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兒子納妾來做何?
兒媳做飯手藝好, 又會做生意,還和兒子琴瑟和鳴,二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是甜蜜, 根本放不進別人。
再有,兒子得中舉人,是不差錢,卻也沒有多寬裕啊。莊戶人家,可沒有女子拋頭露面賺錢不好的想法,在溫母看來, 兒媳會賺錢是好事, 二人之間感情不錯, 方家這門親家也好, 方家有兒子讀書,得要名聲, 做不出太過分的事。
而那些做妾的, 是奔著兒子的功名而來, 進門就是要好處的,不然圖甚麼?
溫母費盡心力才供出了兒子, 根本不想讓外人佔便宜。佔便宜事小, 眼皮子淺收受賄賂牽連了兒子才是大事!
不熟悉的人上門提親, 溫母一口回絕, 再糾纏她還要開罵。但是,李木的母親上門, 她就不好那麼冷淡了。
畢竟, 在溫瑾還未定下親事之前, 溫家缺了銀子都是問李家拿的。
“這夫妻之間, 向來都是郎才女貌, 我不是說迎喜不好,而是她太好了。她會賺錢我知道,可我也聽說了,她平時很忙,做飯都是找外頭的婆子。照顧阿瑾有些有心無力,我那侄女溫柔小意,進門之後,只一門心思照顧阿瑾。”李母殷殷勸說,末了又道:“我也知道你的顧慮,但我那侄女就一個後孃,還是改嫁了的。我也是看她親緣單薄,無處可靠,實在可憐,這才起了心思。”
溫母還是拒絕:“請人做飯沒甚麼不好。至於你那侄女……我家也不是善堂,雖然不缺她飯吃,但憑甚麼收留她?”
眼看李母跟聽不懂話一般,溫母有些惱了,語氣裡也帶了些出來。
李母訝然:“你!你竟如此不念舊情?”
蘇允嫣站在窗外,將這些話聽入耳中,對於婆婆的拒絕很是欣慰。她也不是故意偷聽,只是剛好在窗外打掃,聞言推門而入:“舊情?”
“表姨母,如果你說的念舊情就是要給阿瑾塞女人的話,那這情我們還真念不了。”她看向溫母:“娘,之前我讓您還了李家的銀子,您還了嗎?”
溫母頷首:“還了!”
這話李母聽了不高興了:“當初我借你們的銀子,可是看著我們兩家的情分上,不然,缺銀子的人那麼多,為何我不借給別人呢?你不能因為銀子還了,就可以不認這門親戚了。”
蘇允嫣頷首:“我知道,沒給利嘛。”
她掏出八兩銀子:“翻倍還你,該夠了的。”
李家是生意人,之前那些年沒少唸叨這份恩情。會借出銀子也是想要回報,這才剛考上舉人,就想塞個女人進來。
那姑娘是個只剩下李家這門親戚的孤女,就跟李家的女兒也差不多。現如今這鎮上許多人都想要送女給溫瑾做妾,李家只是做得隱晦一些罷了。
李母面色乍青乍白:“迎喜,我可不是為了銀子才幫你們家的。”
“那是為了塞女人進來?”蘇允嫣笑問。
李母想也不想地反駁:“自然不是!”
“那你為何非要塞?”蘇允嫣繼續道:“你再糾纏,我們兩家親戚都做不成了。至少,我是不會接待一個想要給我男人塞女人的親戚的。”
李母面色尷尬不已。
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喜歡給自己男人塞女人的人。所以,李母才避開她悄悄跟溫母提。
蘇允嫣不耐煩應付她,將銀子塞到她懷中:“天色不早,我們要吃午飯了。本來你上門是客,我們該招待的,不巧的是我們家裡沒有米了,下回吧。”
逐客令說得這麼明顯,李母再厚的臉皮也不好意思留下來用飯。想要把手中的銀子還回去,人家已經不收了,只得強調道:“我真不是為了賺你們家的利錢!”
把人送走,溫母有些尷尬:“迎喜,你表姨母幫了我們家許多,我不好拒絕,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就不會有莫名其妙的女人進門。”
蘇允嫣頷首:“我知道。”
“娘,你行李收拾好了嗎?”
這一回,溫瑾去府城還打算帶上母親。
確切地說,是蘇允嫣要帶上婆婆。反正她不差錢,沒必要留溫母獨自在村裡。
方二夫妻倆互相扶持還好,可溫母獨自一人,出事了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還是放在身邊最好。
溫母試探著道:“我就不去了吧?”
在鄉下住習慣了的人,是有些怕進城的。再有,都說遠香近臭,兒媳看起來性子不錯,她卻怕相處多了之後互相嫌棄,讓兒子為難。
其實呢,溫母在兒子面前是很明確地說了不去的。但是對著兒媳婦,她說話一直會婉轉客氣一些。
蘇允嫣瞅她:“真不想去?”
溫母鬆了口氣:“我是真不想去!”
