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見過各種各樣對寫輪眼的反應,有歇斯底里辱罵的,也有甚麼都不說,但身上的恐懼肉眼可見的。
唯獨沒有想到有人問‘美瞳在哪兒買的’。
他思考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美瞳是個甚麼東西,然後表情更復雜了。
面前的少女仍然一臉期待的等待著他的答案。
宇智波斑是真的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引得無數人羨慕、恐懼的寫輪眼,竟然會被認為是佩戴在眼睛上的圖樣。而且還是這麼輕易又隨便的渴望。
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生氣的。寫輪眼是宇智波不容任何玩笑的驕傲。被人當成了某種‘玩具’,他當然是氣憤的。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裡並不是他出生的世界。這裡沒有忍者,更沒有宇智波。他所在的世界裡的認知,跟這裡截然不同。
那剛剛升起的火氣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的火苗,煙都沒冒出來就消失了。
然後他簡單的用了個幻術,讓她忘記了有這件事。
少女也在短暫的呆滯後清醒過來。
“……奇怪,我不是要跟家人回合麼?怎麼會在這裡。”
她茫然的四下張望了一下,還是沒想起來自己到這裡是要幹甚麼的。正好手機響了起來,就趕緊一邊接電話一邊去和家人匯合了。
見她離開,宇智波斑也轉身去了禮堂找阿緣匯合。
後臺正在進行著緊張的準備工作,服裝道具要做最後的確認,佈景和劇本也都有專門的人核對,雖然都是十幾歲的孩子,但工作流程的完整程度卻完全不輸給大人。
甚至可能比一些不靠譜的大人還要可靠。
幾個主演都去試裝了,阿緣和來檢視(拍照)的李月曇女士則是留在後臺幫忙擺道具。其實原本李月曇是想買個攝像機來設想的,但是大道寺知世表示自己完全可以勝任攝影工作,就改成照相。
畢竟比起錄影,照片的畫面會更加清晰,也更容易記錄下經典場景。
宇智波斑來了之後沒說甚麼話,也默默的跟著忙了一會兒。
有他這個孔武有力的成年人的幫忙,需要兩三個孩子才能抬的動的東西,他一個人就能搬上舞臺。這麼一來,原本以為需要一小時左右才能完成的工作,才20分鐘就收工了。
“誒?這麼快就完了?”
剛在同學的幫助下換好衣服的木之本櫻驚訝的看著已經佈置好的舞臺,因為舞臺前面掛著幕布,所以他們現在還可以自由的在舞臺上行動。
“是啊,有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幫助,很快就完成啦。”
得了恩惠的孩子們嘴一個比一個甜。
“那個,真是麻煩你們了,明明說好是要招待你們來玩兒的。結果又是……”
“沒事沒事,我也做的挺開心的。”
“對了,小狼還沒好麼?”
阿緣左右張望,卻沒見到那個最想看到的‘公主’的身影。
木之本櫻乾笑了兩聲:“他的話……”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的!”
就在她糾結不知該如何委婉的表達‘他覺得太丟人而不好意思出來’的意思時,後面想起了少年的低呵,接著隨著咚咚咚的沉重腳步聲,穿著漂亮公主裙的‘公主’,出現了。
儘管同常規認知中的公主相比,這位公主有些英氣過頭,但也不失是一種魅力。
“哇。好可愛!”
阿緣和木之本櫻異口同聲。
“很合適哦!”身為製作者的大道寺知世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成就感滿滿。
“哪裡合適了!”少年公主一臉窘迫,“我為甚麼非得穿這種輕飄飄的東西……”
“因為你是公主呀。”
“是公主呢。”
少年臉爆紅成了番茄,羞惱的叫道:“你們夠了!”
“好了好了,主演們都到了,大家就最後來確定場地和位置吧。”
負責統籌工作的短髮女生髮話了,小狼再怎麼不甘願,也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導致演出失敗。
“那我就去那邊了。”木之本櫻指了一下舞臺中間。“那個,距離開場還有一些時間,緣小姐你們可以再去看看,到時候再來看錶演就好。”
雖然後臺有趣,但說道欣賞表演,那還是在準備完善之後坐在觀眾席上才最有感覺。
於是阿緣接受了她的好意,跟斑一起出去逛逛打發時間了。
轉過頭沒在見到那兩人,李小狼眯起眼睛問跑過來的小櫻“那兩個人,是誰?”
“是之前在收服水牌的時候幫了大忙的恩人——然後他們好像還是艾利歐同學的遠方親戚……怎麼了?”
