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最近的心情還不錯, 因為北方那邊傳來的訊息還行,真要是打起仗來,他們國家是不怕的。
失去的那個城池雖然還沒有收復,但是其他的防線都守住了, 這些蠻夷這個時間點了, 大部隊不會攻打很久, 開春他們就要解散回去。
所以堅持住這段時間就行。
北方那邊穩住了,加上把之前他一些看不順眼的傢伙清理了一遍,其他的雖然也不是那麼幹淨, 但是水至清則無魚, 他還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再加上還有蘇茂初送上來的曬鹽法, 目前他每天都能收到彙報的進度,效果不錯。
京都距離海邊說到底, 也不遠, 找個小地方試驗一下, 還是比較容易的。
就跟皇上想的那樣,這個法子不假, 製作出來的鹽一點都不比市面上的差。
他也問過蘇茂初, 他提出的這個方法是哪裡來的。
他說是之前從書上看到了類似的,之後自己收集資料,加上自己在家裡做了一些實驗得來的。
他沒有細問下去,只是, “愛卿可還有其他奇思妙想?”
如果有的話,報上來。
只是蘇愛卿的回答讓他有些失望。
現在還沒有。
蘇蕎初當然不會接二連三的拿出各種新奇法子。
要是拿出的太頻繁的話,那就真的奇怪了。
這第一個還沒有消化, 又拿出第二個, 萬一讓皇上產生甚麼她會源源不斷的拿出新東西的想法那就糟了。
眼看著就臨近了皇上的萬壽節。
今年“早走旨意, 萬壽節不大辦,只是皇家小聚。
劉逸雲請了假來了京都。
因為蘭瓊縣到京都三天距離,他請一段時間假還是可以的。
他拿著準備的禮物,奉上給也要過生辰的主考座師。
這是他好不容易才留下印象的,這種時候他不會放過刷好感的機會。
他回來的時候很低調,如果不是蘇蕎初讓人盯著還不知道他回來了。
他在京都內是有自己的宅子的。
就是小一點。
以前他是跟著蘇蕎初住在她的嫁妝宅子裡面,現在幸好有這個宅子在,他不用再匆匆忙忙找別的地方。
京都的宅子可不是他說想要買就能買的。
不僅價格貴,位置好一點的還要看時機。
這個宅子是小二進的,住慣了大宅子,劉逸雲很不滿,但是再不滿也只能先湊合著,慢慢尋摸更好的宅子。
蘇蕎初讓人繼續注意著他的動靜,想要看看他接下來會做甚麼。
甄婉婉笑了,眉眼彎彎,抱著女兒的動作無比輕柔,跟吐出的話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還能做甚麼?當然是找大夫給他治病!”
他要是不能生,以後就沒有自己親生的子嗣,他劉家那邊也沒有甚麼太近的親戚,他父母雙亡,父母那輩也沒有其他兄弟姐妹,爺爺倒是有個弟弟,但是關係不好,甄婉婉不認為他會過繼他二爺爺的孩子。
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會一直尋醫問藥。
蘇蕎初呵一聲,也跟著笑了:“這是他進京的目的之一。”
沒多久就有人來報,說他失眠找了南城的兩個大夫過去,開了藥,沒用,又找了西城的一個大夫,甄婉婉:“接下來估計要找太醫了吧。”
蘇蕎初點頭表示贊同。
劉逸雲是有自己的人脈的,比如他考中進士的同期,還有那期的主考官,這些都是天然的同盟。
除非實在是政見不合,不然都會顧念情誼。
讓蘇蕎初覺得這人死性不改的是他一邊尋醫問藥,顯然覺得自己身上真的有些毛病,一邊又在一些貴族女子們出去踏青遊玩的地方吟詩作對,惺惺作態,就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看樣子他對自己有些自知之明,知道那些家裡有適齡女兒要出嫁的官員們很大可能會瞧不起他,所以從這些姑娘們入手。
這些姑娘們年少天真,要是對他動了心,很容易死心塌地。
