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蕎初收下了那一箱子文書資料, 對於那兩本古籍蘇蕎初沒有收,提出向借來一看,之後再還給他。
聽到知府這麼說, 榮縣令白瘦臉上笑容更盛了幾分。
這位知府大人果然就跟想象中一樣。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清官, 還是說初來乍到他不好意思下手,沒關係, 他仔細觀察。
這兩本古籍是拿出手,這兩本古籍如果放到市面上話要花不少錢, 最重要是找不到。
如果他接下來散發了收禮訊號,他再雙手奉上。
當然也是他不知道這位知府大人在白熊縣停留了幾天, 把他兒子做好事知道一清二楚,還發現了他一些端倪。
不然話他現在會比現在更盡心打探出這是個甚麼樣人,然後讓他高抬貴手。
緊隨著後面來就是江正縣陳縣令。
他也帶來了他們縣資料, 看到榮縣令時候,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馬屁精。
他們早知道誰要成為他們頂頭上司時候就各展神通, 打聽他來歷和喜好,知道他是皇上信任之後, 凡事想著再往前走, 沒有哪個不上心。
大家都能從皇上那態度看得出來,他不會在這裡久呆,要是他們靠了上去, 成為他人, 到時候蘇知府調走了這知府位置他們不敢說,但是同知這個位置, 他們可以爭一爭。
只是他們發話了, 讓他們在縣裡繼續做事, 等候訊息, 之後再來拜見新長官,不然他們早就來了。
他千趕萬趕,結果還是被榮縣令這個馬屁精搶了先。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他們應該都是差不多時間到才對。
相比起榮縣令,陳縣令就老實多,不過蘇蕎初事後看了一下他送上來資料,他遞交資料看上去更加真實。
不過到底是不是真真實,這還需要核查。
另外烏頭縣和織雲縣縣令他們遲了一天到,他們看到榮縣令和陳縣令先到了,也不意外。
這兩位新到縣令,一個是目下無塵清高款,一個則是已經垂垂老矣,說甚麼都說好人,他和稀泥這門功夫修煉很到火候。
對他們四個大概秉性蘇蕎初之前看資料時候,心裡就有了個底。
她也知道為甚麼他會擅長和稀泥,因為他底氣不夠,他是四人中唯一一個以舉人功名擔任縣令官職,他前途,一眼看得到頭。
張坤和、蘇良初跟在蘇蕎初身邊,也把這四人見了一面,在心裡有了大致瞭解。
他們兩個商量了一通,很快就列出了一個表,在這四人當中,目前為止,最危險,也是最殷勤,就是榮縣令,他很擅長拍馬屁,而且知道投人所好,還不張揚,深諳送禮門道,看上去也挺無害,但是他們也知道莫先生事情,這樣反差對他警戒性更高。
然後就是態度認真,但是在討好上司這一方面普普通通陳縣令,當然,這個並不是甚麼缺點,只要他能夠好好辦事,辦好事,他們主子就會欣賞他。
烏頭縣周縣令性子清高,說幾句話就要扯古詩文引用,句句不離某某曰,看著讀書有點讀傻了。
第四位就是隻想和稀泥保住安寧日子王縣令。
水原府同知姓鍾,蘇蕎初來到沒多久就見過他,他立場比較曖昧,面上肯定是笑著,但是很多人也知道,蘇蕎初不會在這裡久留,而相比之下這位同知是要留任。
這就有矛盾和尷尬地方了,按理來說,當然是聽蘇蕎初,她官職高,但是如果這時候不聽同知大人,等到知府大人調走,他們還要在這裡討生活。
宴會開始了,蘇蕎初帶了他們家廚娘,說要請大家嚐嚐不同地方美食,這個給她發揮餘地可就多了,而且她還給大家看一種東西,那就是水泥製成平地。
水泥這種東西,目前只有在京都附近出現,前線那裡有少許,其它地方都沒有,而且只有皇上人才掌握有,私人想要話也可以,但是手續比較麻煩。
因為皇上自己還不夠用,要擴大了產量之後才會考慮出售。
蘇蕎初當然也掌握著做製作方法,她也可以製作水泥,用於發展地方。
種同知一踏上這外院地板,多看了兩眼,,就發現了,這東西就是他們所說水泥了吧。
他暗暗用力,腳下就跟石頭一樣,紋絲不動。
想到水泥能將水和沙子變成堅硬石頭,如果用它來修路建房……
這位新任知府大人是來勢洶洶啊,不過這確實是好東西。
一時之間,某些人心裡就起了心思,誰不想要政績?
