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章 第 25 章

2022-11-20 作者:起躍

 第二十五章

 昨夜太上皇后說要周恆逛園子, 不只是隨口說說,一早就派了王嬤嬤來傳話,“陛下要是醒了, 勞煩高總管知會一聲,太上皇后先去了園子等陛下。”

 高沾應了下來。

 進屋時,周恆已經醒了, 正拿著本書坐在案前。

 適才說話聲自是聽進了耳裡。

 如今住在南苑行宮, 不似講究皇宮裡那麼多規矩, 不用早朝, 不用批摺子,周恆坐在案前只著了一身裡衣,隨意披了件大氅。

 “陛下, 太上皇后傳了話”

 周恆沒做聲, 連翻了幾篇書頁,才慢悠悠地起身。

 高沾上前替他更衣。

 裡屋那床上帷帳此時落下,蓋得嚴嚴實實,高沾便知,姜主子怕是還沒醒。

 待高沾替周恆繫好腰封, 周恆才道,“等她起來,先傳膳。”

 高沾應道,“陛下放心。”

 昨夜高沾倒是備好了酒菜,可惜涼了個透。

 姜漓憑著那雙不安分手, 撩出了一場大風暴,那短衫子推到頸上, 襦裙沒了蹤影, 人被摁在案前, 哪裡還有功夫用膳。

 姜漓辰時才起,胃裡空得慌,忍著一身痠痛挪下床。

 洗漱收拾完出去,卻見高沾一人守在那。

 姜漓沒問周恆去了哪,來行宮是太上皇后主意,太上皇后能將嫻貴妃帶過來,必是有了撮合之意,昨日瞧嫻貴妃和太上皇后臉色,便知自己是個意外。

 且皇上昨夜還在她這留了一夜,今日必定是無法收場。

 高沾讓人備了早膳,姜漓用完,又回到了屋裡,哪裡也沒去。

 外面她不熟悉。

 也不會去添亂。

 突地清閒下來,姜漓倒有了種窮極無聊感覺,視線往屋裡掃了一圈,那案上還擱著周恆走之前,撂下那本書。

 姜漓實屬閒得慌,身子半倚在案前,歪著頭瞧了一眼那書面。

 是《周易》。

 姜漓小時候見過這書,每回進宮,都見二皇子捧在手裡,姜漓還曾好奇過,那書薄薄一本,怎就瞧不完了。

 為此姜漓還問過二皇子,“哥哥怎總瞧這本書。”

 二皇子答,“我喜歡看。”

 不成想,陛下也喜歡。

 周恆回來一進屋,見姜漓扭著腰肢,倚在案前,姿態甚是婀娜。

 姜漓大抵沒料到周恆回來如此快,聞到動靜匆匆轉身,不料手肘又碰了那香爐,慌慌張張一陣,周恆已抬步走到了跟前。

 “陛下。”姜漓擺正了那香爐子抬頭,清清淡淡面兒上,嫣然一笑,有幾絲倉促,卻猶如明珠生輝,亮人眼。

 “嗯。”周恆立在她跟前,視線從她肩頭穿過,案上不過就一本書。

 “喜歡?”周恆問她。

 姜漓搖了搖頭,“臣妾閒得慌。”

 周恆拿過那書,握住她手,牽她去往軟塌坐下,便遞到了她手裡,“看一會兒。”

 姜漓識字。

 只是那通篇密密麻麻字跡入眼,堪比清師傅藥書,翻了兩頁,也沒記住個甚麼來。

 模樣卻是端得認真。

 軟塌間隔了個小几,兩人各坐一方看書,香爐裡屢屢青煙裊繞,淡淡幽香索饒入鼻,耳畔只有偶爾翻動書頁聲。

 竟有了那淡淡歲月,靜怡安然味道。

 午膳前,恬靜被打斷。

 太上皇后又差王嬤嬤來了一趟,要周恆過去太上皇后那用膳,這回依舊沒提姜婕妤名字。

 王嬤嬤一走,高沾回頭望了一眼那屋裡,搖了搖頭,早晨安排逛園子,太上皇后領了嫻貴妃去,陛下見了調頭就走,這回傳膳,未免就能如意。

 高沾小心謹慎進來,還未稟報,便見周恆擱了手裡書,先吩咐道,“備輛馬車。”