要是家裡不是那麼狠得下心腸的,執意要嫁給他,或許真能成功。
要說起來,劉逸雲身上優點缺點都很明顯。
優點是他現在已經是正七品,活動一下,或許就能升遷,不能的話也還有時間,他還年輕,正經的一甲出身,長得也是頗為出眾,站出去,粗粗一看,是個美男子。
缺點是他的底蘊太差,農家子出身,家財跟底蘊都不得豐,上面還沒有高堂,而且還娶過妻子的,還跟蘇家鬧得很不愉快。
這要是再嫁,那就是二婚的了。
蘇蕎初考慮到這些女孩們涉世未深,很容易被劉逸雲表現出來的風度翩翩和才情所欺騙,不知道這人是個中山狼。
表面披著羊皮溫順無害,但內裡卻是妥妥的嗜血動物。
於是,過去了一段時間,之前沉寂下來的蘇劉兩家的事又被人提起。
然後就說到了兩家的現狀。
有人看到了他,然後慢慢地就衍生出了:“他不行,這麼多年沒有子嗣,之前說夫妻恩愛情深是障眼法。”
“甚麼,你不知道嗎?忘了,其實也沒過去很久啊,他那方面有問題的。”
“因為這個蘇家和他決裂了。”
“這要是有哪家的千金嫁進去,那不是受苦了。”
“受甚麼苦?”
“守活寡唄。”
聽到這些傳言,劉逸雲第一時間就認定了這是蘇家搞的鬼。
他都已經和蘇家斷了關係,居然還這樣,簡直豈有此理!
他特意請了太醫幫他把脈。
把脈過後,太醫:“老夫觀你脈象,你身體無礙,那些流言是假的。”
聽到這話,劉逸雲一顆心激動的跳動起來。
這麼多人都說他沒問題,那肯定也是沒問題!
之前他誤會了那些大夫,他是真的沒問題,他們自然只能這麼說。
“但為何我這些年來沒有子嗣?”
太醫摸著自己的鬍子:“緣分未到,不用著急。”
身體健康,卻沒有子嗣的人太多了,某一天,就會突然有喜訊傳來。
只要身體沒問題,孩子是遲早的事。
劉逸雲對太醫很有信心,他拱手:“如果有人問起,還請如實說。”
太醫明白的點點頭:“我明白。”
他不知道那些有的沒的,他只知道,他把脈出來的結果,這人身體健康,比大多數人都健康。
看著太醫離開,劉逸雲笑了,想必很快吳家就會有人去問話了吧,至於之後,他的眼裡閃過陰霾。
太醫都這樣說了,他肯定是沒問題的。
只是緣分未到而已。
蘇蕎初已經讓人回憶當初的事,但是信不信的,蘇蕎初就管不到了。
沒多久就有訊息傳來,有人為他做媒。
不過愛惜羽毛的還是不願意把女兒嫁給劉逸雲。
確實有姑娘看到這麼出眾的人,有些昏了頭想要嫁過去,不過被長輩關起來清醒了。
大部分女子在婚姻大事上沒有說話的餘地。
有些訊息靈通的,知道了這件事情,把話傳了過來。
蘇蕎初雲淡風輕,“原來是這事啊,我覺得他不是良配,奈何別人覺得他是,我就不多言了,以免有人認為我在故意破壞他們的姻緣。
要是她現在站出來說劉逸雲真的子嗣方面有問題,別人不會信的。
當然如果這人是好的話,他還會多勸兩句,看看能不能爭取爭取,但是這家人就算了。
或許這是劉逸雲精挑細選的吧,要和他結親的是吳家,蘇家和吳家在上一輩鬧的難看。
後面隨著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做官,之後父親還去世了,這才沒有繼續下去。
說起來,吳家現在煩惱的那就是子孫後輩中沒有出息的人。
吳家的兩個兒子都平庸,到現在最高的才到秀才,舉業無望,下一輩的孫子還沒成長。
吳家現在需要一個人,能夠暫時撐起第三代成長之前來的空白,所以劉逸雲被選中了。
他已經考中了進士,入朝為官。
劉逸雲來到這裡算是達成所願。
雖然聽了氣的他青筋直跳流言,但是有太醫出手看診,他身體無礙。
沒有子嗣只是因為緣分未到。
正好他也不喜歡庶出,等到娶了吳家嫡女,再生一個嫡長子,這才最合他心意。
假期有限,達到目的,劉逸雲啟程回了蘭瓊縣。
在他離京的時候,蘇蕎初拿著那串木雕手串,觀察了一會兒,用盒子裝好,放到了空間裡面。
以後或許還能用的上。
甄婉婉,“定了?和吳家的親事?”
