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溫瑾考中解元, 關於他身上的訊息也在半日間傳遍了府城。
羅奇上門之前,自然是讓人打聽過了的。知道溫瑾家境貧寒,今年才和隔壁鎮上的一個姑娘定了親, 前幾個月剛剛完婚。那個姑娘是個很能幹的人,在縣城和府城都開了編坊,據說能掙不少銀子。假以時日, 不會比府城中這些富商賺的銀子少。
他倒是聽了隨從提過這姑娘姓方,卻還是沒把她和曾經在陸家門口對他不假辭色的姑娘看成一個人。
直到方才,他才恍然想起, 似乎他曾經想納她來著。
可惜被這姑娘和她家人拒絕了。
然後他納了趙家的姑娘, 本來是想早日生下子嗣, 可惜近一年來卻毫無訊息, 甚至於他又找了幾個女人進門。
任何男人錯過這樣優秀的一個女子,大概都會心情複雜。本來他那時候沒想跑這麼遠去納一個妾……本來嘛, 易受孕的女子府城也找得到啊。
事情起因是他跟著友人在府城閒逛時, 有個道長幫他算了命, 言那個時辰出身的女子旺他。本來他不信,可那道長分文不取,給了八字後飄然遠去。
剛好陸成文說他小姨子就是那個八字, 又說方家人丁興旺, 方家女子易受孕,他這才不嫌麻煩, 下定決心上門提親。
蘇允嫣忙著呢, 沒空搭理他。
羅奇時不時跟人寒暄,心思已經飄遠。
那時候道長說, 這女子於他有大好處來著, 這一回他又落榜, 家裡的那些女人也沒有好訊息傳來。是不是因為他沒納方迎喜的緣故?
陸成文下午鬧了那麼大一個烏龍,覺得特別丟臉。但日子還得過,該拉近關係的人還得拉近關係。所以,溫瑾宴客時,他又厚著臉皮上門了。
主人家對他愛答不理,但這些客人中,陸成文認識的人蠻多,不止是現成的同窗,還有之前府城的同窗都有不少在此,一人聊兩句,還算如魚得水。
他端著一杯酒四處去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羅奇面前。
之前他在府城時,和羅奇還是能說得上話。並且,羅奇可是去過他家裡的人……陸成文看到他,眼睛一亮,臉上笑容更燦爛:“羅兄?”
羅奇端起酒杯跟他一碰:“恭喜恭喜!”
陸成文:“……”喜個屁!
溫瑾考中,對他並不是甚麼好事。尤其今日午後鬧的那個烏龍,不是臉皮厚的人,根本就走不出門。
羅奇伸手拉他:“坐下,許久不見,咱們好好聊聊。”
陸成文從善如流,方才出門的時候,陳揚慧跟他哭訴,回鄉的盤纏都已經被散了出去。他如今,回鄉的路費還沒著落呢。而羅奇……剛好不差錢,聊得好了,跟他借點兒銀子回鄉應該可行。
“羅兄千萬彆氣餒,三年之後,定能榜上有名。”
陸成文諂媚的話張口就來。
羅奇心不在焉,伸手攬過他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架勢,低聲道:“你這小姨子命格挺好啊!溫瑾一個名不見經轉的秀才,三年之前考中縣試時,名次還靠後,如今居然也中了舉人,還是解元。他這應該是遇上你小姨子之後改的運……”
當下人雖然有人信佛信教,但大部分人都不會太信,改運之事,更是少有人信。
陸成文先是詫異,隨即想到甚麼,眼神一閃:“改運這麼玄的事,誰說得準呢。興許真是我妹夫有真才實學呢。”
羅奇並不這麼認為。
就算才學夠了,想要得中解元,寫出的文章還得剛好對朝中派出的官員的脾性。這就得看自身的運氣,溫瑾得中,就算有真才實學,但運氣也佔了一部分。
“說起來,當初我們倆還差點成了連襟。”
陸成文低下頭:“是我妹妹沒福分。”
這話成功取悅了羅奇,他哈哈一笑,看了一眼周圍推杯換盞的人,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湊在陸成文耳邊道:“人一輩子那麼長,現在也不晚。”
陸成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然抬頭,神情奇異地看著他。
羅奇端起酒杯跟他一碰:“我也想借借你小姨子的命格!”
陸成文:“……”是他想的那樣嗎?
隨即他想得更多,溫瑾看似溫和,其實性子倔強。他示好大半年,溫瑾就是不接茬。
想要跟溫瑾和好,大概得等到猴年馬月。但若是換一個妹夫呢?
如果換成羅奇,兩家的關係不可能這樣僵硬,等再過兩年,誰還記得方迎歡做的事?
