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是個甚麼樣人?
宋華陽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他啊,我記憶力是個很高大人,我爺爺奶奶是地主家佃農,家裡很窮,我爸年紀小小就給主家放牛了,建國前不是很亂嗎,他就出去闖蕩了,後來,時不時回來,會給家裡一些錢和東西,建國前他回來了一次,後來就再也沒回來了,已經過去很久了。”已經十多年了啊。
這些年都不知道他屍骨葬在哪裡,只是收拾了一些他舊衣物,在爺爺奶奶墓前立了一個衣冠冢。
他們當初因為洪災搬到這裡來生活時候也想過他是不是因為各種原因漂泊在外,只是即使回不來,他們在老家那裡留了口信和地址,這麼長時間沒有一點動靜,答案早就可以肯定了。
王梨花若有所思點點頭:“你知道去哪裡闖蕩了嗎?”
“我們也不清楚。”
爸沒有給過準話,宋華陽想起來爺爺奶奶懷疑他是參軍,但是他參是甚麼軍?是guo黨還是□□?
是□□好說,萬一是guo黨那就糟糕了,所以他們一口咬定不知道他去做甚麼了。
王梨花嘆了一聲,對著蘇蕎初一臉佩服:“咱媽可真厲害。”
當初她爸媽一聽是蘇家來提親就十分願意了,雖然蘇家是外來戶,剛出來時候還因為遭了災,一窮二白來到這裡,但是這麼些年,日子過起來了,未來婆婆是醫生,也不用擔心在村裡被人欺負,可以說,當時嫁人,很大部分讓爸媽點頭是婆婆,也確實是這樣,他們沾了婆婆光。
宋華陽摸了摸鼻子笑了,笑容裡有自豪:“是啊,媽真能幹。”
爺爺奶奶來到這裡強撐著了兩年就撒手沒了,他和二弟那時候年紀也不大,這個家就是媽一人撐起來。
王梨花笑滿足。
她嫁進來就沒有受過婆婆磋磨,做甚麼一家人都是有商有量。
她媽都說她是享福了,她對比其他年齡相近小姐妹,也覺得自己是享福了。
“那時候出去闖蕩,是不是家裡遭了災?”
“這事兒我知道。”宋華薇臉上沒有一絲陰霾:“我對爸是沒有印象了,當時我太小了,不過爺爺奶奶有說過,那時候窮,太窮了,米缸見底,老家那裡鬧了一次亂,日子過不下去了,我爸就出去看能不能找條活路。”
宋華陽點了點頭,“感謝主席,咱們現在這樣日子平平安安,多好。”
蘇蕎初一直沒說話,她在記憶裡搜尋宋巖這個人點點滴滴。
這是她死去丈夫?
蘇蕎初眉頭皺起,隨即鬆開。
她感覺到違和感更重了,她應該是“單身”,但是單身又怎麼會有三個孩子?
……
在他們討論著宋巖時候,在遙遠那一方,莫非蝶正在和女兒兒子一起享用晚餐。
飯菜很豐盛,只是家裡男主人不在,他在部隊裡跟他手下兵一起過年。
莫飛蝶臉上表情很難看,以至於她女兒都嚇到了,驚疑不定看著她,“媽媽?”
聽到她聲音,莫飛碟臉上變回了她熟悉溫柔表情。
莫飛碟捂著自己嘴巴,解釋:“媽媽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原來這樣,她女兒理解點點頭很痛,她也做過這樣事情,真很痛。
把女兒應付過去了,看著這一桌子菜,莫飛蝶動了動筷子,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知道宋巖很忙,當初在嫁給他時候她就知道這點了,但是這回不一樣,明明他可以不必留在部隊,去年和前年他都已經在部隊過年了,今年他可以回家,而且她還提前跟他說好了,讓他回來,她有重要事和他說。
結果宋巖又留在部隊裡,這一留就是幾天,她年初二回孃家怎麼辦?