 高沾一愣,“陛下,太上皇后傳膳”

 “今日你留在南苑陪太上皇后,不用跟著朕。”

 “陛下”

 “取朕常服來。”

 高沾從始至終,就沒說完過一句話。

 姜漓起初來行宮,也沒想過能出去,周恆臨時喚她去乾武殿候著,政務一忙完,就拽著她上了馬車。

 上了車姜漓才聽他說,“去行宮住幾日。”

 如今姜漓人在馬車上了,周恆仍是沒告訴她,要去哪兒。

 姜漓在周恆身側坐得端正。

 此時那太陽從簾子裡透進來,泛著微紅光,似是從指頭縫裡瞧出那般嫩紅,竟讓人瞧得痴醉。

 從行宮出來,起初路徑僻靜,聞不到人潮聲,馬車漸行漸遠,雖瞧不見外面光景,卻隱隱有了嘈雜聲。

 直到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姜漓手指頭攥住袖邊,心口竟是“咚咚”地跳了起來。

 馬車外光線忽地一陣忽暗忽明,嫩紅太陽光線被幾團匆匆略過陰影遮擋而過,隨後,姜漓聽到了攤販叫賣聲。

 姜漓錯愕,側目去看周恆。

 周恆這才握住了她手道,“今日朕清閒,帶你逛長安。”

 那一握,只覺她指尖冰涼。

 馬車停穩,周恆先下車,回頭輕輕一帶,姜漓身子輕盈地落在了地上。

 今日周恆微服。

 王釗跟著。

 周恆沒走偏僻之地,從長安最繁忙街頭走到街尾。

 掌心裡那隻手,從起初緊繃,漸漸地緩和了下來。

 周恆旁沒買。

 路過包子鋪時,周恆讓攤販包上一個,拿在手裡,牽著姜漓往前走。

 路過面鋪攤子,周恆又領著姜漓進來,熱騰騰麵條,一碗一碗地端上來,擺在姜漓面前。

 王釗跟著身後,鬧不明白。

 走過幾處後,便見姜主子落了淚。

 那豆大淚珠子掛在臉上,周恆將手裡錢袋子盡數交到她手上,“你。”

 姜漓眼淚還是沒止住。

 周恆才起身,走到她跟前,輕聲道,“朕在。”

 姜漓將頭埋在他胳膊間,偎了一陣,從面鋪子出來後,姜漓便一直攥住他胳膊沒放。

 王釗跟在身後,一聲不吭。

 兩人一路從人群裡穿梭,到了長安河邊,才停了腳步。

 此時豔陽高照,河風拂面。

 她站在了長安城。

 站在了太陽底下。

 清師傅說,“總會有那麼一個地方,有充足陽光照在你身上,還有熱鬧人潮聲替你驅趕黑暗。”

 她身旁是天底下最大主子,身後有暗衛相護。

 不用擔心被人追逐,不用擔心風餐露宿。

 走過了那段顛簸流離日子,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去活。

 她是罪臣之女,能偷得一點福澤,便是一點。

 天色黃昏時,兩人才回到南苑。

 周恆先去了太上皇后那請安。

 姜漓被王釗送回屋裡,沐浴更衣完,又開始蹲在案前焚香。

 周恆回來有些晚。

 白日周恆和姜漓離開後不久,韓焦便來了行宮,等周恆一到,太上皇后便讓人傳膳,嫻貴妃不在,席間就三人。

 用完膳周恆回屋,韓焦起身送了他一段。

 出了太上皇后院子,韓焦才跟在周恆身後低聲道,“姑母已經在查姜家。”

 姜家經不起查。

 姜老爺哪有甚麼外室,當初韓國公答應了清師傅保人,便託了信得過姜觀痕去接人,且過繼在了姜家名下,冠了姜家姓。

 之後路也安排好了,韓國公府與其定親。

 若沒有意外,姜漓便會嫁給韓焦,一輩子呆在國公府,不會進宮見到皇上,也不會被太上皇后察覺。

 誰料,被姜夫人一招換人,將韓家所有計謀都給毀了。

 然這些事皆是韓家暗裡在操作,周恆並不知情。

 且韓焦分明知道周恆這兩年來一直在尋人,卻欺瞞不報,這會子問上週恆,周恆還能有甚麼好話,回頭反嗆道,“要朕來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韓焦愣了一瞬。

