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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2022-09-03 作者:屋裡的星星

 夜色漸深,綏合院中,周韞稍稍朝後靠了靠,視線輕輕掃過眾人,忽地眸色微動。

 徐氏居然不在?

 劉氏一直稍垂著頭,叫人看不出她的神色,周韞發現許多人若有似無地都在打量孟安攸,稍一愣,才反應過來,這枯井就在綏合院旁。

 人死在枯井中,難免會叫人疑心上附近的孟安攸。

 孟安攸顯然也發現了旁人的視線,臉色剎那間變得甚是難堪,本來院子旁邊有死人就足夠晦氣,如今還因此惹了嫌疑,她怎麼會不惱怒?

 但她也猜得出今日是人故意為之,手緊按著椅柄,倒是也咬牙忍耐了下來,沒有輕舉妄動。

 半刻鐘後,小德子躬身走進來,手中似拿著甚麼:

 “王爺,奴才在井中打撈出一枚香囊和一支玉簪。”

 香囊也被泡了許久,顏色變得暗沉難看,上面的繡紋都染了汙泥,散著一股難聞的異味。

 眾人抬頭看過去,周韞也不例外,不過她心中倒是好奇,這香囊究竟是徐氏不甚落下,還是劉氏的後招?

 她不著痕跡偏頭看去時,就見劉氏臉色稍許難堪,錯愕驚訝一閃而過,遂後捏緊了手帕。

 周韞斂了斂眸,這是何反應?

 就是這時,小德子頓了頓,似有些遲疑,他猶豫地看了周韞一眼。

 眾人驚訝,周韞眸色稍凝,她指尖輕碰到案桌上的杯盞,心中情緒萬千,臉上卻不露聲色,擰眉冷哼:

 “看本妃作甚?”

 小德子低頭:“香囊中裝的是些碎梅花瓣,還有幾顆浸香的紅玉珠子。”

 話音甫落,周韞就猜到他為甚要猶豫地看自己一眼了。

 周家嫡女喜愛紅梅,在長安城不算秘密,甚至珍貴妃還特意為此請聖上在雎椒殿後種植了一片紅梅林,周韞每年會在紅梅盛開時進宮小住。

 若只是梅花瓣,倒不會叫人直接懷疑到她身上,但這浸香的紅玉珠子,不說珍貴萬分,想要做成也得煞費時間精力,不是甚麼人都有的。

 周韞沉了臉,不知是何人,竟將算計使到了她身上。

 她未再說話,就聽見洛秋時低低訝然地“咦”了一聲,周韞側頭看過去,對上洛秋時的視線,扯出一抹笑:

 “洛側妃好似對此有些瞭解?”

 洛秋時咬了咬唇,似有些不好意思,盡是嬌俏,她頓了下:

 “妾身記得,周姐姐往日好似就喜歡在香囊中放些紅玉珠子。”

 香珠皆是在香料中浸了許久的,香氣沉澱又不濃郁,格外受世家女子喜歡,不過有些麻煩,而周韞偏愛紅色,連香珠都要紅玉浸透。

 周韞抬眸,反問一句:“那又如何?”

 洛秋時似愣了下,忙忙搖頭,又透著些委屈:

 “妾身只是聽這香囊的特徵和周姐姐往日所佩戴的相似,才有此一言,周姐姐莫要誤會。”

 稍頓,她才徐徐添了一句,像是不解疑惑:“不知周姐姐如今佩戴的香囊可還如此了?”

 周韞眸色稍沉,剛欲說甚麼,傅昀忽然打斷兩人對話,平淡開口:

 “另一件是何物?”

 竟是直接略過香囊事不提。

 洛秋時指尖不動聲色地頓了下,不過先她進府半月有餘,差別就這般大嗎?

 周韞也生訝然,她堪堪垂眸,手指輕輕捏在腰際的香囊上,上面繡著幾枚紅梅,裡面裝著浸香的紅玉珠子,散著淡淡的梅香。

 她忽地想起,之前的某日夜間,在情深之時,傅昀忽然埋頭在她脖頸,啞聲問她擦了何香?