“不去也行。”蘇允嫣想了想:“我拜託鄰居的大娘多照顧你。”
溫母瞬間笑容滿面:“這樣就挺好。”
蘇允嫣起身:“那我得去收拾行李了,之前我那些細滑的料子得找出來帶走。”
“我幫你找。”溫母沒有多問,只是疑惑問:“那些都是紅的,做衣衫根本穿不出來,你做被面嗎?”
“不是,”蘇允嫣隨口道:“我最近胃口不好,容易疲累,大概是有了身孕,得把孩子衣衫襁褓準備起來,拿到府城那邊,找專門的繡娘……”
溫母瞪大了眼,眼神裡滿是驚喜:“真的?”
太過歡喜,喜得在整個屋中轉圈圈,還有些語無倫次:“我會做啊!外人做會拋費,我做了省料子。隨便省出幾塊尿布來……對了,你還要多吃好的。”
蘇允嫣就兩字:“請人。”
溫母:“……”她有點後悔。
早知道兒媳有孕,她無論如何也要親自看著才放心。
她躊躇了下,道:“其實,從去年起,我經常腰疼。上次爬竹梯還差點從上面摔下來,自己住著也挺危險的。”
蘇允嫣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本正經地驚訝:“這麼嚴重?”又擔憂道:“不行,你這樣留在家中,我們如何能放心?你必須跟我們一起走!”
溫母得償所願,臉上笑容燦爛,又客氣:“太麻煩你們了……”
蘇允嫣擺擺手:“不麻煩。”
溫母很“勉強”的開始收拾東西,反正自家有馬車,凡是她覺得用得上的東西都帶著了。
溫瑾沒有在村中多留,宴客後很快啟程,路過鎮上時,李木急匆匆過來,一臉歉然:“表弟,我是來道歉的。我不知道我娘做的事,她年紀大了有些糊塗,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又拿出銀子:“當初借銀子是看在我們兩家的情分,這利錢我不能收。”
“收著吧。”蘇允嫣出聲:“這是我對李家的謝意,也是謝禮。”
謝禮收了,曾經的恩情也就不存在了。從今往後,兩家只是普通親戚。
李木張了張口,馬車已經走遠了。
*
時隔幾天,回到府城,溫瑾有些恍惚,在村裡時,誰見了他都滿口稱讚,而到了府城,尤其是他住的這條街,有一半都是舉人。
無論甚麼多了就不稀奇了,舉人也一樣。
安頓下來後,溫瑾去了學堂。
蘇允嫣在編坊忙了兩日,她如今懷有身孕,沒有像以前那般親力親為,挑了兩個管事幫忙。她自己就輕鬆了許多。
這日難得的在早上就回家,還沒走到自家門口,就看到溫母挎著個籃子,裡面都是新買的菜,正在拿鑰匙開門。
而她身後,陳揚慧一臉恍然:“原來你是兒媳有孕了才來的。之前我還疑惑呢,憑方迎喜的性子,怎麼捨得接您來?”
溫母會接話,也是看在曾經相識的情分上,畢竟到了府城這裡,難得遇上一個相熟的人。可她這話陰陽怪氣的,溫母頓時皺眉:“這話從何說起?”
確實兒媳強硬要她來的,但婆媳倆都心知肚明。是她自己想來,兒媳才故意說那些話給她臺階下。
“方迎喜忒小氣。”陳揚慧神秘兮兮:“您是不知道,之前因為一點小事,她和她堂姐鬧翻了,到現在還不肯跟我們家來往,居然要因此和堂姐斷親!”
這些事情,蘇允嫣沒跟溫母說過,但溫母從親家母口中聽說了,聞言皺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姑娘,轉身進了門。
陳揚慧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大娘……”
溫母抬手關門。
蘇允嫣緩步過來:“娘。”
看到兒媳,溫母瞬間眉開眼笑:“這麼早就回來了?剛好,我買了骨頭,一會兒燉給你吃。”
陳揚慧:“……”合著她那些話白說了。
婆媳倆歡歡喜喜進了門,陳揚慧氣了個倒仰,這婆婆怎麼跟別人家的不一樣?
方迎歡將門口的動靜看著眼中,嗤笑道:“要麼說人家聰明呢,就是裝,也要裝得婆媳和美。哪跟咱們家似的,個個都不會忍。”
陳揚慧深以為然。
方迎歡又道:“天底下就沒有婆婆不喜歡孫子的,但生孩子這種事,孩子沒落地之前,誰也說不清是男是女。你看她們現在好,等生完了孩子……哼……”
她就是最明顯的例子,懷著身孕時,家中那麼艱難,陸母也沒短了她的吃喝。可等她生下了女兒,就好像她欠了陸家許多債一樣,對她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陳揚慧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撫了下肚子,她月事也晚了。興許是有了……又看了一眼屋簷下陰陽怪氣的方迎歡,還是得讓婆婆過來,否則,容易著方迎歡的道。
翌日,方迎歡出門買菜,就看到溫母拿著一塊紅料子正做襁褓,笑呵呵跟隔壁家的大娘道:“我親家母是長姐,底下是弟弟。迎喜也是姐姐,底下是弟弟,所以,迎喜這一胎肯定是女兒,這紅色料子剛剛好!”
方迎歡:“……”怎麼這天底下的好事都讓堂妹碰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