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 陸成文想出一個招,就是和小姨子恢復親戚關係,最好再親密一些。如此, 他們自己都不在意了,外人也就會漸漸地忘了這些事。
方迎歡坐月子,蘇允嫣從頭到尾就沒過去。
要是她顧忌堂姐妹的關係買了東西上門探望,就算是虛情假意,只怕方迎喜都不樂意。
她不過去, 沒想到陸成文居然上門來了。
他還挑了一個方迎觀在家的日子。
一大早聽到敲門聲, 蘇允嫣還以為是溫瑾呢。方迎歡洗三之後, 關於堂姐妹之間發生的二三事全部都被人翻了出來。眾人也知道了方迎喜未婚夫是溫瑾的事。
兩人是未婚夫妻,家中還有方迎觀, 偶爾互相串門, 也不算出格。
誰知開啟門發現外頭是陸成文, 蘇允嫣當即抬手關門。
陸成文急忙伸手攔住:“迎喜,別!容我說一句話。”
蘇允嫣靠著門上:“說吧。”
陸成文看了一眼院子裡, 想要進門的意思明顯。蘇允嫣假裝沒看見,催促道:“你要是不說, 我可就關門了。”
語罷,作勢就要關門。
眼看話都不能說,陸成文再不敢耽擱,遞上手中拎著的點心:“他們送得太多, 你姐姐吃不完。咱們是一家人,特意給你送些過來。”怕她不收,又補充道:“我看你們院子裡的燭火每天都亮到深夜, 應該是迎觀在苦讀。夜裡太冷, 不好做飯, 拿去給他填填肚子。”
居然是示好來了。
蘇允嫣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但卻不想配合,擺擺手道:“不需要,迎觀是我弟弟,我會照顧好他的。不勞姐夫費心。”
語罷,再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砰”一聲關上了門。
陸成文站在緊閉的大門外,眼神有一瞬間的猙獰。
向來都是別人捧著他,就算是那些借銀子給他的債主,在他面前也不會太拿喬。同窗之間大家都待人有禮,這樣被人毫不客氣地拒之門外,還是第一回。
接下來,陸成文又上門兩次。都沒能進門,禮物也沒能送出去。之後就消停了。
半個月後,村裡的趙氏和陸母趕了過來。
早在這邊孩子還沒生下時,陸成文就已經送了訊息回去。
就是那麼巧,蘇允嫣那日中午出去給買油餅,碰上了正在問路的二人。
遠遠地看到蘇允嫣,二人飛快過來,趙氏急切喊:“迎喜!你姐姐呢?”
陸母緊緊跟著,還沒到跟前,飛快問:“你姐姐生了嗎?是男是女?”
蘇允嫣本來想轉身就走,但看到陸母毫不客氣擠開趙氏時的急切,立即改了主意。
這倆人來……也只能添亂。
當即淡然道:“生了,母女平安!”
然後,就看到了陸母眼中的失望。
趙氏倒是鬆了一口氣,察覺到親家母的情緒,勉強笑道:“先開花後結果嘛,姐姐照顧弟弟,挺好的。”
陸母沒了急切,嗯了一聲,道:“他們住在哪兒?”
語氣理所當然,一點都不客氣。
蘇允嫣本來還想順便帶路呢,見狀伸手一指巷子:“從這裡進去,轉角之後第三戶人家,外頭掛著許多尿布的就是。”
說完,轉身就走。
陸母訝然:“你不帶我們去嗎?”
蘇允嫣含笑回頭:“跟你說個事,洗三那天我都沒去送禮。我們兩家有仇,你這是在為難我。”
趙氏覺得這丫頭就是小人得志,忍不住譏諷道:“未婚夫是秀才有甚麼了不起?成了親才是本事!”
蘇允嫣煞有介事頷首:“伯母說得對。就算成了親,能過一輩子才是本事。”
意有所指。
趙氏想到女兒女婿之間的感情,面色頓時難看起來。
趙氏和陸母跟在她後頭,一直轉角之後,數到第三戶人家,正想敲門呢,餘光看到蘇允嫣也在開門,陸母忍不住了:“不過就是順路的事,你為何不帶我們?”
蘇允嫣冷笑:“我樂意。”
陸母:“……”
二人抬手敲門,好半晌,滿臉憔悴的方迎歡才開啟門,看到趙氏,頓時喜極而泣:“娘,您可算是來了。”
陸母一臉不悅,踏進門道:“你這是甚麼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成文委屈你了呢。”
方迎歡在有孕的這段時間裡,陸母都頗為照顧她,弄得她膽子也大了點,忍不住就開始訴苦:“成文不會做飯,更不會洗衣,這些日子都是婆子照顧我,為了便宜,成文找了個特別便宜的。飯做得難吃,衣裳也洗不乾淨……”
陸母不耐煩:“誰讓你來的?當初你走的時候跟誰打招呼了?我四處找不到人,還以為你私奔了呢。”
這話就難聽了,方迎歡心虛不搭腔。趙氏忍不了:“我女兒從來不會和外人說笑,親家母這話從何說起?”