 她被逼得意識迷糊,斷斷續續將紅玉珠子的事說了出來。

 傅昀明明知曉她香囊中有香珠。

 但此事總歸熟悉之人方可知,周韞不著痕跡地擰起眉,這府上她相識的人只有洛秋時,可洛秋時是今日方才進府。

 那香囊一看,就知曉是掉進枯井中好幾日了。

 倏地,周韞想起甚麼,她眯起眸子,抬頭朝方偌看去。

 方偌低對上她的視線,忙慌亂地低下頭。

 周韞捏緊手帕,若說這府中還有何人能知曉她香囊中會有紅玉珠子,恐也只有方偌。

 畢竟二人曾在共處一室近半月之久。

 心細之人,總能發現些細節。

 她眸色稍涼,心思翻轉,無聲地將視線收了回來。

 小德子稍有錯愕,忙低頭,將另一件玉簪讓人呈上。

 周韞心思還未收斂,就聽錢氏一聲驚呼:“這不是徐姐姐的玉簪嗎?”

 話音落地,待傅昀抬眸朝她看過來,她方才掩了掩唇,低聲辯了句:“許是妾身看錯了。”

 張崇覷了眼,忙縮著腦袋低了低頭。

 這哪是看錯了?

 年前時,爺特意賞賜後院,這玉簪還是他親自吩咐小德子送去鳴碎院的。

 傅昀盯著玉簪,沉了沉眸,劉氏這時方才說了一句:

 “爺,這其中許是有何誤會,徐姐姐信佛心善,怎會這般狠心,不若請徐姐姐過來一趟?”

 聽得這一句,有幾人不禁輕挑了下眉梢。

 這話中高帽戴得太狠,既說了徐氏信佛,又說其心善,句句替其辯解,若不是徐氏尚好,但凡真是徐氏所為,王爺心中必然生厭。

 這世間哪有男人會喜歡惡毒的女子?

 其實劉氏心中也有些慌亂,她沒想到會突然冒出一枚香囊來,也不知曉是何人的後手。

 為何會針對側妃而去?

 若今日她辦砸了,給側妃惹了嫌疑,她所想的和側妃同盟恐怕是要落空了。

 眾人沉默時,傅昀說話了:

 “讓她過來。”

 周韞攏了攏披風,難得抬眸望向傅昀,不知他打算怎麼辦?

 追根究底,還是如對她一般,略過不問?

 她未上妝,夜間越涼,杯盞中的茶水早就涼透了,如今這情景也沒人會給她倒杯熱茶,周韞臉色冷得有些發白。

 鳴碎院離綏合院不院,近乎一刻鐘後,徐氏才被人扶著進來。

 她裹著披風,臉上還透著絲淺淺的病態,斂眸之間盡是柔弱,她應是知曉發生了何事,進來後,就低低服身行了一禮,輕咳了聲,柔柔地說:

 “妾身給爺請安。”

 傅昀沒叫她起來,指著玉簪,平淡問她:

 “你可認識?”

 徐氏半蹲著身子,抬眸瞥了眼婢女手中的物件,露出絲驚訝,她柔柔地擰起眉:

 “自是認得的,這是爺年前賞於妾身的。”

 話落,她身子輕晃了下,才不慌不忙地說:“這玉簪前些時日丟了去,妾身尋了好久,怎會在這兒?”

 傅昀垂眸,盯了她好一會兒,才說:

 “本王也想知道怎會在此。”

 這句話後,周韞就見徐氏身子似一頓,怔怔地抬眸,眸子稍紅,似傷心,她咬唇,柔柔地說:

 “爺不信妾身?”

 周韞眸子一恍,伸手摸了摸有些酥麻的耳根,難怪江南女子素來受人追捧,這一口的唔噥軟語,直叫人心尖都化了去,誰還捨得怪她?

 這番作態,平白叫人心憐。

 周韞捧著涼茶抿了一口,她打了個輕顫,方叫自己回神。

 誰知她一動,傅昀就擰眉看了過來,說不清是何情緒,只淡淡地吩咐了句:

 “給側妃換杯熱茶。”

 周韞頓了下,沒生感動,反而狐疑地抬眸去看傅昀。

 爺打得甚麼主意?

 徐氏一怔,灼紅的眸子險些落下淚來,她猛然咳嗽起來,臉色潮紅,一手緊捂著胸口,咳得半個身子都癱在了婢女懷裡。

 這一變故,打斷了屋中古怪的氣氛,洛秋時輕攏眉,有些不忍:

 “爺,這位徐妹妹身子彷彿不太好,不若讓她先起來吧?”