 腳步緊跟,著急地道,“陛下知道臣擔心是何事。”

 姑母再這麼查下去,阿漓身份定不保。

 “陛下回來當晚,久財崖便沒留下一個活口,林常青一刀子自我了結,陛下以為若是姑母知道了阿漓是林常青弟子,她還會留活口嗎。”

 韓焦跟在他身後,壓低了聲音說完,周恆也只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又如何。”

 韓焦立在那,腳步沒再跟上。

 周恆走了幾步了,韓焦才衝著他背影道,“那阿漓呢,若是她知道了林常青死因,陛下又該如何解釋。”

 周恆腳步沒有絲毫停留,“管好你自己,朕人不用你操心。”

 行宮外一排暗黃燈盞,延綿直伸。

 周恆身影,從那一排燈盞下緩緩穿梭而過,落了一身夜色,回到屋裡時,姜漓正歪在案前,巴掌撐著腦袋,面上睡意盡顯。

 見周恆回來,姜漓起身,替他備了沐浴衣物。

 周恆接過,輕輕拍了拍她背,低聲道,“困了就先睡。”

 “好。”姜漓點頭。

 周恆沐浴完出來,卻見她坐在床沿上候著,神色比適才瞧著要精神些。

 “陛下還要看書嗎。”姜漓主動問他。

 周恆點了頭,“嗯。”

 姜漓將他今日還未瞧完那本書,拿來遞到了他手上。

 周恆落座後,姜漓輕輕地趴在他身旁,不出聲也沒打算離開。

 周恆側目,姜漓便對其笑了笑,“臣妾不出聲,就想陪會兒陛下。”

 周恆又才將目光挪回到了書頁。

 半晌那袍子角,突地被一扯,周恆出聲道,“別動。”

 不過安靜了一會,周恆背上又是一陣酥癢,周恆終是將目光從書頁上移開,喚了聲,“阿漓。”

 姜漓乖乖地縮了回去。

 這回手上倒是老實了,卻將自個兒往前挪了挪,側臉輕輕地挨在了他手臂上,乾脆同他說起了話,“陛下,臣妾想問陛下一件事。”

 周恆繼續翻書頁,“你問。”

 姜漓便將那下巴起過一樁事。”

 周恆垂目瞧向她,“何事?”

 姜漓半晌不語,唇角卻是慢慢地暈出一絲笑意來,那一雙眸子一瞬被襯得雪亮,“姑姑說,陛下心頭有一位姑娘,經常夢見她,還說那姑娘會薰香,是不是真?”

 周恆避開了她目光,回過頭,良久才應了一聲,“嗯。”

 姜漓來了勁,又往他跟前湊近了些,“那巧了,臣妾也會薰香。”

 周恆沒理他。

 姜漓接著問,“那陛下那晚,是怎麼認出臣妾?”問完不見周恆回答,又追著問道,“在久財崖,陛下是不是趁機偷看過臣妾?”

 周恆喉頭微微滾動,依舊沒答話。

 姜漓手又開始了不安分,那手指頭如螞蟻爬樹般,指腹蹭著他胳膊上薄薄衣衫,一點一點地往前遊走,邊移邊偏著頭柔聲問道,“那陛下喜歡那個姑娘,是不是臣妾?”

 周恆一咬牙,終是擱下手裡書,回過頭,一雙黑眸如火,灼灼地盯著她,低啞地反問,“驕傲?”