哪怕到了現在,陸成文也不承認自己幫著算計了小姨子。
陸成文端起酒杯:“祝羅兄得償所願。”語罷,一飲而盡。
*
溫瑾考中解元是大好事,蘇允嫣挺高興,有相熟的夫人找她喝酒,她也喝了幾杯。
一直鬧到半夜,眾人才散去。
翌日,夫妻倆都起晚了。
午後,有帖子送來,是知府大人邀新晉舉人的飲宴。
溫瑾不好拒絕,便接下來了,傍晚時和江盛一起去了知府後衙。
蘇允嫣正想早早歇下,又有人上門,這一回是來找她的。
好幾位縣城中溫瑾同窗的女眷約她出去喝茶,牽頭的是這一回同樣榜上有名的林秀才的夫人。
興許以後還要一起去京城趕考,蘇允嫣不好拒人千里,加上她實在高興,便換了衣衫一起出門。
一行六人,都是這一回得中舉人的家眷,去了酒樓後,林夫人還要了酒。
楊氏有些尷尬:“我平時不喝酒。”
林夫人一揮手:“今兒高興,就該喝酒慶祝。再說,那些男人都去喝,憑甚麼我們就得矜持?又不是天天喝,一人喝小杯,不礙事的。”
又有兩個夫人附和,夥計很快拿來了酒。一人倒了一小杯,只是喝完之後,林夫人覺得不盡興,又讓夥計拿酒。
這些女眷家中都不是多富裕的人家,平時很少喝酒,急忙拒絕。
林夫人不以為意:“茶樓中就有休息的屋子,真喝醉了,咱們就住在這兒。難道就興那些臭男人夜不歸宿?”
聽她語氣,好像和林舉人吵架了。
眾人勸了兩句,反而被她勸著又喝了一杯。
蘇允嫣酒量好,心下還盤算著若是她們喝醉,她得把人安頓好。
林夫人大概真的心情不好,讓她們喝了一杯又一杯,酒量淺的人,很快就醉了。
林夫人卻還不放過,讓她們再喝。
這些女子走到今日不容易,怕出事,不肯再喝酒。有兩人結伴非要離開,楊氏也想走,拉了蘇允嫣一起。
林夫人一把抓住蘇允嫣胳膊:“別人可以走,解元夫人可不能。你今日無論如何也要給我這個面子喝到下場。”
她今日似乎在賭氣,擺擺手道:“你們都走都走,我要解元夫人陪著我喝!喝個夠!”
邊上幾位夫人見狀,頗有些擔憂,楊氏低聲道:“她大概醉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先看著她,我去找她家的婆子來把人扶回去。”
其餘人都挺贊同。
她們倒是能把林夫人半抬著出去,可林夫人正大喊大叫,若是就這麼出去,實在失禮。她是舉人夫人,不能如此丟臉。
而她又拽著蘇允嫣不放,也只能由蘇允嫣留下來陪著她了。
蘇允嫣察覺到林夫人掐著自己胳膊的力道,心下狐疑。
一開始,林夫人讓眾人喝酒,她也以為是林秀才考中了不老實,惹得林夫人滿腹怨氣,想要借酒消愁。
但此時的林夫人雖然在耍酒瘋,但眼神清明,壓根兒就沒醉。卻非拉著她不讓走……蘇允嫣心下一笑,擺擺手道:“你們去吧,趕緊找人來接她!”
打發走了眾人,蘇允嫣抬手關上門,走回了桌邊坐下。
林夫人已經又幫她倒了酒:“溫夫人,我特別羨慕溫舉人對你的心意,真心想跟你討教一下這御夫之法。我敬你一杯。”
蘇允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沒有法子,大概就是真心換真心。”
林夫人笑了一下,心下不以為然。
無論哪個男人遇上這麼個會摟錢的媳婦,大概都會把媳婦供著。她抬手又倒了一杯:“你這日子過得美,我再敬你一杯!”
蘇允嫣抬手就喝。
“溫夫人海量,咱們今日不醉不歸。”說著,抬手又倒。
凡是她倒,蘇允嫣就喝。
反正她也得陪著,蘇允嫣壓根不慌。
夥計又送了兩回酒,地上罈子已經好幾個,林夫人額頭上起了冷汗,笑容也愈發勉強:“溫夫人這麼能喝,以前我都沒聽說過。”
蘇允嫣笑容淡淡:“還喝嗎?”
“喝!”林夫人頭暈腦脹,已經站不穩。心下著急,直接遞過來一壺:“用酒杯沒意思,咱們直接上壺!”
蘇允嫣接過,笑吟吟道:“這酒都是銀子買來的,可不能浪費。你先喝了我再喝,先說好,可不能灑出來哦。 ”
林夫人:“……”她打的就是從嘴邊灑的主意。
理由都是現成的:喝得太快,來不及咽嘛。
可有蘇允嫣這話,林夫人怕惹她懷疑,只得老老實實喝。
一壺酒剛下肚,人就倒在了桌上。
酒壺滾落,“砰”一聲碎成了碎片。
蘇允嫣沒有過去扶她躺下,撐著下巴閒閒坐著。還眯了一會兒,一刻鐘後,她聽到了推門聲,然後有粗重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林夫人……果然要害她!
蘇允嫣沒動,等到後面人從後頭想要擁住她時,她突然暴起,撿起桌上的酒壺對著他的頭就敲了過去!
羅奇不妨她如此利落,這一想捱得結結實實,好在酒壺小,痛是很痛,卻沒能敲暈他。
他捂著頭,不可置信問:“你沒醉?”
蘇允嫣撿起椅子,狠狠砸了過去,砸上羅奇腰背:“我看你醉了,我幫你醒醒酒,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