 洛秋時剛進府,又平白毀了新婚之夜,一句求情的話,傅昀自是要給其臉面,當下頷了頷首。

 立即有人扶著徐氏坐下,洛秋時才咬唇,遲疑地說:

 “妾身瞧著徐妹妹好似對此事不太知情,爺還是查清些,莫要冤枉了好人。”

 周韞暗地裡翻了個白眼。

 如今打撈出的兩個物件,一個牽扯到徐氏,另一個牽扯到她。

 徐氏對此事不知情,言下之意,可不就得細查她了嗎?

 這時,劉氏身後的秋寒似有些猶豫,看了眼徐氏,猶豫地說了句:

 “奴婢識得那人。”

 劉氏頓時拉了拉她的衣袖,頂著眾人視線,扯了抹乾笑:

 “她混不清的,被嚇壞了,爺和各位姐妹別將她的話當真。”

 周韞對洛秋時不滿,洛秋時想幫徐氏洗清嫌棄,她反而就不讓了,當下幫襯了句:

 “妹妹說得何話?不若讓她細說一番,是否胡言亂語,爺自有定奪。”

 一直不語的傅昀點了點頭:“讓她說。”

 傅昀開了口,劉氏也沒法阻攔,只好鬆手,垂頭之際,輕斂了斂眸中的神色。

 秋寒打了顫,似乎發現自己惹麻煩了,緊張地額頭都快溢位了冷汗,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回王爺的話,奴婢見過死者,她、她好像是……”秋寒頓了下,方才說:“徐良娣院中的鈾兒。”

 “死丫頭!”劉氏斥了聲,忙站了起來,羞愧地看向傅昀:“爺莫要當真,那人被泡成了那樣,哪能一眼就認出來。”

 她又歉意地看了看徐氏:“徐姐姐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秋寒有些委屈,還想說甚麼,就被劉氏一眼瞪了回去。

 徐氏咳嗽剛緩下來,被劉氏這番作態惡寒得不行,往日府上只有她和劉氏兩個良娣,兩人不對付已經許久,此時這般惺惺作態,平白叫人噁心。

 她抬眸,卻對上劉氏的泛涼的眸子,心中一寒,捏緊了手帕。

 秋寒第一句話剛落下,張崇就派人去了鳴碎院,沒一會兒,人趕了回來,喘著氣:

 “鳴碎院的人說,鈾兒姑娘好似回家探親了,幾日都沒見其人。”

 話一落,周韞就挑起眉:“回家探親?本妃怎不知曉?”

 她管著後院事務,若有下人要回家探親,該稟明她方是,畢竟月錢都得她點頭才能發放。

 後又有幾個婢女說,那人的確是鈾兒。

 傅昀一直不說話,周韞心中翻了個白眼,只好自己問:

 “鈾兒是你院中的人,如今不見多人,妹妹也不知曉?”

 徐氏輕咳了聲,尚未說話,她身後的泠玢就上前跪地:“回側妃,我家主子身子一直不好,奴婢怕主子煩心,一直沒敢上報。”

 周韞臉色一冷:“放肆!院中下人丟失,豈容你隱瞞不報!”

 泠玢嚇得身子一抖,連連磕頭:“奴婢知錯,側妃息怒!”

 徐氏撐著身子坐起,似要說甚麼,就聽周韞冷哼一聲:

 “徐妹妹要替她求情?”

 她沒管徐氏,直接和傅昀說:“不管今日如何,這般欺上瞞下的奴才,府中是容不得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決定了泠玢的去留。

 嚇得泠玢眼淚直掉,頭磕在地上悶悶地響:

 “側妃息怒!側妃息怒!奴婢知錯了,求側妃饒奴婢一次!”

 王府的奴才若是不要了,是要送回中省殿的,被棄之不用的奴才,往往都沒有好下場。

 徐氏臉色都凝在了一起,沒成想周韞一開口就直接斷了泠玢的活路。

 周韞冷眼覷過去,想替主子背罪,她豈有不應之理?

 洛秋時搖頭:“周姐姐,這奴才終究是替主憂心,倒也算忠心,這般是否太狠了些?”