 姜漓及時撤回了手,直晃頭,“沒有。”

 周恆正欲擒人。

 姜漓身子一滑,躲到了他背後,手指頭輕輕地撫上他脊樑骨,緩緩地地打著圈,想起那夜他同她說那些話,又重複了一遍,“陛下不缺女人。”

 那聲音又軟又酥。

 周恆額前青筋明顯。

 反手撈人,又被她躲開。

 周恆周身如火燒,終是轉過身來,緊緊地盯著她,姜漓半坐在那地衣上,手撐著地,節節往後退,一面退一面看著周恆,繼續說道,“陛下女人有很多,不缺臣妾一人。”

 今日姜漓沒穿盤扣短衫,裡頭一件梅紅抹胸,外面罩了件衫子。

 很是單薄。

 周恆起身,她往後退一步,周恆便往前走一步。

 直到縮去了那床沿邊上,姜漓沒有了退路,周恆才彎腰一把將她擒了起來,直扔進了帷帳內。

 紅浪被裡,聲聲鶯鳴溢位,漸漸地嗚咽不成聲。

 動靜比往日大了許多。

 高沾隱隱聽到,趕緊退開。

 許是沒見過這麼大陣勢,意外之餘,念起陛下之前隱忍這兩年,倒也能想得通了。

 翌日辰時,周恆才醒來。

 離開了皇宮,在這南苑,難得放肆醉迷了一回。

 一垂目,姜漓正縮在他胳膊彎,雙手相交蹭在他胸前,將自己蜷成了一團。

 露出雪頸上,還有昨夜留下痕跡。

 周恆細細瞧著那張臉。

 久財崖時候,她就曾這般在他懷裡睡過。

 夜裡她怕涼,將他周身摸了個七七八八,才找著了胸前那塊熱乎,一雙手如冰梭子,猛地鑽進來,激地周恆睡意全無,只能聽她說話。

 “有狼叫聲,你聽到沒?”她將頭蹭在他頸項,往前縮了縮,“我給他們說後山有狼,他們都不信,可我為何回回都能聽到。”

 周恆仔細聽了。

 沒有。

 “你去過長安嗎,人多嗎?熱不熱鬧?”問完她又說,“聽清師傅說,長安河兩岸楊柳沒了,但多了不少鋪子,有賣翡翠,有賣胭脂,有賣衣裳,還有很多吃,有肉,有面條,有包子”

 他從她聲音裡聽出了絲絲鼻音。

 過了良久,她起身,“我餓了。”

 後來她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坐在他身旁,啃起了骨頭。

 肉香味入鼻。

 那晚,他頭一回有了想睜眼衝動。

 本以為她吭完了,半晌沒見動靜,卻是突地聽到幾聲咽哽,那聲音似是從喉嚨裡奮力擠了出來,極為哽塞,“我想我娘了。”

 那肉含在嘴裡,聲音含糊不清。

 聽上去,竟是無盡地悲涼。

 周恆聽說過,林常青一生未娶,收過幾個孤女,能留在藥穀人,必定也是沒有爹孃。

 待那陣緩過來後,她又問他,“你有爹孃嗎,你記不記得他們樣子?”

 片刻,那聲音再次哽塞,“我記不住他們了,我快忘了他們模樣,可他們告訴我要好好地活著,我便活了”

 他瞧不見她面孔。

 但知道一定很悲傷。

 後來,他揭開了她面上面紗,瞧見卻是一張乾淨,純真臉。

 如當下這般恬靜。

 昨夜她癱軟地跌在他懷裡,似是夢囈一般,挨在他耳畔,輕輕說了聲,“謝謝陛下,長安很漂亮。”

 他聽到了。

 周恆她往懷裡帶了帶,坐了一陣才起身。

 周恆更衣後,找了王釗,“林常青當年身邊收了個小啞巴,事發前,將人送出了藥谷,你去查查,將人給朕帶回來。”

 吩咐完,周恆哪裡也沒去,讓高沾搬了把椅子,挪到了外屋,坐在那悠閒地翻著書飲茶。

 日頭漸漸地升起,太陽光線照在了他一雙金絲龍紋筒靴上,屋前那條路上,終是來了人。

 高沾瞧了一眼,臉色不太好。

 當朝左相都來了。

 連慎刑司人也在列。

 太上皇后身邊太監,將懿旨送到了皇上跟前。

 當著皇上面宣讀了懿旨,姜婕妤,私藏禍心,濫用禁藥企圖迷惑聖上,證據確鑿,立即收押。

 高沾跪在地上,偷偷往周恆臉上看去。

 周恆神色沒有半點意外,坐在那依舊沒動。

 “陛下,姜婕妤善用迷|香,陛下可包庇不得啊,陛下自來睿智聖明,萬不可被妖妃矇蔽了心智。”左相勸道,慎刑司主事跟著附議。

 周恆抬頭瞧了一眼,淡淡地道,“朕登基兩年,見得事不少,但還未經歷過逼宮,今日你們也算是替朕添了樁閱歷。”