二月的天氣,早晚還有些冷,家中有孩子,所以整日都關著窗。孩子有尿布,味道並不好,陸母聞著,只覺得心情煩燥,兒子在這樣的味道里,還怎麼讀書?
明明過年的時候早就商量過了,這大半年很要緊。讓方迎歡就在家裡生孩子由她照顧。別打擾了他讀書。
結果呢,她自己跑到城裡不說,還在這裡生了孩子,兒子哪裡心思讀書?
想著這些,陸母面色越來越難看,也沒理會親家母說了甚麼,板著臉道:“都已經是孩子娘了,還這麼不識大體。你不知道成文這半年很要緊嗎?到時候萬一他……”
她不好說兒子考不中,只恨恨道:“滿月之後,你帶著孩子跟我回去!”
語氣不容拒絕。
方迎歡低下了頭,囁嚅道:“長在城裡的孩子要機靈許多,鄉下孩子兩歲了還不會走路,城裡的這些,有些週歲宴上就已經滿地跑了。”
陸母不以為意:“一個丫頭片子,要那麼機靈做甚麼?”
這是方迎歡十月懷胎痛得死去活來才生下來的孩子,哪怕孩子不好看,她都沒嫌棄。聽到陸母口中的不屑,著實刺痛了她的心。
孩子不討祖母疼愛,怎麼也得讓陸成文捨不得。方迎歡心裡愈發堅定:“我不回去。”
陸母:“……”
她皺起眉,斥道:“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也是不回去。
陸母氣炸了:“你以為家裡的銀子都是大風颳來的嗎?你們母女在這兒喝西北風能活嗎?還有,這孩子不分白天黑夜的吵,成文怎麼看得進去書?迎歡,我提醒你一句,家裡的那些親戚還等著秋日裡咱們家還債呢。萬一……”
萬一兒子考不中,陸家拿甚麼還?
任她好說歹說,方迎歡就兩個字:“不回!”
氣得陸母想要剖開她的腦子,看看她都在想甚麼。
趙氏也不想讓女兒回去。
身為兒媳,在婆婆面前向來是不好過的。尤其親家母並不喜歡女兒,如果帶著孩子獨自在陸家……大概又會像正月裡那樣,家裡所有的活都落到女兒身上。還美名其曰:多動動,到時候好生孩子。
趙氏不開口,陸母一看就知道她的想法,氣急敗壞道:“你若是非要不懂事,我就讓成文休了你!”
方迎歡還真不怕,坦然道:“他要是敢休,我就吊死在他面前!拋棄糟糠之妻,我看他還怎麼考?”
看著陸母面色難看無比,方迎歡心裡暢快,分析道:“我在這兒,他可能考不中。我若是不在了,他考都別想考!”
讓她回去伺候陸家一家子,門兒都沒有。
陸家院子裡吵翻了天,則這兩堵院牆的蘇允嫣聽得清清楚楚。
早前看到方迎歡大著肚子一個人帶著行李過來,她就有些懷疑。
本來嘛,誰家會讓即將臨盆的女子獨自出門?
現在看來,果然是偷跑出來的。
學堂中的陸成文很快趕了回來,推開門,看到屋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只覺得頭疼。
“娘,您來了。”
陸母伸手一指方迎歡:“她能耐得很,居然敢威脅我了。”
陸成文揉揉眉心:“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趙氏站在一旁,客觀地把事情說了,末了道:“她們都是好意,你娘怕你被孩子吵,迎歡呢,怕你沒人照顧,也想讓你們父女培養感情。唉,都是窮鬧的。”
“是我沒本事,方家拿不出銀子,借也只借了十來兩,成文啊,你可要爭氣。剛才你娘都說了,要是你秋日裡沒得著好,可都要怪迎歡。”
話語陰陽怪氣的,陸母也聽出來了親家母的不滿。
憑良心說,方家這些年確實幫了許多,但兒子是他們家女婿,以後考中,方家同樣臉上有光。要是沒好處,方家也不可能拿這麼多銀子出來啊!
“陸家又不是白拿,真白拿了,你們家能願意?”
趙氏自然是不願意:“若成文不是我女婿,我也不會這麼費心。你怪我女兒,根本沒道理。”
兩人叉著腰,爭得面紅耳赤,眼瞅著就要打起來了。