 周韞抿了口茶水:

 “洛妹妹心善,但無規矩不成方圓,爺既將管家之權交於本妃,本妃自然要盡到其責。”

 言下之意,她在行使管家之權,有你插嘴的份嗎?

 洛秋時眸光微微暗了一下,抿了抿唇:“是妾身冒失了。”

 對周韞和洛秋時的對話,傅昀仿若沒聽見一般,他只淡淡地看向徐氏:

 “你還有何話說?”

 人是她院中的,玉簪也是她的,幾乎人證物證皆在,豈是一兩句辯解就可洗清嫌疑的。

 徐氏怔怔抬頭,咬聲:“爺是何意?她不過一個小小婢女,妾身為何要害她?”

 傅昀有些不耐。

 為何?

 他怎知曉?

 這後院中想要害人,還需理由嗎?

 傅昀摩挲了下扳指,事情真相如何,他不在乎,不過死了個奴才罷了。

 但此事牽扯到周韞和徐氏,二者選其一洗清嫌疑,傅昀甚至都不需要考慮。

 他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抿了口茶水的周韞,再抬眸時,眉梢透了些薄涼。

 徐氏伺候他多年,對他總有幾分瞭解,看見他望過來的視線,心下頓時涼了半截。

 他就這般捨得?

 幾年的同榻而眠,還不抵側妃的半月相伴?

 她頭腦有些暈,身子輕輕一晃,將要倒下去般。

 泠玢連忙抱住她,哭著求饒,一句話驚破沉寂:

 “王爺!快請府醫啊!主子她有孕在身,經不得這般啊!”

 砰——

 這句話不弱於一道驚雷乍響,傅昀當即擰眉站了起來,冷聲:“叫府醫。”

 話音剛落,周韞手中的杯盞就不慎落地,清脆一聲響,茶水怦然濺出,落了幾滴在站起身的傅昀身上,瞬間將他心神拉了回來。

 他呼吸稍沉,偏過頭,就見女子眼睫輕顫,似是有些沒回過神來。

 傅昀稍頓,有些啞然,不知說些甚麼。

 周韞進府後,除了孟氏進府那日,他一直歇息在錦和苑中,其中藏了幾分心思不可知,但的的確確的,他有想過叫周韞生下府中長子。

 她有長子,方才能在正妃入府後挺直腰桿。

 徐氏有孕在他意料之外,也有些打亂了他的計劃,想至此,剛得知徐氏有孕的幾分訝然和驚喜頓時褪了幾分。

 周韞垂著頭,旁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知她在想些甚麼。

 其餘人或看向徐氏,或看向周韞,皆是心思各異。

 劉氏心中則是嘆了口氣,怪不得徐氏一絲驚慌都沒,原是有恃無恐。

 府醫很快趕到,徐氏只是心神勞累,但卻並無大礙。

 傅昀沉著眸:“良娣有孕,先前怎得不報?”

 周韞進府後,他就沒有去過徐氏的院子,她既有孕,定然是周韞入府前的事,可那日府醫診脈,卻並未診出其有孕。

 府醫擦著額頭的冷汗,啞聲說不出話來,徐氏緩緩地睜開眸子,她被人扶著,低聲說:

 “是妾身不讓他說的。”

 周韞回了神,卻一言不發,眸中盡是冷意。

 徐氏進府多年,在府中有人脈實屬正常,但是府醫卻不同。

 周韞闔了闔眸,又睜開,眸中情緒淡去,心中知曉,這府醫是留不得了。

 只是她心中還有疑惑。

 鳴碎院藏了的秘密就是這個?

 單單因此,值得徐氏出手害了條人命?平白惹了爺的不喜。

 傅昀斂眸,他沒再說甚麼,只吩咐人將徐氏送回去靜養。

 待徐氏走後,綏合院只剩一片冷清,和徐氏有孕一比,死了個奴才彷彿也不值得一提了。

 周韞率先起身,屈膝垂眸,甚是平淡地說:

 “想必爺該是沒心思再查下去了,徐氏身弱,爺還是過去看看為好。”

 話音甫落,洛秋時差些冷下臉,她攥緊了手心。

 甚叫爺還是過去看看為好?

 爺去了徐氏那裡,莫非還能離開不成?

 豈是都忘了今日是她的大婚之夜?

