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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2022-07-15 作者:屋裡的星星

 夜色甚深,廂房內點著一盞燭燈,隨著吹進的微風,燭火輕輕搖曳著。

 屋裡一片死寂,周韞還站在門前。

 宮人早就進屋收拾被翻得亂糟糟的床榻,她們動作很快,沒有一刻鐘的時間,就將所有物件原處放好。

 劉嬤嬤站在長廊上,輕嘆了一聲:

 “周小主,夜深了,您該休息了。”

 她視線隱晦掃過周韞的腳踝,不著痕跡地擰了下眉,雎椒殿的事早就傳了過來。

 周小主受傷,連平日裡有子有寵的宣妃都討不了好處。

 若是在她這兒出了紕漏,劉嬤嬤不敢去想貴妃會怎麼樣。

 周韞似因她的話漸漸回神,就在劉嬤嬤欲要鬆口氣時,她忽然說:

 “誰動得我床榻?”

 劉嬤嬤臉色一僵。

 前些日子周韞對她的態度平和,她就以為周韞是個好性子了,今日張華裳要翻其床榻時,她雖猶豫,最終還是應了。

 周韞看著她,嗤笑了聲:

 “因著張華裳一句話,就將儲秀宮鬧得大亂,嬤嬤辦得好差事。”

 劉嬤嬤心下苦笑,這次選秀有多少秀女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她今日這事辦得的確不妥,可那時她也沒了更好的法子。

 周韞沒管她的苦衷,眉眼越發冷了下來,她往日是不想和劉嬤嬤對上,畢竟秀女諸事都由著劉嬤嬤管著,卻不代表她怕了劉嬤嬤。

 即使她態度放肆,劉嬤嬤又敢拿她怎樣?

 眼見著兩人之間氣氛越發緊繃,身後的劉茹香和方偌面面相覷,明明乏得很,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過了許久,劉茹香剛想說些甚麼,周韞涼涼的視線就覷了過來,劉茹香頓時噤聲。

 劉嬤嬤知曉她心中有氣,屈膝服了服身:

 “周小主也莫為難奴婢了,顧小主一事,奴婢請示過皇后娘娘,奴婢不過都是依著規矩行事罷了。”

 周韞自是知曉嬤嬤難辦,可她不可能就這般揭過此事。

 張華裳能這般輕而易舉就將玉鐲放進她屋子裡,倚仗的不過就是她沒帶人進宮,而這次選秀又是皇后娘娘主持,給她提供了極大的便處。

 所以,周韞彎下身子,在劉嬤嬤耳邊輕語了一句話:

 “今日慎刑司進了幾個奴才,因為伺候不當。”

 這宮中的人恐是沒有不怕聽見慎刑司幾個字的,劉嬤嬤臉色稍變。

 周韞站直身子,盯著劉嬤嬤的眼睛,輕聲說:“後日就是殿選了,嬤嬤總要做些叫我消氣的事。”

 她聲音很輕,幾乎只有劉嬤嬤一人可隱約聽見。

 劉嬤嬤沒說話,周韞也沒強迫,只是伸手在她肩膀處漫不經心輕撣了幾下。

 “嬤嬤這身衣裳倒是好看。”

 暗沉沉的顏色,除了布料許是貴重些,劉茹香二人如何也瞧不出那身衣裳哪裡好看了。

 但這之後,周韞就沒再說,劉嬤嬤也服身告退。

 劉茹香立刻起身,走近周韞,仰起笑臉:“周姐姐,小心些,我來扶著你。”

 周韞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久久沒移開,就在劉茹香快要不自在的時候,周韞才說話:

 “我挺好奇的,顧姐姐不是愛出門的性子,這玉鐲是如何進屋子中的?”

 劉茹香一愣,聽懂了她言外之意。

 她有些緊張和慌亂,也不知怎得,她莫名有些怵周韞,也害怕周韞會懷疑她。

 便都是秀女,也是有高低之分的,若不然楊芸又怎會緊緊跟著張華裳。

 她連忙解釋:“周姐姐離開後,我就被洛姑娘她們叫了過去,此事真的和我沒有關係啊。”

 其實她們都心知肚明,一個玉鐲罷了,如何也不值當叫她們去偷拿。

 也因是皇后娘娘賞的,才越發不可能。

 周韞不知信沒信,卻擰了下眉:“洛秋時?她叫你作甚?”

 劉茹香為難了下,卻也不敢在此時隱瞞:“洛姑娘問了些我們屋子裡的事。”

 若說張華裳和周韞都是因姑姑在宮中,才這般被人敬著,那洛秋時等人就是真正家世貴重的世家之女了。

 若非是共同進宮選秀,劉茹香是如何也搭不上她們的。

 因此,剛被洛秋時叫過去的時候,劉茹香心情甚是激動,但當洛秋時問出那句話後,她就像被潑了盆冷水般冷靜了下來。

 她膽子小,卻也知曉誰不能招惹,給她多個膽子,她也不敢將周韞的事亂說。

 而且,她也不知曉周韞多少事。

 周韞眯了眯眸子,這幾日被張華裳煩得頭疼,倒是忘了莊宜穗和洛秋時等人,她下意識地掃了眼顧妍的床榻,抿緊了唇。

 往日有顧妍在的時候,這些子事都輪不到她擔心。

 她倚在床榻上,挺直的脊背頓彎,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難堪地咬緊唇。

 她知曉,她如今張揚放肆都不過倚仗她姑姑,可就這般,她都護不了往日極力照顧她的顧妍,這如何叫她不覺得難堪。

 自責、難堪混在一起,叫她心中甚是難受。

 周韞眸子稍溼,她深深地吐了口氣,將自己埋進錦被裡。

 —

 另一側耳房中,劉嬤嬤坐在桌子前,她身邊的小宮女有些不滿地說了句:

 “嬤嬤,那個周小主剛剛也太過張揚了吧。”

 劉嬤嬤苦笑著搖頭:“倒不是她剛剛張揚,而是之前她斂著性子了。”

 小宮女斂聲,沒懂嬤嬤的意思,她皺眉:

 “奴婢蠢笨,周小主那般生氣,怎會突然贊起嬤嬤的衣裳?”

 她沒聽見周韞貼在劉嬤嬤耳邊說的話,所以只覺得周韞的話有些無厘頭。

 劉嬤嬤垂眸,覷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稱不上好看。

 可這衣裳卻也不是隨便一個宮人就可穿上的,周小主哪是誇這件衣裳。

 她撫著衣袖上的花紋,低嘆了聲:“往日都只以為周小主性子張揚,多虧了顧小主的提點才會過得這般安穩。”

 但周家既能養出貴妃那般的人物,又怎會任由府上唯一的嫡女不知事?

 是她們目光淺短了。

 小宮女沒聽懂,只是默默噤聲,隱約知曉這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忽然,劉嬤嬤側頭看向她:

 “近日張小主可有提出甚麼要求?”

 “張小主性情溫和,待我們也都和善,沒甚麼別的要求,就一點,她愛吃牛乳糕點,午膳過後,都要備上些。”

 小宮女恭敬回答,答完後,她有些疑惑地抬頭:

 “嬤嬤問這作甚?”

 劉嬤嬤只是笑著搖頭:“沒甚,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小宮女躬身退下,劉嬤嬤才斂了笑。

 她不想插入秀女的爭鬥中,可這宮中哪有能夠明哲保身的人。

 劉嬤嬤突兀想起周小主的那句“慎刑司”,深深地吸了口氣,她在後宮待得久,對後宮形勢比那些秀女看得要清。

 周小主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威脅她,也是因此罷了。

 她便是將這話和旁人說了,一無人證,二無物證,反而還得罪了貴妃,應該說,她已經得罪了。

 正如周小主所說,她如今要做的,是如何讓貴妃消氣。

 *******

 翌日,周韞早早就醒了。

 或者說,她一夜都未睡好,昨日發生甚多事,她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倒下就睡。

 辰時左右,茯苓就到了儲秀宮,劉嬤嬤帶人迎過去:

 “茯苓姑姑怎親自過來了?若是貴妃娘娘有吩咐,派底下的人過來一趟就可,哪需得茯苓姑姑?”

 茯苓平淡地覷了她一眼:“娘娘擔心周小主的傷勢,讓我領著醫女過來一趟。”

 她掃了眼四周,就看見了長廊上站著的張華裳等人,她頓了下:

 “今年儲秀宮的規矩倒是不如從前了,明日就是殿選了,怎還這般鬆散?”

 茯苓出了雎椒殿,就代表雎椒殿的臉面,且不說張華裳現在還是秀女,便是她成了主子,待茯苓也得客客氣氣的。

 宰相門前七品官,說得就是這個理。

 劉嬤嬤忙應下:“是奴婢疏忽了。”

 雎椒殿的人這般肆意,叫張華裳臉色有一瞬凝滯,又很快恢復自然。

 聽見茯苓的聲音,周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推開窗扇,驚訝地看過去:

 “茯苓姑姑?”

 茯苓臉色稍稍放軟,終於不再搭理其他人,帶著醫女走過去,服了服身子:

 “娘娘不放心姑娘,叫奴婢過來看看。”

 她一眼就瞧見周韞泛紅腫的眸子,心中知曉她昨日必是哭了許久,終究是自己看大的孩子,茯苓有些心疼地擰了擰眉。

 周韞昨日站了許久,腳踝處的傷沒見好,反而越發嚴重了些。

 醫女替她揉按,疼得她直臉色泛白,額頭溢位細汗,緊緊抓著錦被,恨不得趁這個機會哭一場。

 茯苓撫了撫她的青絲,輕聲和她說:

 “顧姑娘因病出宮,姑娘可得快些好起來,待出宮後,好去看望顧姑娘。”

 周韞愣愣然許久,才回過神來,眸色稍亮:“因病出宮?”

 “是啊,”茯苓笑著擦過她眼角:“快些別哭了,待娘娘看見,又要心疼了。”

 剎那間,周韞緊繃了一夜的心終於放鬆了些。

 然而旁人聽見此話的心情,卻和周韞大不相同。

 楊芸臉上的笑幾欲掛不住,她咬著牙,壓低聲音:“那我們昨日不是白費功夫了嘛!”

 張華裳冷眼覷她:“不然呢?”

 難不成要去否認貴妃娘娘親口下的令?

 楊芸臉色稍僵。

 張華裳卻是待不下去,轉身甩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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