 底下沒人再敢吭聲。

 周恆不再說話,坐在那也不挪地兒,慎刑司人,哪裡有那個膽子越過他去屋裡捉人。

 屋內姜漓早已醒了,高沼沒讓其出來。

 這番僵持到午膳。

 高沾出去問周恆,“陛下,要傳膳嗎。”

 周恆頭一仰,指著跟前一堆人,“問朕沒用,問他們,朕能不能用膳。”

 話畢底下跪成了一片。

 誰也擔不起這個罪名,先是左相退後兩步離去,後是慎刑司主事,等到所有人都退盡了,周恆終於等到了太上皇后。

 “都退下。”

 太后遣散了門口太監,又回頭對高沼道,“去韓國公府,將韓國公、韓世子一併都帶過來。”

 之後,太上皇后便坐在周恆身旁。

 所有人都被遮蔽,這一塊只剩下了太上皇后,皇上,和王嬤嬤,太上皇后臉上怒意才顯露了出來,側過頭問周恆,“皇上如今連我也要矇騙了嗎?”

 周恆神色,沒甚麼波動,“母后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太上皇后呵斥了一聲,“皇上!”

 周恆不再說話。

 太上皇后盯了他一陣,一聲冷嗤,“我就覺得奇怪了,大半夜興師動眾地尋人,不顧自己賢名,也要為姜家洗脫罪名,力保姜漓,不惜奪人臣妻,原是早就認識。”太上皇后聲音陡然嚴厲,“皇上如此為自己留下後患,莫非是忘記了,你到底是誰!”

 周恆側目,漆黑眸子直直對上了太上皇后,問道,“那母后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太上皇后一時被那眸色怔住。

 胸口氣,到底是慢慢地平息了下來,半晌才道,“你父皇還在,三皇子文王還在,那朱家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若是當年事被揭穿,你我又當如何?”

 周恆不語。

 太上皇后望了一眼他身後那屋子,咬牙道,“就為了那個女人?”

 周恆道,“她不一樣。”

 太上皇后好不容易消散火氣,‘騰’地一下又竄了上來,“她有何不一樣?”太上皇后悔恨地道,“當初倒是我錯了,想著你難得有個知心人,便縱使你至此,才會讓你越陷越深,忘了自己立場,如今既然知道了她是誰,皇上就算是恨我,這人我也必須得除,否則林常青死,又有何意義?”

 周恆卻是轉過頭,看著太后道,“林常青不至於死。”

 太上皇后突地沉默。

 良久那神色漸漸悲涼,聲音極輕地道,“皇上可記得當年,你我母子倆是如何活過來?秦家一滅,你父皇和朱皇后聯手打壓韓家,恨不得處死你我,皇上被太上皇關進道觀六年,我也被軟禁在這南苑六年,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是靠甚麼支撐過來嗎?”

 太上皇后接著道,“秦家幾十口人命,一個不剩,當年我便發誓,只要活著一日,這筆賬,遲早都要同他周堅和朱家算個明白,我要親眼看到周堅死不瞑目那一日,如今你我好不容易從那深淵了爬了出來,眼見就要熬過來了,皇上竟犯了如此糊塗,你以為林常青是我滅口?”

 太上皇后眼眶漸漸溼潤,“秦家老爺曾是林常青恩師,林常青自願以命相抵,只為求一事。”

 太上皇后看著周恆道,“為秦家洗冤,為秦家正名。”

 周恆臉色沉寂。

 “林常青一死,剩下藥谷里人,是我讓王家動手,我知你心裡不痛快,是以,你去滅了王家,我只字未提,沒質問過你半句,可如今,她留不得。”

 周恆抿了抿唇,“她並不知情。”

 太上皇后同他說了這半天,見他依舊油米不進,一時氣憤,站起了身來,只死死地盯著他,“就算你想要放她一條生路,那你知道她是如何想?她既已經認出了你,那林常青死,她不知?不會懷疑?”