 傅昀稍頓,眸光微微一動,還未說話,就聽她似乏了,說:

 “妾身有些倦了,先請告退。”

 一句話,將傅昀未盡之言皆數堵了回去,他看著周韞冷得有些發白的臉色,頓了頓,終究是沒說出旁話。

 周韞冷得身子發顫,一刻鐘後,她回到了錦和苑。

 時秋擔憂地看向她:“主子,徐氏——”

 周韞打斷她的話:“慎言,徐氏有孕,自有爺操心,和我們無關。”

 徐氏有孕雖出乎意料,但周韞倒不如何放在心上,妾身有孕,難堪的是未進府的莊宜穗,關她何事?

 再說,周韞斂了斂眸。

 懷了就能生下來?生下來就能養成?

 日子方長,急甚?

 徐氏有孕一事可不急,但有一事卻耽擱不得,周韞揮退眾人,沉下臉:

 “送信回府上,我要見姑姑。”

 時秋驚訝,卻忙點頭應下。

 她淨了淨臉,就準備睡下,只不過,她不將徐氏有孕一事放在心上,卻不代表旁人也會不在意。

 綏合院,洛秋時看著傅昀的背影,眉梢的嬌意褪得一乾二淨。

 頂著身後人的視線,她知曉,今日,她臉面是丟盡了,叫人皆看了笑話。

 她眸色稍陰冷。

 身邊婢女小心翼翼地喚了她一聲:“主子?”

 洛秋時閉了閉眼,一字一句說:

 “我們回去。”

 翌日,周韞方得了訊息,昨夜裡王爺沒宿在凝景苑。

 周韞挑了挑眉梢,她和洛秋是真的不對付,當下直言:

 “可算還有件叫人高興的事。”

 她吃著點心,好奇地問:“爺昨日宿在鳴碎院了?”

 時春搖頭:“沒有,爺在鳴碎院待了半個時辰後,就回了前院。”

 周韞稍點頭,遂後撇了撇嘴,心中道了聲可惜。

 畢竟昨日事多,爺不去凝景苑尚可有話說,今日可不會再打洛秋時臉了。

 *********

 夜色濃郁,樹影婆娑,一陣冷風吹過,竹葉輕輕晃動傳沙沙作響聲。

 前院。

 書房中只點一盞燭燈,光線淺暗,傅昀坐在案桌前,伏案不知在寫甚麼。

 張崇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他覷了眼桌上沒有熱氣的茶水,低了低頭,躬身回稟:

 “主子爺,查出了,錦和苑近日並無人靠近過綏合院。”

 傅昀持筆的動作一頓,遂平淡地“嗯”了聲。

 他眼皮子都未掀一下,撂筆而下,身子朝後靠去,半晌才捏起眉心:

 “香囊之事可有查出?”

 張崇遲疑地搖頭。

 綏合院靠近主院,每日經過的人甚是多,若想徹底查清,哪可能不驚動他人。

 傅昀靠著椅背,他手指若有似無地敲在案桌上,沉寂的書房中發出悶悶的輕響聲。

 張崇額頭都快生了冷汗,半晌,傅昀才開口:

 “查鳴碎院和秋苑。”

 周韞進府後,唯二有齟齬的就是徐氏和方氏二人。

 張崇猛地低頭,秋苑不過是住了幾位侍妾,查就查罷了,但鳴碎院是徐良娣的院子,如今徐良娣有孕在身,爺竟還查?

 他在心中將周側妃的位置朝上提了提。

 伺候的人總要眼力勁,主子爺看重誰,你就得敬著誰。

 張崇應下後,猶豫了會,說了一句話:

 “主子爺,昨日辰時,劉良娣去過錦和苑。”

 而他查出的結果中,裘芳園的人經過好幾次綏合院,但裘芳園若想去廚房,綏合院是必經之地,叫人一時之間分不清裘芳園是否有嫌疑。

 傅昀稍頓,眸光微微一動。

 他不是對周韞信任,只是依著周韞的性子,她沒必要費這般心思對付一個奴才。

 後院由她管著,她想處置一個奴才,大可搬到明面上,不知幾許法子可叫旁人說不出話來。

 隔了好半晌,傅昀搖了搖頭:

 “此事先不用管,將香囊一事查出。”

 張崇剛要退出去,他頓了頓:“那鈾兒一事?”