她想要他和她一起說服她爸和大哥。
她相好說辭現在都成了泡影。
想到之前勸她爸,她只是提了個口風,她爸那副我就聽聽模樣,莫飛蝶頭疼扶住額頭。
她知道,爸不聽她話是正常,但是她不能不勸,只能繼續絞盡腦汁,莫飛碟不可能把自己是重生事說出來,如果實在不行……
莫非碟眼神複雜,她就先跟爸要一些東西藏起來,等到以後再拿出來渡過難關吧。
只是這是下下策,爸大部分東西肯定不捨得拿給她,她該怎麼做?
莫飛碟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大哥那裡能不能說服他。
一個年過去,宋華薇身上減肉不僅補回來了,還比之前最重時候胖幾斤,她回家過年就跟回家養肥一樣,她回到學校時候,她舍友都驚了,“你回家吃了甚麼。”
“我之前瘦了,家裡人就想給補回來,然後就這樣了。”
其他人送來羨慕眼神,說補就補,說明她家裡人很疼愛她,看她身上衣服也不是多好,她家裡家境應該一般才對。
“來,你們嚐嚐我嫂子炒五香南瓜子,味道不錯。”
她拿出了她帶零食,其他人也拿出自己家帶來一點東西,都不是甚麼值錢,他們宿舍沒有家境太好人。
蘇蕎初也對自己舍友分享了五香南瓜子。
她拿著相關檔案來報道時候,被分到了教師宿舍,恰好有個女教師結婚搬出去了,空出來一個床位。
在這個宿舍一起住還有另外一位比較年輕老師李笑玟。
李笑玟好奇打量著自己新舍友:“謝謝你瓜子,我這裡有我婆婆炒松子,你嚐嚐。”
她也拿出自己家裡特產。
“北方人?”
“對,我老家是北方,你是哪裡。”
“就在省內……”
寒暄了幾句,蘇蕎初先去找她老師張芸。
她在學校裡所有課程安排都由她安排。
張芸現在六十多了,看上去不苟言笑,先問了她一些問題。
蘇蕎初一一回答出來了。
張芸臉上表情肉眼可見緩和了,這個大齡學生基礎十分牢靠,而且有一些地方有點睛之筆,看來不是走後門,確實是個被耽誤人才。
她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書單:“你讀過這些書嗎?”
蘇蕎初看了下,大部分是一些基礎課本,“都看過。”
張芸滿意點點頭,又拿出一張紙,“明天你先按照這個課表去上課,有甚麼不懂,下午四點多來這裡問我,我一般這個點都在。”
“好,謝謝老師。”
在課堂上,蘇蕎初坐在後面,她前面學生一個個身體板筆直,以為這是來聽課老師。
講臺上老師倒是知道這也是學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被感染了,拿出了自己最好精神狀態來講課,耐心也好了不止一倍,這在不知情學生眼裡:絕對是老師來聽課,看咱老師這態度!平時哪有這麼耐心!
蘇蕎初:這是個美好誤會。
蘇蕎初連軸轉,可見那點時間都在路上。
四點半上完了最後一節課,回張芸辦公室找她。
她筆記本上,寫滿了三頁紙問題。
看到時候,張芸有些驚喜。
她看上去不好相處,卻是個愛才。
她最喜歡一點就通、聰明又勤奮人。
蘇蕎初兩點都佔全了。
張芸連著幾天給蘇蕎初講課,驚喜同時,越發惋惜她之前錯過時光。
蘇蕎初是零基礎自學,如果她自小學習,很難說這是不是又一個國手。
宋華薇休息日時候會去找媽媽,結果發現媽媽比她忙多了,她們在一起時候,媽媽幾乎一直在看書,幾次後,宋華薇也會帶著書過來,母女兩個一起學習。
她很難沒有緊迫感。
蘇蕎初看她這狀態,帶她去看了一次別學校組織辯論賽,“媽媽是當初沒有這樣機會,現在重新撿起來要珍惜時間,你不一樣,你正當年華,你要是現在完全把外面世界關閉,會錯過很多精彩,你看看,你捨得嗎?”