本來就笑得友善,現在更友善了。
在他們這邊舉行宴會時候,在蘭瓊縣,劉逸雲和吳佳柒在屋裡坐著,都在等著訊息。
吳佳柒現如今樣子憔悴了很多,她喝了很多藥,但是還是沒有好訊息傳來。
如果這是個女兒,那麼一切好說,一個庶女而已,她還不放在眼裡,如果是庶子話,時間短了還無所謂,時間長了,她仍舊無子話,以後劉家家業就會落到庶子身上。
想著這些未來可能會發生事,吳佳柒臉色更難看了。
劉逸雲也眉頭緊皺,吳佳柒看了一眼,以為他是在擔心生產蘭英母子,心裡更是一陣發堵。
只有劉逸雲自己知道他是在噁心,他甚至有想過要不要在她生產時候一屍兩命,但是左思右想後,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行,他需要一個孩子。
需要一個活生生孩子告訴大家,他身體沒有問題。
這代表了他尊嚴。
產房裡面,蘭英不知道這一切,她小心翼翼了這麼長時間,一天天感受著肚子裡孩子長大,現在他終於要出生了。
她用力使勁,這個孩子跟她不一樣,她是下人,但是這個孩子生來就是主子。
而且還是老爺目前唯一孩子。
如果……如果小姐懷晚話,等以後嫡子出生,她孩子已經長大成人,能在老爺那裡有一席之地。
這個孩子會跟她這個母親完全不一樣,想到未來孩子光明前程,蘭英就迸發了無窮力量。
“哇……”孩子終於從母體中出來,穩婆剪斷臍帶,臉上笑成了一朵花,“恭喜,是個小少爺!”
來之前穩婆就知道這是甚麼情況,縣令大人目前唯一孩子。
現在一舉得子,縣令大人肯定高興,這個孩子是由她接生,她肯定能夠得到一大筆賞銀。
“讓我看看。”蘭英語氣很低,掙扎著不陷入昏睡,不親眼看看他不放心。
穩婆就讓她看了一眼。
真是個兒子,蘭英鬆了一口氣,笑了。
穩婆把孩子包好,然後抱著出去:“恭喜老爺,恭喜夫人,喜得貴子。”
看著這個剛出生,紅彤彤又皺巴巴小猴子,夫妻兩個臉上不約而同閃過一抹厭惡,穩婆愣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眼花了,她眨了眨眼再看,果然是眼花了,夫人就算了,這是庶出孩子,她不喜歡正常,縣令老爺怎麼可能也會厭惡呢?
瞧瞧現在笑。
肯定很高興他終於有後了。
吳佳柒用力扯著手裡帕子,“好,有賞,你們辛苦了。”
穩婆喜滋滋去領賞了。
劉逸雲:“夫人也辛苦了。”
一陣沉默。
吳佳柒心裡難受厲害,在孩子出生面前他們就商量過了,現在蘭英還住在小偏房裡,就一間屋子,等孩子生了,她就不能再做沒名沒分丫頭了,要讓大家叫她姨娘,給她增加月銀,還有老爺說把她遷到離他最遠那個小院裡去,她不想讓自己傷心。
按理來說,他很有誠意,但是吳佳柒心裡仍舊沉甸甸,如果……這個孩子是她就好了。
回到了自己書房之後,劉逸雲在書房裡面坐了一個小時,最後一腳踹到他面前凳子,發出砰響聲。
他低咒了一聲。
疲憊閉上眼睛。
在宴會里面,蘇蕎初可以看出很多東西,比如說甚麼人對她表達了親近和投靠,甚麼人希望維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狀態,另外,還有暗暗眼紅嫉妒。
蘇蕎初還邀請了府城有功名舉人。
這些人能夠被她邀請,都有些受寵若驚,都來了。
比如孫先生,因為考中舉人是最後一名,加上年紀也不小了,沒有了繼續科考心,現在開了一家書院。
他也沒有甚麼官職,目前來說也沒有甚麼比較有前途孩子或者是學生,在普通人眼裡,他是高高在上舉人老爺,但是在官員階層,他就是個不起眼路人甲。
孫先生來到這個聚會之後,謹言慎行,如非必要,絕不多說一個字。
不過出乎意料,他們新知府大人很年輕,看著也很和氣。
而且在這樣場合當中,知府大人居然也和他和氣地說了幾句話,問他身體可好,學生是否聽話等等,還說回頭給他下帖子,邀請他一起賞花。
不知道後面會不會真下帖子,這時候孫先生聽得十分感動。
對他初始好感度蹭蹭往上漲。
這麼多人,蘇蕎初一個人自己當然是招呼不過來,所以蘇良初他們一個個都上場,也是讓大家順帶著認認人。
