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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2022-09-03 作者:屋裡的星星

 六月的日光灼熱,周韞從御書房出來,乍接觸溫煦的暖光,進殿短短一刻鐘的時間,她竟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

 縱使聖上之後並未再提及安虎令一事,甚至態度接近溫和,都抵不住她那剎那間的心涼。

 周韞軟著四肢,若無其事地踏出門,臉上似還殘餘著些許潮紅怒意。

 傅昀一直等在外間,見此,稍有驚訝,過去扶住她。

 堪堪一接觸,傅昀就察覺到她手心的冷汗,和一直不停輕顫的身子。

 傅昀眸色不著痕跡地稍沉。

 周韞堪稱膽大妄為,往日即使對父皇有幾分懼意,卻也不至於半盞茶的功夫,就駭成這副模樣。

 他眯起眸子,狐疑一閃而過。

 父皇究竟和周韞說了甚麼?

 才叫她這番作態?

 傅昀百思不得其解,卻若無其事地扶穩周韞,如常平淡地問:

 “可好了?”

 周韞握緊他的衣袖,似不忿地點了下頭,腔帶怒意:

 “嗯。”

 傅昀聽罷,對楊公公稍頷首:“既如此,本王就帶她去秋涼宮了,楊公公代本王向父皇問安。”

 楊公公恭敬笑著送走二人。

 眼見二人身影消失在長廊上,楊公公才微微變了臉色,他轉身推門進殿。

 殿內,聖上倚著龍椅,抵著唇悶咳了幾聲,肩膀連抖了下。

 楊公公看得心驚:“皇上,奴才去請太醫!”

 “回來!”

 聖上沉聲阻止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去了分乏意,他睜開眸子,眼底幽深不見底,他沉聲問:

 “有何發現?”

 楊公公知曉他在問甚,當下鄭重地搖頭:

 “側妃神色不似作偽,只顧著為貴妃娘娘打抱不平,她應是真的不知曉安虎令何在。”

 他話音罷,聖上沉斂著眼瞼,不知在想些甚麼。

 大殿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楊公公有幾分理解聖上的心思,為了所謂的安虎令,聖上求娶銘王之女,和其舉案齊眉,甚至將太子位拱手讓於銘王之後。

 可數十年而過,聖上也生了些許白髮,卻至今不見安虎令。

 而太子被押大理寺後,東宮幾乎被翻了個遍,也沒找出安虎令。

 楊公公有些猶豫,替周韞說了句話:

 “奴才有句話,不知該講不該講。”

 “說。”

 楊公公稍頓:“即使當初安虎令被貴妃所得,可側妃不過一個女眷,貴妃未必會將安虎令交予側妃。”

 一介女眷,即使拿了安虎令,又有何用?

 他若是貴妃,寧願將其給周府,甚至給賢王換取側妃安寧,也未必會給側妃。

 倒不是說女眷無用。

 而是女眷常居於後院,連門都不得出,拿了又有何用?

 御案旁的香爐升著嫋嫋白煙,不住地打著圈,楊公公的話落後,大殿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聖上才意義不明地說了句:

 “朕也曾這般想。”

 所以,即使當初皇后最後見的人是阿悅,他也不曾懷疑過阿悅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聖上抬手捏了捏眉心,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輕聲喃著:

 “阿悅……”

 他苦苦尋了半輩子的東西,許是早早就落了他身側,可他分毫不知。

 如今阿悅身故,那安虎令會在何處?

 最後見阿悅的,處了他之外,只有周韞。

 他不想懷疑,卻不得不懷疑。

 許久,他睜開眼,煙霧環繞間,楊公公聽見他的聲音:

 “查吧。”

 楊公公也說不清那時的聖上是何心思。

 平靜的一句話。

 是半輩子的心血。

 即使周韞是貴妃臨終前眷顧久久放不下的人,恐也不能叫聖上收手。

 皇室多少代皇帝,想要收回安虎令,卻不得為之。

 楊公公領命,剛要推門而出,聖上坐直身子,御案上的白紙被從門外的風吹過,飄了半張幾欲快落地,擋在白紙下的畫露出來。

 紅梅飄零,周韞臥在美人脖頸處,美人臉上的笑溫柔眷韻。

 聖上盯著那畫看,漸漸有些痴了。

 他的阿悅,不管是竹林初見,還是後來宮廷相伴,即使心中怨恨不滿,卻從不曾叫他為難。

 他忽然想起她臨終前,對他說的那句“她不悔,可只是倦了”。

 聖上欲撫畫的手輕顫,他近日總會想起阿悅,似乎是快到了期限,將欲去陪她了一般。

 聖上苦笑。

 若是安虎令真被她交給了周韞,他今日這般做法,恐是要叫她心中又怪了他吧?

 “……安靜地查,別驚了她。”

 身後恍惚傳來這句話,楊公公一愣,他回頭去看,就見聖上盯著畫,頭也不抬的模樣。

 楊公公知曉那個“她”是誰。

 他沒再說話,躬身退了出去。

 這時,外間颳起了風,帶著幾分澀澀,身邊小太監走過來,討著笑說:

 “公公,這忽地颳起風了,公公要出去,且記得帶著傘。”

 楊公公抬頭看天,遂又想起殿內那幾聲的咳嗽,他輕嘆了一聲:

 “是啊,要變天了。”

 *********

 六月,御花園總繁花盛開,輕風拂過涼意,灼灼的木芍藥嬌豔欲滴。

 涼亭中,周韞和傅昀圍著石桌而坐。

 傅昀捏了捏她的手,殘餘著些冰涼,他擰眉,終將話問了出來:

 “父皇忽然召你,是作甚?”