蘇蕎初點頭:“已經有了默契,等到吳家姑娘及芨,就會走流程。”
甄婉婉臉上的笑容意味不明,“吳家女啊。”
想到和手帕交聽到的那些傳言,她越想越樂的慌,隨機忍不住笑起來,”這人可不是良善的主,跟劉逸雲是天作之合啊。”
她都期待起來了,恨不得戰早點看到他們成親。
蘇蕎初看她:“怡君現在睡了?”
一說到女兒,甄婉婉立刻柔和了臉上的神情,溫婉柔順,跟剛剛那個情緒起伏大的,甚至有些刻薄的樣子截然不同。
蘇蕎初在心裡嘆息。
大嫂她繼續這樣下去可不行。
“不要太溺愛孩子了。”
甄婉婉苦笑了下。
她也知道溺愛孩子不好,但是想到他們父親,她只想對他們再好一點。
甄婉婉下定決心:“我去廟裡清修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家裡就拜託你了。”
她需要去靜靜心。
家裡她會留下足夠的人手照顧。
蘇蕎初笑了,她能主動提出來,看來她也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的問題。
正如皇上預料的那樣,春天,大部隊退去了,可能秋冬還會再來,但那時候他們也能準備的更充分。
春去夏來,一個個鹽池給皇上帶來了很多好訊息。
蘇蕎初接下來不用做甚麼,只要等著就可以。
蘇蕎初現在已經知道自己會分配去哪裡了。
她有很大的可能會被分去這個她提議新成立的鹽鐵司。
這是個新部門。
沒有前例可以遵循,但也意味著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
更好發揮。
時間前進著,隨著庫房裡的鹽越堆越多,也到了改變的時候。
這時蘇霖初已經到了某地任職,他謀到了西北地區的縣令一職,地方不好,但是隻要好好幹,過幾年再挪挪位置,去別的地方也可以。
蘇霖初躊躇滿志的出發了,皇上也開始頻繁召集心腹商議鹽鐵司的相關事宜。
毫無疑問,這次的改革會觸動鹽商的蛋糕。
不過他是皇上,不能不在意他們的看法,但也不用太把他們放在心上。
他說要怎麼做,只要他下定決心,沒有甚麼可以阻止他。
在這個朝代,自下改上很難,自上改下容易。
他的這些心腹都比較乾淨,沒有接受鹽商的孝敬,戶部尚書知道這事之後,他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去過,朝堂上他的政敵看了都覺得慎得慌。
懷疑他是不是要下黑手了。
戶部尚書就是為了眼看著能流進口袋的銀子高興而已,還有本身他也看這些大商不順眼了,憑甚麼?
他們賺的滿瓢盆,自己堂堂戶部尚書,卻要為那點子庫銀掉變成禿子,那日子過得比他瀟灑多了。
現在好了,聖上英明,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了這麼一個神法,還要歸在戶部。
其他的部門還想要跟他搶,呸!
就連全是無腦莽夫的兵部都要出來爭一爭。
說他們可以派兵保護。
呸!顯然這是對這個錢袋子起了心思!
皇上英明,沒有理會,這歸在戶部才是最合適的!