蘇良初相比較起來是最被重視,因為他和蘇敬初還是知府大人同族人,這天然多了一條聯絡紐帶。
相比較之下,在後宅甄婉婉她沒有可以幫襯人,也幸好她能言善道又能幹,把眾人安排井井有條。
同知夫人年紀足夠做她母親,看到這場景,都不由得嘆息了一句,拿自己身邊兒媳婦打趣,“我兒媳要是有知府夫人一半能幹我都要笑開花了。”
她旁邊兒媳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母親可不要嫌棄我,我會努力向知府夫人學習,夫人可喜歡刺繡?我別平平,只在這一方面有幾分靈氣。”
這是順著杆子往上爬了。
甄婉婉明白:“那改日我們一起做荷包。”
莫嫣然被帶去了外院,看了一眼榮縣令。
就是有這麼一位父親,二少爺才會這麼肆無忌憚。
她要記住他。
記住他現在表情。
經過這次宴會,很多人都對新任知府大人留下了一個好說話印象,但是很快他們就知道,自己看錯眼了,這根本就不是甚麼好說話人。
實際上是一個笑面虎。
邵知府交接完才多久,他就和榮縣令一起被捉拿了,證據確鑿。
蘇蕎初發現時候,都不由得為他們膽大包天挑了挑眉。
欺壓百姓這點不用質疑,蘇蕎初很奇怪榮縣令錢是哪裡來。
他沒有了勒索白熊線商戶,也沒有對當地百姓苛捐雜稅,難道這錢是能夠憑空出現嗎?
結果是還真行,因為榮縣令在白熊縣轄區範圍內發現了一座小銅礦,銅礦是不允許私下開採。劉縣令不僅自己開採了,他還把好幫手邵知府也帶上,他們其實是一條繩上螞蚱。
這點對蘇蕎初來說,是意外驚喜。
一箭雙鵰。
她在尋找邵知府貪汙這裡還沒有找到足夠證據,他已經進去了。
李峰和蘇敬初就是查到線索人,他們按照蘇蕎初給思路在白熊縣潛伏,等到榮縣令去了府城拜見主子時候,他守衛自然就變得空虛了許多,他們兩個尋找到了蛛絲馬跡,摸到了銅礦,然後找到了賬本。
這本賬本是關鍵。
皇上收到時候笑了,“蘇愛卿果非常人,初到水原府就立下一功,揪出貪官汙吏。”
楊太保笑呵呵,“據說外面現在有人傳說蘇大人是皇上您福將呢。”
福將,皇上琢磨了下這兩個字,點點頭,“還真是。”
蘇蕎初這把他們兩個逮捕歸案,也是明晃晃一個下馬威。
蘇蕎初現在指令釋出出去無比絲滑,再也沒有推諉和稀泥人了。
蘇蕎初帶著莫嫣然去了大牢,讓她看看她仇人樣子,放下心結。
莫嫣然仇恨盯著現在身穿囚服,披頭散髮,看著十分狼狽榮縣令。
眼睛裡滿是痛快,
榮縣令想不通,“那可是銅礦啊,那就是錢,財富十分驚人,你就一點都不動心,我到目前也只是開採了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他不相信會有人不愛財,他們只要把訊息瞞住,朝廷那邊不知道,這錢就會進他們口袋,結果蘇知府連個商量都沒有,就直接蓋棺定論了。
而且,榮縣令想不通,“為甚麼你會盯上我?如果是殺雞儆猴話,為甚麼是我?”他想了很久。
他送了古籍,他第一個趕來拜見,他做錯了甚麼。
為甚麼?
蘇蕎初拍了拍莫嫣然小肩膀,“你不認識她,這是自然,但是她爺爺死在你兒子馬蹄下,當時我就在不遠處。”
聽了這話,榮縣令愣住了,兒子,這居然是他兒子惹出來大禍!
他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居然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對面牢房邵知府再也忍不住了,他雙手抓著木欄,對著榮縣令破口大罵:“我早就讓你說讓你管管你兒子,你就是不管,現在好了,你這個,白痴,蠢貨!”他都要調走了,結果栽了,還是栽在他之前沒有放在眼裡過紈絝身上,想想就幾欲吐血!
榮縣令彷彿甚麼也聽不見,呆呆看著面前稻草發呆,然後他猛暴起,伸出拉住另一隔壁牢房兒子胳膊,狀若瘋癲,大掌狠狠拍下:“你這個坑爹孽子!你害苦我也!!!”
蘇蕎初:現在才開始管教兒子?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