 傅昀早已垂頭伏案,聞言,不過平淡一句:

 “井邊路滑,有人失足再正常不過。”

 若徐氏無孕,他可用徐氏給周韞洗清嫌疑,但如今徐氏有孕,一個奴才還不值當。

 張崇訕訕,有片刻覺得寒意刺骨。

 相處多年的枕邊人說舍就舍,往日爺對徐良娣的偏寵莫非皆是作假不成?

 即使爺下了命令,說鈾兒是失足落井,但昨日那情形,誰會不猜測是徐良娣所為?

 倒是周側妃,明明香囊牽扯到她,只因爺偏袒,就無一人會懷疑她。

 張崇推門出去,抖了抖身子,才抖盡一身寒意而起的雞皮疙瘩。

 小德子走近,臉色為難:

 “公公,錢侍妾讓人送了湯水過來。”

 張崇臉一沉,這錢氏莫不是胡鬧!

 昨日爺沒在歇息在凝景苑,今日必會給洛側妃臉面,錢氏這是要截洛側妃的寵?

 他頓了頓,不敢去觸爺的黴頭,想起甚麼,又問了句:

 “錦和苑可有派人過來?”

 小德子驚訝:“沒有,側妃從沒派人來過前院。”

 張崇心中咂摸,搖了搖頭,沒再說甚麼,只叫人打發了錢氏去。

 周韞猜得不錯,傅昀接連兩日都歇在了凝景苑。

 不過叫周韞意外的是,期間,傅昀派人給她送了支淬梅步搖,在裡面,藏著些赤紅的琉璃玉,在暖陽下,散著淡淡的光,煞是好看。

 見到這支步搖,周韞先是心生歡喜,後又忽然紅了臉。

 非是羞澀,而是被傅昀氣的。

 時秋見了,還疑惑地問了句:“主子,您怎麼了?”

 周韞扯了嘴角,沒回答她,怎麼了?

 她只不過想起那晚,傅昀說的那句“藏著些”,周韞將步搖放進錦盒中,遞給時秋,惱怒:“收起來。”

 待平復了心思,就見時春掀了簾子進來:

 “主子,劉良娣求見。”

 周韞堪堪抬眸,斂聲冷淡:“她來作甚?”

 枯井之中忽然冒出香囊,縱使和劉氏無關,但她這辦事能力,要來何用?

 不過,周韞思忖片刻,還是讓劉氏進來了。

 劉氏一進來,就屈膝行禮,臉帶苦澀:

 “側妃姐姐,昨日香囊一事,是妾身辦事不力,望姐姐莫要生氣。”

 周韞懨懨地耷拉著眼皮,也沒叫起,只平淡地說:

 “旁人算計本妃,和你有甚關係?”

 看似沒有責備,卻將兩人之間分斷得徹徹底底。

 劉氏臉色稍變,她緊緊咬唇:

 “姐姐再給妾身一次機會,妾身定會查出是誰在背後算計!”

 周韞握著一串琉璃珠子把玩,聽言,只道:

 “不用了,本妃已知曉了。”

 說至此,周韞忽地想起那日方偌些許慌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劉氏訝然抬頭,她洩了口氣,低頭:

 “是妾身無用。”

 她話中失落太明顯,叫周韞抬了抬眸,狐疑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你作甚非要和本妃牽扯在一起?”

 劉氏捏了捏手帕,最終還是實話實說,苦澀道:

 “在這後院,身份都不為所重,最重要的是,爺看重何人。”

 爺對側妃的偏袒,許是側妃沒有察覺,但她們這些後院老人如何不知曉?

 周韞眯了眯眸子,她沒再徹底拒絕劉氏,模稜兩可地說:

 “本妃還有事,你先回罷。”

 劉氏剛走,時秋就擰起眉:

 “主子,劉氏此人太過功利,您為何不徹底拒絕她?”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周韞扔了手中的琉璃珠子,稍斂眸,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思,只聽她說:

 “功利不可怕,怕的是不知她要何。”

 這世間不被利用的人,往往皆是沒有價值。

 周韞沒再說劉氏,抬眸看向時秋:“如何,叫你查的事查出來了嗎?”