很快,聖上就指派了人手。
鹽鐵司的領頭人是他的心腹邱紹來。
暫時不使用者部插手,直接彙報給聖上。
顯然,聖上不允許其他人插手,毀了他的大好局面。
隨著他們一場場會議召開,大框架定下,蘇蕎初的任命也收到了。
她原本是正六品的侍講,說是給皇上講解經文,其實是被叫來討論鹽鐵司的機構事宜。
作為提出者,她的不少觀點都讓皇上耳目一新。
讓皇上滿意的後果就是,旨意下來了,蘇蕎初又升官了,成了從五品
戶部郎中。
等到做出實績來,想必還能升職,她這個升遷的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升到正六品還不到一年,又升升遷了!
李道臻翰林三年期滿後被分到了禮部,他有他娘子的一位叔父就在這,日子過得很逍遙,禮部大多數時候都比較清閒,不過相應的,升遷也沒那麼快,看到蘇蕎初的升遷速度,他羨慕了。
“恭喜長昌賢弟得了聖心,這回你不請我們吃一頓就說不過去了。”
王樂倚也上來,滿臉笑容:“恭喜蘇大人!”他是個調節能力很強的人,之前因為勸蘇蕎初看開點,不要跟劉逸雲那麼斤斤計較之後討了個沒臉,但之後他又當做沒事人一樣,只是絕口不提劉逸雲和他妹妹了,現在收到他升遷的訊息,很快就來恭喜。
只是他的眼中含有隱藏在極深處的嫉妒。
他現在上面沒有人提拔,他不知道要在這個位置上呆多少年,但是蘇茂初明明他的父親也去世了,上面沒有長輩了,結果他的升遷速度比那些有背景倚仗的貴族子弟還要快。
但是這卻沒地方說理去,因為提拔他的人不是別人,而是皇上。
皇上要提拔人,你能說甚麼?
加上他本身也沒有其他的劣跡,風評還不錯,這要說出去也只能說一句君臣相得,不過……王樂倚隱晦的打量了幾眼蘇茂初這張的臉,雖然他年紀不小了,不是那種十多歲青蔥的少年,但是他長得不錯,難道……他目光飛快的在蘇蕎初的下半身掃了一眼。
蘇蕎初五感敏銳,發現了,臉登時就是一黑。
看著圍過來賀喜的人,拱手:“多謝各位,休沐日在下於滿香樓請客,請大家務必賞臉,大家一起喝一杯。”
“一定到!”
“一言為定。”
沒有人拒絕,全都答應了下來。
滿室其樂融融。
嫉妒的人很多,但是現在他勢頭正盛,不會有人得罪他,還有的想著能不能討好他,也去戶部。
入耳聽到的,全是悅耳的恭維。
翰林學士陳大人也來說了一句恭喜,滿臉感嘆:“一轉眼,你就要追上我了。”
翰林學士是正五品。
怪不得那麼多人想要做佞臣,升遷的速度太讓人羨慕了。
直到看著一室歡鬧,陳大人清了清嗓子,聲音柔和,鹽鐵司具體做甚麼的這還沒有公開,他不知道這會砸了鹽商的鐵飯碗,他現在只是心裡有些酸而已,看著差不多了,就示意大家該去幹活了。
王樂倚先離開,只是出去的時候,一隻腳不知道怎麼的拌到了門檻,狠狠地摔了下去,撲到了地板上,鼻尖磕的通紅,眼淚也迸了出來,猝不及防之下,他“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滿室寂靜,
有個跟在他後面出去的,扭過臉咳了兩聲才把臉上的笑意壓下去,去扶他起來,“王大人走路小心。”
簡直了,王樂倚滿臉晦氣,他怎麼這麼倒黴。
順著力道起來,有甚麼東西滴下,他伸手一接,刺目的紅,摸了摸痠痛的鼻子,意識到了甚麼,王樂倚用寬大的袖子掩住鼻子,顧不得再說甚麼,狼狽離開。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