“沒甚麼。”李小狼收回了看向門口的視線。
“只是覺得那個姐姐,看起來有些眼熟。”
李小狼肯定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個人,但她的容貌,卻讓他特別有熟悉感。
而離開了禮堂的兩人也沒有再去店鋪裡逛,而是在最近的一間空教室坐了下來。
大概是為了準備活動的原因,整個教室都被收拾的乾乾淨淨。黑板上沒有粉筆字,課桌上也沒有拜訪課本文具。
阿緣憑藉著記憶坐在了靠窗的一個座位上,非常自然的向後頂了頂椅子,然後張開雙臂趴在了課桌上。
“真懷念,現在回想一下,我竟然在這樣的桌椅上坐了九年。”
雖然桌椅的材質之類的各有不同,但款式都是大同小異來著。
宇智波斑聞言打量起了這間教室。
操場上學園祭帶來的熱鬧聲響隨著微風吹進教室,窗明几淨的空間裡到處都透著‘安全’的氣息。沒有宇智波斑習以為常的忍具,也沒有因為訓練或者爭鬥而造成的傷痕。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銳利的氣勢,就連那頭深沉的黑色的長髮都好像因此而溫和了起來。他看著還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想甚麼的阿緣,不由的就走起神來。
還是孩子時的阿緣,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學習生活的。
他彷彿看到了跟阿緣有著一模一樣容貌的小女孩兒。
她並不是那種特別乖巧的孩子,或許不會每天都認真聽課。甚至可能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打著哈氣打起盹來。一直到被老師,或者身邊的某個同學叫醒。
她也許會沉迷某些事物,一到放學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背上書包衝出教室,只為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心愛之物。
但在母親的影響下,一定對作業非常認真。無論多喜歡玩鬧,也一定會好好地寫完作業交上去。
“對了,斑學生……不對,應該叫做少年時代的學習生活,是怎樣的?”
阿緣的聲音拉回了他的精神。
“……沒甚麼特別的。”
宇智波斑思考了一下,並沒有找到甚麼特別到值得拿出來提起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甚麼高興地事情,只是比起仇恨和悲痛,那些事都太過破碎,他已經不知道該從何開口了。
除了和千手柱間之間不應該有的友情之外,他的少年時代跟諸多宇智波的忍者沒甚麼不同。
學習、訓練、做任務還有上戰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一定要說不一樣之處的話。大概就是他們奔赴不同的任務地,面對不同的敵人……以及,是否活下來吧。
宇智波斑就像是宇智波的縮影。而宇智波又像是整個忍者的縮影。
“那當時的想法呢?或者夢想甚麼的。”
“……那時候只是想著要好好保護好弟弟,如果能不在讓沒長大的孩子上戰場,那就再好不過了。”
除此之外,就再都顧不上去思考了。
“就沒有更私人一點的想法了麼?”阿緣好奇的趴在桌子上看著他。“比如想吃遍全世界或者做自己喜歡的事之類的。比如我小時候就很想當魔法少女,後來大一些了覺得漫畫家很酷,想當漫畫家。當然也曾經過諸如抱著臉盆那麼大的冰激凌桶或者能自己承包一個草莓大棚吃個痛快之類的願望。”
“沒有。”宇智波斑微微搖了搖頭。
“想變得更強這類的想法到是有過。”
“原來如此。”阿緣不意外的點了下頭。
“怎麼了?”
“就是覺得,斑好像很少有作為‘斑’這個人的想做的事呢。”希望弟弟好,希望孩子不用上戰場,希望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痛苦不要再重演。
儘管是自己的想法,但都是為了別人。
“所以斑自己想做的事呢?”
“我想做的事……”宇智波斑皺了皺眉頭。“你想……”
他想說‘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阿緣直起身子雙臂交叉比了個大大的‘x’出來:“打住!那樣一來不就是我想做甚麼了?我們現在說的可是你想做的事。”
宇智波斑沉默了下去。他無喜無悲看不出情緒,但這一瞬間他不僅茫然,還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他從沒思考過的事情,甚至不知該從何開始。
他做了一輩子宇智波斑,每個人提到他的時候,也都認為他是‘宇智波一族’的‘宇智波斑’。他自己也一直這麼認為的。
哪怕離開了宇智波也是如此。
但現在阿緣問的卻是:‘只作為斑的話他想做甚麼。’
相伴這麼久,阿緣當然能察覺到他的動搖。
“一時想不到也沒關係,時間還很長呢,”阿緣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前,安慰的張開雙臂抱住了他。“反正已經不用打仗了,剩下的時間都可以慢慢去找。”
“……嗯。”
就在宇智波斑收攏手臂打算將人抱在懷裡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並不陌生的聲音:
“雖然不想打擾你們,但如果你們抱夠了的話,就趕緊去禮堂吧,表演就要開始了。”
艾利歐清了清嗓子,笑眯眯的說道。
宇智波斑:“……”
阿緣則是把臉砸到了宇智波斑的胸口,然後才直起身來。
“走了走了,表演可不能錯過啊。”
雖然開演之前百般不願,但真上臺了,李小狼還是非常努力的客服了窘迫害羞的情緒,完成了公主的情節,乖乖的倒下去當睡美人等王子了。
而木之本櫻飾演的王子也不負眾望,客服了種種困難和荊棘,來到了公主身邊。
“來了來了!”
阿緣激動。
她身旁的李月曇也舉起了相機開始連拍模式——這樣就不用擔心錯過精彩畫面了。至於是幾十張還是幾百張才出一張……那是問題麼?
有選擇怎麼也比沒選擇好。
舞臺上,王子俯身靠近沉睡中的美麗公主,只要印下那一吻,公主和王國的詛咒就都將解除。
就在大家屏息期待(也有人想跳起來大喊:哥哥不允許快停下!)的時候。
黑暗,突然降臨。
鋪天蓋地的黑暗如水一般將人吞沒。
阿緣被宇智波斑拉住,她下意識的把空著的手伸向旁邊: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