 周韞堪堪回神,聽得這話,她話澀在喉間,卻不知該如何對傅昀說。

 早在姑姑喪間選擇隱瞞,她就沒了多餘的選擇。

 周韞稍斂下眼瞼,她低低地說:

 “沒甚麼。”

 這話,她說得,傅昀聽得,卻是聽過就過,丁點兒都不信。

 若是沒甚麼,她怎這般作態?

 可她言盡於此,擺明了是不想說。

 雖早就猜到會這般,可傅昀心中依舊堵了一陣子,半晌,他才說:

 “罷,既不想說,不說就是。”

 周韞眼睫輕顫了下,只聽傅昀稍頓,遂又低沉地說:

 “你只記得,不管怎麼樣,本王總是在你旁邊的。”

 周韞絞了絞帕子。

 覺得傅昀今日過於狡猾,明知她不會坦白,竟打起感情牌。

 周韞心神恍惚著,險些軟了心腸,可手指蹭過小腹,待碰到那高高攏起的幅度,她眸子中又瞬間恢復了清醒。

 周韞沒有避而不答,而是抬起頭,撞上傅昀的視線,她說:

 “爺可要記著今日說的話。”

 她稍仰起頭,白淨的臉蛋膚如凝脂,顧盼之間又透著些許說不清的意味,慣是張揚得意。

 傅昀只覷了她一眼。

 有些沒好氣。

 可見她如此嬌揚不似方才失神的模樣,心中堵的那口氣,卻不知不覺消散了去。

 又不是第一日知曉,她不信他。

 可又如何呢。

 她總歸進了他的府邸,是他的人,些許小心思,當不得甚麼。

 傅昀這番偏心眼的想法,旁人不得而知。

 不然,恐是他那些後院女子皆要鬧翻了去,她們也都進了他府邸,成了他的人,怎得就不見他對她們有對周韞這般半分的縱容?

 傅昀沒叫她在涼亭待上許久,如今周韞吹不得風,只稍坐了會兒,見她平靜下來,傅昀就帶她回了秋涼宮。

 如今雎椒殿閉宮,即使周韞不願去秋涼宮,也沒辦法。

 遂一見周韞,孟昭儀就冷哼一聲,大有一種“怎得回來了”的意思。

 周韞憋了口氣,一陣胸悶。

 得虧爺和孟昭儀關係不好,若不然,單隻每次見孟昭儀,她恐都要被氣得嘔血出來。

 周韞想嗤回去,偏生一頂“長輩”的帽子壓著,她扯著嘴角,別開眼,做到眼不見為淨。

 周韞有孕,不得用茶水,偏生孟昭儀不待見她,讓宮人上的也皆是茶水。

 眼見周韞不自在,孟昭儀稍挑了下眉梢,不待她沾沾自喜,周韞覷了眼茶水,就驚詫道:

 “娘娘這裡怎麼用的還是去年的陳茶?”

 沒懷孕前,她也慣喝茶,這番澀苦的茶味一至鼻尖,她就知曉,這不是今年新供上來的茶葉。

 她仿若驚詫,臉上卻勾著似笑非笑。

 孟昭儀被她氣得手都一哆嗦,又覺得失了面子,放不下臉,硬著脖子說:

 “愛喝不喝!”

 周韞指尖捏帕稍掩了掩唇,嗤,和她裝模作樣。

 莊宜穗見她們回來,本是鬆口氣,眼見周韞和孟昭儀又似要對上,忙開口:

 “母妃,妹妹如今有孕,性子古怪了些,您別和她計較。”

 孟昭儀被捧了一句,又因知曉了周韞是被聖旨召進宮的,雖依舊不喜她,卻不敢待她太過放肆,她撫了下發髻:

 “本宮還不至於和小輩計較。”

 周韞雖不喜莊宜穗話中的那句“古怪”,但她巴不得不用和孟昭儀說話,也就沒作反駁。

 這般平和,雖只是假象,但至少維持到了晚宴開始時。

 後宮妃嬪漸漸到了秋涼宮,因傅昀在一旁,說話間難免捧著些孟昭儀,孟昭儀聽得滿臉喜氣得意。

 周韞餘光覷見,不由得嘀咕了一聲:

 “我今日倒見識了,何叫厚顏無恥。”

 她這般的,算甚麼?

 至少她佔了旁人好處,心中還記得旁人恩情。

 可不像有些人,明顯佔盡好處,盡吸旁人血,還要對人嫌棄萬分。

 傅昀隱約聽見些甚麼,卻聽得不太清,朝周韞投去一抹疑惑的視線。

 就見周韞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看向他,傅昀額角不由得狠狠一抽,若他沒看錯,周韞那眼神是……憐憫?

 他沒好氣地想,何時需要她用這種眼神看向他了?

 周韞忽地湊近了他,用一種難以描述的口吻說:

 “苦了爺了。”

 傅昀難得愣了片刻,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孟昭儀洋洋得意地在和旁妃嬪說著話。

 倏然,傅昀所有話皆堵在喉間。

 不是因為孟昭儀,畢竟他早就習慣瞭如此。

 而是因為那剎那周韞的眸色,透著些諷、憐,甚至還夾雜著些許莫名其妙的——

 不悅。

 ……她在為他打抱不平。

 傅昀倏地端起酒杯,他倉促著一飲而盡。

 周韞稍頓,狐疑地看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週週:這是幹嘛?

 傅狗:沒,就忽然有點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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