看著臺上正反雙方辯論,宋華薇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她感覺臺上兩個人簡直在發光。
“媽媽,我也想學辯論。”
“想學就學,有社團嗎,和志同道合人在一起更有動力。”
宋華薇抿著唇笑了,“我也這麼覺得。”
蘇蕎初在這邊進修,也不是藥廠那邊就放開了。
要是電話不能解決,她就回去一趟。
距離並不遠。
她請假比較自由,她情況張芸知道,只要不耽誤功課就行。
她長期脫離在外,回來也是去藥廠,他們大隊有些人病了,沒辦法再找她了,雖然他們大隊現在有了新過來醫生,但是隻要是對比過人都知道差距。
不過有這樣差距也是正常,蘇醫生這樣人可不多見。
他們已經很幸運了。
學醫是不能閉門造車,除了課本上知識之外,還有很多需要實踐地方。
張芸調整了自己課表,提前帶著她去了醫院。
這裡有源源不斷病人,對比起來,她在村裡看那些就是毛毛雨,病種類和數量都不是一個等級。
理論和實際相結合,蘇蕎初就像是一塊海綿,瘋狂吸收著各種知識。
張芸驚喜著驚喜著,就麻木了。
遇到這麼好一個學生,是她幸運,成就感滿滿,卻也是她不幸,以後帶學生眼界高了,估計很難再滿意了。
蘇蕎初摸脈特別準,望聞問切,她診斷水準跟幾十年老大夫比甚至還要好出一截。
她開藥方也出名了,又準又狠,她十分敢下藥,但是又敢恰到好處,不會傷身。
張芸看著手裡藥方,輕吸了一口氣:“說起對藥性瞭解,你已經出師了,可以做我老師,你這藥方,我無法更改,我下藥沒有你妙,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小蘇,別浪費了你天賦,我有個師兄有一手針灸絕活,他收弟子都缺了幾分火候,你去試試。”她心裡抱有很大期望,雖然可能她在針灸方面天賦一般,但是萬一呢,真正天才不能用常理來推論。
蘇蕎初自然應下:“好。”
然後驚喜人又多了一個,王方正深覺張芸不厚道,有這麼一位有靈性學生居然不早點說!如果早幾年,他一定會收她為關門弟子,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也不妨礙他傾囊相授。
張芸:“師兄,我怎麼不厚道了,要是不厚道,我就不會介紹你們認識了。”
王方正教越多,越是歡喜,他跟張芸一樣,喜歡勤奮又有天分人。
而蘇蕎初被說最多就是她是天生吃這一碗飯,一點就通。
明明入門那麼遲,卻輕而易舉超過了不知多少人。
兩點佔全。
張芸知道她三個孩子沒有一個跟她學醫時候,還惋惜了很久,一再確認:“他們真沒有遺傳到你天分嗎?”
蘇蕎初耐心回道:“真沒有,看到醫書就想睡覺,對把脈也不開竅,我教過他們,每次都把不準。”
“好吧。”張芸無奈放棄。
蘇蕎初時間被擠得滿滿,十分充實。
在醫院時間並不長,但蘇蕎初已經有了一批迴頭客。
一段時間後,王方正慢悠悠溜達找了過來,“小蘇,我這裡來了一個病人,我年紀大了,體力精力不足以持續下針,我那幾個弟子學藝不精,你雖然學晚,卻是最準最穩,你跟我一起來吧。”
蘇蕎初從自己座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王老師,病人在哪?一起去看看吧。”
王方正微微笑了笑,他知道蘇蕎初不會拒絕,他搖頭:“他不在醫院,我們去找他。”
一聽這話,蘇蕎初就知道這位病人身份不一般。
王老師因為那一手針灸絕活,不論在學校還是在醫院地位都很高。
因為年紀也不小了,一天看狀態安排幾個病人,從來不會上門看診。
蘇蕎初把自己藥箱帶上,甚麼也沒問。
出門後她更確認了這個觀點,因為有一輛小轎車在等他們,這個年代小轎車很稀少,地位不言而喻。
他們來到了省政府大院,在一位警衛員引領下,見到了這位病人。
蘇蕎初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某位老司令。
他坐在輪椅上,仍舊不怒自威,而他旁邊站著他兒子,也是現任副市長。
如果莫飛蝶在這裡話老司令不一定能認出來,但是這個兒子能,因為這位市長未來前程遠大,她要是見到了,絕對不會放過交好機會。
而現在,他對著王方正和蘇蕎初這兩位能幫他父親緩解痛苦醫生露出了和煦微笑,主動伸出手。
“你好。”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