 她管著後院,即使短短不到一月,其中好處也不是可以言明的。

 時秋點頭,眸色也冷下來:

 “人傳信來說,方氏近日的確在綏合院旁徘徊過,聽聞她還去拜訪過孟良娣。”

 房內寂靜,半晌,周韞輕嗤:

 “死不悔改。”

 時秋呼吸稍滯,微低頭退後了一步。

 ********

 周府動作很快,畢竟這是周韞入了王府後,第一次傳信回來。

 賢王府有一良娣懷孕之事也已傳開。

 他們不知周韞有何事要見貴妃,卻不敢耽擱她的事。

 不過幾日,宮中就傳了訊息進王府,貴妃請周側妃進宮一敘。

 彼時,傅昀正在書房和人議事,訊息傳進來,那人停了下來,只很有深意地說了一句:

 “王爺,貴妃待府上側妃甚好。”

 傅昀停頓了半刻,他沉著眸,渾身冷冽,叫旁人看不出他一分心思。

 許久,待那人離開後,傅昀耷拉著眼皮,一直沒說話,直到張崇推門進來:

 “主子爺,宮中接側妃的人就要到了。”

 傅昀一頓,撂筆而下,站起身:“知道了。”

 訊息先傳到,時秋早早就伺候周韞換了身衣裳,糯紅色淺淺淡淡透著些紅梅繡紋,宮人到了的訊息剛傳來,她剛要踏出門,迎面就撞上傅昀。

 周韞一身糯紅衣裳被人攏在青色油紙傘下,是周家和貴妃耗費多年心思培養出來的矜貴,傅昀已經三日未見她,乍然撞上這副場景,他稍頓,堪堪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豔。

 周韞沒想到他會出現在此,愣了下,才服身行禮:

 “爺怎得過來了?”

 她洩了絲驚訝,卻沒有和他吵鬧,傅昀有一瞬的不習慣,他伸手拉起她,拿過時春的油紙傘,低聲說:

 “本王陪你進宮。”

 周韞不著痕跡地擰了擰眉。

 心中泛起嘀咕,爺又要作甚?

 她特意派人送信回府,哪會願意帶爺進宮?

 猶豫遲疑了片刻,她彎了抹笑,美人眸中盛著灼意:“爺今日不去刑部嗎?”

 傅昀在刑部任職,聞言,他搖了搖頭:“今日沐休。”

 稍頓,他意識到甚麼,眯眸,視線落在周韞身上:

 “你不想本王陪同?”

 周韞心中訕訕,臉上卻不動聲色,不耐地斜了他一眼:

 “爺說得甚話?妾身關心您一句,也落不得好!”

 說罷,她忙忙朝前走,不敢再多說,怕洩了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了!終於寫出來了,差不多三章的量!!!今天評論得紅包呀~

 推推自己的預收文,咳咳

 《謹遵長公主之令》專欄可收藏,大概就是個渣女回頭金不換的故事

 下面放簡介:

 陳瑗身為長公主,生性張揚,囂張跋扈,親兄登基後,她更是肆意而為

 聽聞其府中男寵無數,堪稱夜夜蕭歌,聖上寵之,眾人明面上也不敢議論

 霍餘親眼見過長公主府中男寵,對長安城中傳言深以為然

 直到霍家被以蓄意謀反之罪名入獄,旁人不敢多言一句,唯獨這長公主替霍家說了話,免了霍家幼兒女子的死刑

 重生之前,霍餘對長公主滕養男寵一事無感

 重生之後,反而暗暗皺眉,覺得些許不妥

 小姑娘容貌堪絕,眉目精緻,身份貴不可言

 那些男寵皆是弱柳之風,堪比女子,哪配得上她?

 小劇場*

 後來每次遇見陳瑗,權傾朝野的霍餘都要皺著眉頭,約似刻板地對長公主行事作風唸叨一番

 眼見著長安城中的男子都躲著她走,陳瑗煩不勝煩,擰著細眉,十分不滿:

 “霍大人,朝中之事還不夠你忙?怎得總要管本公主閒事?”

 霍大人面無表情:“朝中之事,自有聖上忙碌。”

 陳瑗瞪圓了眸子,氣得口不擇言:“你趕走了本公主的男寵,是打算拿自己補上?”

 重生後的霍餘細細思索,救命之恩該以身相許,更何況,她還救了霍家那麼多人。

 考慮清楚的霍大人,面無表情地點頭:“公主有令,微臣自當從命。”

 ps:本文甜文,1v1

 pss:防槓,沒想好女主是不是c,先算非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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