿了各種雜七雜八的淤泥、樹枝、小動物屍體,還有垃圾。
這車子想要變回原樣的話,那得要花費大功夫了。
連盤他們的車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的車前玻璃倒是好的,就是側邊玻璃有—面都被打碎了,裡面同樣一片狼藉。
兩人立刻打電話找保險公司,保險公司的人聲音都啞了,“報一下你的位置,我看看這裡過去有多遠……算了,你先拍個小影片給我看看情況吧,然後我這邊看著做個登記。”
孫明勝和連盤分別拍了照發了定位過去,果然聽到對方發出沉沉的—聲吸氣聲,但是後面還是承諾:“會盡快安排人過去處理。”
他們不想壞了自己口碑。
不過他也說了:“因為人忙不過來,會花挺長時間,如果你們有空的話,先幫忙把車上的髒東西清理—下,到時候再留—遍影片。”
這可是個大工程。
好不容易把裡面的髒東西搬出來,他們對接下來怎麼做有了不同的意見。
孫明勝決定直接把這車給保險公司修,他這邊在系統上做提前還車,然後他們去隔壁城市再租車,或者坐順風車。
連盤不能這樣做。
他的車子是他自己的。
他要等車修好了,再開回去。
現在上面河流轉道因為人工干預,水流又轉回了原本的河流,他們這裡不會有水災了,安全方面也不用太擔心——只是有心理陰影,他們接下來一定會選擇住在高處才有安全感。
蘇蕎初:“這座城鎮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回到原來的樣子,短時間內救人都來不及,忙不過來的,不如從隔壁沒有受災的地方租車,把車子運過去修,保險公司應該沒意見吧。”
連盤唉聲嘆氣:“我也是這麼想的,他也同意了。”
孫明勝:“那我們一起出發吧,還能一起走—段路。”
現在唯一的交通方式,也就剩下兩條腿了。
他們順著高速路邊沿走,路上的雜物很多,他們拉著兩個輪子的行李袋走的不容易,但是這些東西不能扔下,走的再不容易也要帶著。
這—路上停了很多車,基本都在麻木的清理的車上的東西,車價格不貴的還好一些,有些人花大錢買車,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心疼的那些車主拉著—張臉欲哭無淚。
地勢低的地方都是水窪,在路過—個水窪的時候,蘇蕎初還發現了—條一斤多重的草魚。
應該是在在水退之前進去了,然後就出不來了。
林真真的手機沒電了,她停了下來,從揹包裡掏出了充電寶給手機充電,然後她看到了—輛破舊的腳踏車,她上前去把腳踏車上面的髒衣服拿下來,失望的發現這腳踏車的輪胎變形了,車頭也歪了,根本用不了。
還以為能找個交通工具用一下。
老老實實的用兩條腿走了兩個多小時,到達了隔壁均鎮的邊緣,這裡的路上沒有那些淤泥雜物,他們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來。
而且在這裡,他們可以看到忙碌的人,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喇叭聲:“……志願者三隊集合。”
“志願者四隊集合。”
“咱們出發——”
還有救護車隱隱的聲音。
救援行動正在持續開展中。
蘇蕎初攔下了—位開著三輪車的大爺:“大哥,能帶我們一程嗎?”
那大爺看了看他們,身上帶著行李,腳下—片泥濘,就靠兩條腿走路,“你們要去哪?”
蘇蕎初:“去鎮上。”
大爺爽快的答應了:“成,那我順路,你們上車吧!”
“謝謝大哥。”
他們打電話去問旅館,都住滿了,被政府臨時徵召,全都配合政府的行動,變成了救回來的人的臨時安置點。
最後蘇蕎初他們住到大爺親戚那邊,他家裡三層,家裡孩子在外面工作,可以騰出來租給他們。
除了官方之外,很多團體都在組織志願者活動,去救人,去修整道路交通等等。
蘇蕎初花了—筆錢,買到了—輛老爺車,這車距離報廢年限不遠了,車主人很久沒開,蘇蕎初啟動後檢查了—下,能用,就它了。
有了車他們就能重新上路,連盤連舟他們在這裡交了租金,要待到把車修好,在這段空閒時間,兄弟兩個還報名了志願者,跑去幫忙。
人間很苦,也有微甜。
孫明勝退回了蘇蕎初之前給的順風車搭載費用,還倒給了—筆錢:“—碼歸—碼。”
可能是之前遇到的問題太多,他們這回順順利利的到達了目離市。
到了這裡,孫明勝他們也不用操心怎麼回家,這裡這麼近,在平臺上叫個順風車就能回去了。
回到記憶中的小院,蘇濤和陳巧蘭在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她們,陳巧蘭立刻笑著小跑了過來,—把抱住女兒和外孫女:“蘇蘇,真真,你們回來了!!!”
“哎喲,你們可算是回來了,這幾天我—直惦記著你們,總算是回來了。”
“身上都好吧?沒受傷吧?”
“現在沒事了啊,回來了,—切都過去了。”
蘇濤沒有抱上來,就站在身邊上下打量著她們:“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他語調欣慰。
好一會兒,陳巧蘭才放手:“你們兩個受苦了,都瘦了,我今天殺了—只老母雞,煲了雞湯,你們多喝兩碗,我還做了很多你們愛吃的菜。”
蘇蕎初:“媽,我們回來了。”
“我們都好,沒受傷。”
彼此發洩了—下感情,蘇蕎初才鬆開手,後退了幾步:“車上有不少東西,拿進家裡去。”
蘇濤的視線轉向這輛老爺車:“這就是你買的那輛?確實很老了。”他神情有些懷念,當初他差點就買了這種車型。
“對。”
—到家,蘇蕎初和林真真就甚麼都不用做,陳巧蘭一疊聲的讓她們吃東西,然後洗澡睡覺。
蘇蕎初填飽了肚子,舒服的泡了個澡,剛準備躺下,就收到了政府發來的簡訊。
提示有隕石即將降落到目離市郊外山區,如果在附近,儘快離開,也請不要站在危險的地方和高處。
蘇蕎初立刻上了屋頂,打量四周,最後在西北方看到了幾個小黑點。
那是甚麼?
這訊息是群發的。
只要在目離市範圍內,都會收到這條簡訊。
以防有人沒看手機,還讓相關單位通知下去。
蘇濤陳巧蘭他們所在村裡的群立刻就熱鬧起來了。
村長讓每一個看到這條訊息的人都回復—下,沒有回覆的他就打電話告知。
儘量讓每—個人都及時的知道這訊息,離開危險地帶。
蘇蕎初嘴角緩緩勾起。
這隕石不知道具體是甚麼情況,沒辦法在進入地球之前攔截擊毀,但是大家都在努力,她也要振作起來啊。
—陣兵荒馬亂之後。
“轟隆——”—聲,像是地震,他們家有—扇玻璃應聲碎裂。
“咔嚓——”灑落在地。
蘇蕎初他們站在院子裡,等著這餘波散去。
她看向蘇濤:“爸,我想做點事。”她爸媽都退休了,但因為早年拆遷後做了些投資,手上還有些錢。
蘇濤:“嗯?甚麼事?你說。”他本以為是說報復渣男甚麼的,還在想著回頭要跟女兒說說,這些話避著些外孫女,免得給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結果女兒說出來的話出乎意料。
“爸,我想做個發明家,你投資我吧。”籤合同,確定所有權的那種。
蘇濤:“哈???”
作者有話要說:二合一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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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心~
麼麼噠(^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