 周恆再次沉默。

 太上皇后看了他好一陣,才無力地問道,“你喜歡她就喜歡到如此地步?”

 周恆抬頭看著太上皇后,忽然問,“母后,兒臣如今有甚麼?”

 說完又重新說了一遍,“周繹有甚麼?”

 太上皇后臉色蒼白。

 周恆仰頭往後一望,道,“只有她是兒臣。”

 周恆說完,起身回了屋,太上皇后立在那,久久才回過神來,身子跌坐在那椅子上,一瞬間似是蒼老了許多。

 王嬤嬤上前攙扶,勸說道,“皇上心裡也苦著呢,太上皇后暫且先緩緩,別逼著了他。”

 太上皇后終是回了院子。

 黃昏時韓國公和韓焦才趕過來。

 韓焦今日早上才離開南苑,人還在半路,便被太上皇后人招了回去,心頭已經有了不好預感,此時跟著韓國公,父子兩同時進屋,一見到太上皇后臉色,便知道,是出了事了。

 兩人都跪在了地上。

 太上皇后目光落在韓國公身上,痛聲問道,“皇上年幼,韓世子年幼,你是韓國公,是我大幽朝宰相,你為何要犯了這等糊塗之事?你難道不知,這事若是捅出去,會是甚麼後果?”

 韓國公沒答。

 太上皇后今日一身力氣,早在周恆跟前,就被消磨了七七八八,這會子,也沒了力氣再同兩人生氣。

 過了半晌,才問,“是林常青讓你保吧?”

 韓國公預設了。

 太上皇后自嘲地一笑,“他倒是知道我脾性,信不過我,才託了你,久財崖那麼多條命,旁人他不上心,獨獨就對她安排了後路,她是甚麼身份,想必你也清楚。”

 韓國公低頭沉默了一陣,再抬起頭來,目光閃爍不定,似是難以啟齒,“私生女。”

 太上皇后眉頭一擰,“誰?”

 “林常青。”

 “他親口說?”

 韓國公點頭,“阿漓生母八歲時因病去世,之後阿漓在長安流落了兩年,才被林常青找到。”

 這話不只是太上皇后意外,韓焦也是一臉意外地看著他。

 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阿漓身世。

 但這話太上皇后並沒懷疑。

 林常青一生注重清譽,斷不會拿了這事來詆譭自己,太上皇后便問,“這事還有誰知道?”

 韓國公抬頭看著她,“太上皇后應知,藥穀人當夜一個都沒留。”

 半晌,太上皇后才道,“我倒是佩服那林常青。”

 為了保一個人,竟是瞞著她,在這麼多人身上下了功夫。

 一個韓國公。

 一個韓世子。

 還有一個皇上。

 與韓國公講情義。

 與韓焦定親,以婚約將他套牢。

 與皇上,則是交心。

 皇上是不是昏迷,有沒有意識,他是大夫,他能不知道?

 若是旁人,他能放心地讓他女兒隨意進出?

 他是料定了,關鍵時候這些人個個都能保她命。

 事實今日也見到了。

 那天邊一絲餘暉褪盡,太上皇后終是一揚手,“罷了,都回去吧。”

 他林常青既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她也不能將她如何。

 前提是她得安分。

 太上皇后同周恆說話那陣,姜漓迴避呆在了裡屋,只知道是出了甚麼事,卻不知道那事同她有干係。

 周恆進屋,姜漓上前問,“怎麼了。”

 周恆從上往下打探了一眼,倒也說了一半實話,“朝臣說你是妖妃。”

 姜漓怔在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緊張地問,“臣,臣妾禍國了?”

 周恆坐在她身旁軟塌上,漫不經心地答道,“快了。”

 姜漓神色更僵。

 周恆瞟了她一眼,“再來勾朕,就快了。”

 姜漓終是明白了他話裡意思,臉色一瞬潮紅。

 周恆便沒再逗她,輕聲說道,“去傳膳。” w ,請牢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